终末之龙-第6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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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是死灵法术……能让他看到逝者在死去前的最后一刻所看到的东西。所以,在布鲁克临死之前……伊卡伯德来过吗?
他所看到和听到的都太过模糊,恍如梦境。可他现在也来不及仔细回想。中年牧师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而他无从分辨那是因为隐藏的秘密被发现,还是因为他的胆大妄为而愤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开口问道。
“你有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吗?”伊卡伯德反问,“何况,就算这里一个人也没留,也从来不是可以容人擅闯之地。”
他转过身去,没有再给埃德说话的机会。
“跟我来。”他说,“肖恩要见你。”
。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远方之镜(中)()
门开时闷热的空气直扑而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房间里逃离。埃德原本就迟疑的脚步在半空停了一停,才缓缓踏出,走进肖恩门窗紧闭的会客室。
才九月的天气,斯顿布奇热意未消,房间里却如凛冬般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光线里,埃德花了一点时间才看清坐在木桌后的老人,一瞬间毛骨悚然,竟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数月未见的圣骑士团长眼窝深陷,脸颊也瘦得凹了进去,苍白而松弛的皮肤铺出一层层深深浅浅的皱纹,原本丰盛的白发稀稀落落地贴在头皮上,如果不是那双蓝眼睛依旧锐利得惊人,他看起来简直比维罗纳大师更像个死人。
“你……”
埃德差点脱口问出“你病了吗?”,又及时吞了回去。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伊卡伯德的治疗能力都不会比他差。
“发生了什么事?”他改口问道。
肖恩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翻弄着一块小小的,碎石片一般的东西,在厚重的木桌上发出一声声轻响。
然后他抬手把那玩意儿扔向埃德。
埃德伸手接住,指尖莫名地一冷,仿佛他的肉体更直接地感受到了某种不祥。
“我听说你跟某位死灵法师关系不错。”肖恩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改变,“你认识那个符号吗?”
埃德心中一紧,却没顾得上考虑肖恩如何得知他与奥伊兰的关系。手里那白生生的一片是不规则的圆形,比石头轻,比木头重……
“这是……龙骨?”他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它是什么……而是,它是新的——新到几乎能闻到血腥的气息。
“不是。”肖恩语气平平,“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是我的头骨。”
埃德一怔,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炸得他眼前发黑,手一抖,差点就把那块骨头扔了出去。
他咬住嘴唇,忍下了那声“你疯了吗?!”的怒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肖恩·弗雷切或许的确是个疯子……但不会莫名其妙地疯到这种地步。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那片骨头翻过去,更光滑的那一面上,的确有个小小的符号,像是被火烧灼出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而出,线条并不平滑,黑色中透出一种怪异的暗绿。
“这是……死灵法术。”他低声开口,明白过来,“……是莉迪亚留下的吗?”
他突然对自己刚刚在布鲁克的书房里所做的事生出强烈的厌恶。伊卡伯德骂得一点也没错……他怎么敢在这里使用死灵法术——他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因为一时的怀疑和冲动就使用死灵法术?!
“有什么用?”肖恩淡淡地问。
“……能让你所有的。欲。望。都变得更加强烈。”埃德低声回答,“强烈到你渐渐无法控制……可那毕竟都是你自己想要的,所以通常很难被发现……它其实……没有必要刻在骨头上啊……”
但那的确是莉迪亚·贝尔能做得出的事。即便不是为了更强的效果,而仅仅是某种嘲弄……她做得出这种事。那时将肖恩从她手中救出的斯科特,第一时间想到的则只会是治愈肖恩身上所有可怕的伤口,绝对想不到扒开他的头皮看看骨头上是不是刻了什么见鬼的符号。
埃德恶心得想吐。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最终匆匆走过去,把那块骨头扔一般放在了桌面上。
“对不起……”他喃喃。
肖恩皱眉:“为什么道歉?”
埃德哑口无言。这的确不关他的事,毕竟,如果连斯科特和费利西蒂都没有发现,原本就不怎么了解肖恩的他,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更是情有可原。
“我应该……相信你的。”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肖恩沉默了很久。
“学会怀疑也没什么不好。”他说,然后急于摆脱什么似的挥了挥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埃德欲言又止,慢吞吞地转身。他觉得他们其实还有很多可谈……可如果肖恩这会儿不想继续面对他,他也没脸留下来。
“……我找回了永恒之杖。”
走出门口之前他突然回头说道——之前他甚至担心过他们是否已经得知了此事而想要收回那根手杖。
“那就别再弄丢它。”肖恩将那块骨头握进了手心,一句也没有多问。
。
失魂落魄地跟着伊卡伯德走了好一会儿,埃德才意识到他还有别的问题。
他盯着中年牧师半秃的头顶,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伊卡伯德已经停了下来。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问出来。”他说,“我的头皮不会告诉你答案。”
“……你不认识那个符号吗?”埃德问,“你显然并非不了解死灵法术。”
“了解,但不认识。”伊卡伯德言简意赅。
埃德没有再等他解释更多——他从来就没有等到过。
“……修安大人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他逼着自己直视那双他永远看不透的眼睛,希望他的坚持能打破点什么。
“是吗?”伊卡伯德回答。
埃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那总是伴随着无力而升起的暴躁。
“我看到了。”他说,“我的确不该这样使用死灵法术,可我看到了……是你杀了修安大人吗?为什么?”
这一次,伊卡伯德没有再将最简单的回答硬邦邦地扔到他脸上。
他看着埃德,眼神说不出是讽刺、轻蔑还是同情。
“你为什么会进入那个房间?”他问,“因为你一早就有所怀疑吗?”
“……因为门没锁……”埃德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我感觉到……”
他在门外就已经感觉到那微弱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气息。
“可那门是锁上的。”伊卡伯德说,“在布鲁克死后就一直锁着,用一个刻着神符的铜制吊锁——那是我亲手锁上的。”
埃德愕然看着他。
“回答你的问题:不,我没有杀他,但我的确看着他死去。而你,埃德·辛格尔……你最好还是先想想,是谁,为了什么,让你用这种方式,看到你所看到的一切。”
。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远方之镜(下)()
那必然是个很了解埃德的人。了解他的愧疚与疑问,也了解他的本性。他有强烈的好奇心,行事也有自己的准则,只要他认为是正确的,他看起来似乎并不会恪守什么规则……可在内心深处,他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普通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世俗的规范与礼节,对他而言几近本能。比如,一扇上了锁的门,如果他没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轻易破门而入,可如果没有锁……推开看一眼便似乎也没什么。
那个“谁”……呼之欲出。
但伊卡伯德同样了解埃德。一旦意识到自己的确犯了错,埃德总是很容易退缩。他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反省与自责,而放过原本的问题。
可这一次,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埃德坚定地开口“无论如何,我看到了——他人的目的,未必就是我最终得到的结果。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真相,而不是用这些意有所指的话让我更加混乱,那结果或许反而是我们都更愿意接受的……那样不好吗?”
最后的反问,音调弱弱地低下去,似乎有点泄了气,又莫名地显出几分委屈和无奈。
伊卡伯德却不自觉地愣了愣。他习惯如此,当一切都摆在眼前,看不清真相当然是对方太过愚蠢,他愿意开口提醒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解释”这么麻烦的事,他从来不屑为之……即使那会让事情更简单一些。
可为什么不呢?这个世界上的人多半都是愚蠢的,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至少一直在努力背起本不该由他来承担的责任。
他默默地转身,埃德便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似乎已经放弃了从他这里得到答案,有些沮丧,却也并无怨恨。
他知道埃德并不喜欢他……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也并没有真的怀疑他。
当他把埃德带回布鲁克的书房,喜出望外的年轻人眼神明亮。
“……那本书。”伊卡伯德向着书桌抬了抬下巴,“看看它。”
埃德顺从地绕到书桌的另一边,并没有立刻开始翻阅。他的视线扫过那显然时常被摩挲的封面,连书角上细小的花纹都得仔仔细细。
“这本书……”他迟疑地开口,“没有作者?”
伊卡伯德的嘴角快而微弱地向上翘了翘,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又沉了下去。一年多之前,在柯林斯神殿,他用一次又一次的冷嘲热讽教过这个年轻人,看一本书,要从封面的每一个细节开始看起,尤其是那些珍贵的手抄书籍,封面上的图案,书名的设计,署名的方式,其实都有自己的意义……而他并没有忘记。
“这是圣者大人所写的书。”他说,“但她并不希望它因为她的名声而广为流传。带走它吧……布鲁克或许也希望如此。”
那个并不聪明的老牧师,一直比他更相信这些莽莽撞撞的年轻人,会有更多的可能。
他并不是不能直接给埃德答案,但是,或许是生平第一次,连他也不能确认,那答案到底是否正确。
回到尼奥城时,迎接埃德的只有几个闲得无聊的仆人,在他突然出现的那一刻,正热火朝天地交流着同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师塔的各种传闻。
独角兽号的修理尚未完成,伯特伦那一群人都不在家,连娜里亚和伊斯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他们。但既然他们是一起离开的,埃德便也不怎么担心。如果有什么危险……伊斯绝对不会带上娜里亚。
他也没有心情去听什么传闻。师塔用幻象遮蔽了被烤了个半焦般的惨状,依然禁止出入,现在那些毫无根据的传闻,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在等候晚餐的时候,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远方之镜》。以他所知,费利西蒂署名的书只有一本,那是一本关于水神尼娥的故事集——《尼娥之泪》,在信徒之中极受欢迎……在非信徒之中也同样极受欢迎。费利西蒂文笔生动,画面感极强,除开信仰的问题,纯粹当成故事书来看,也是相当精彩的。
而《远方之镜》,看起来也同样是本故事集。但如果不是伊卡伯德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他绝对看不出这是费利西蒂所写。
他看过《尼娥之泪》,也看过在柯林斯神殿里找到的那本日记。费利西蒂性格活泼,到老也没什么变化,文笔也因此而跳脱有趣,这本《远方之镜》却写得十分朴素,只能勉强算得上流畅而已。
——也许,事实上它是拉贝雅写的?
虽然文笔平直到枯燥的地步,埃德还是认真地看了下去,越来越入迷——叙述或许太平,故事却实在很吸引人。
整本书假托一位四处流浪的吟游诗人,为了收集歌唱的材料,随手记下了一路上听到的各种各样的故事,从诸神的传说,遥远的历史,皇室的逸闻,到乡间的鬼魂,地狱里的恶魔……信仰与战争,爱情与冒险,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每一个故事都极其简短,似乎唯恐多加了一分修辞,一点感想,却越看越觉得别有意味。
故事太多也太杂,埃德一时根本看不出目的何在。光线暗下去的时候他随手点燃光焰,冷掉的晚餐也被扔在了一边。当一只手伸到他鼻子底下,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书上,他才晕乎乎地抬头。
伊斯提起书扫了一眼,若有所思。
“瞧,不是亡灵书!”埃德赶紧把书夺回来,“我不会成天盯着那本书的!我真的没有兴趣变成死灵法师!”
“我……知道这本书。”伊斯说,“费利西蒂写的?”
埃德瞪大了眼睛“伊卡伯德说这本书根本没怎么流传……它应该并不出名吧?”
“……一百多年前,费利西蒂帮助黑岩矮人从‘他们’的地盘上赶走了我的母亲。”伊斯说,“但她也阻止了那些矮人伤害它。我的母亲不想欠一个‘圣者’任何人情,答应帮她做一件事……”
那时,尚有着少女般容貌的白发圣者微笑着开口
“那么……给我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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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造物(上)()
一条继承了祖先记忆的冰龙的确有很多故事可讲。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安克拉玛拉斯·冰芒并不是一条爱追根究底的龙。按照费利西蒂的要求,它给她讲了不止一个故事。
“冰龙喜欢生活在北方……在巨人与诸神的最后之战结束前,‘巨人之脊’被称为‘世界之脊’,那里连绵的雪峰,曾是许多冰龙的家园。”
伊斯把书放回桌面。他的记忆比从前清晰许多……在他更愿意“接受”之后。
“那一场让巨人灭绝的战斗到底如何开始,我们并不十分清楚,但它如何结束,我的祖先却曾亲眼目睹。费利西蒂想听的,就是那场战争……和野蛮人到底如何诞生的故事。”
事实上,那不是故事……那是曾经发生,却已被这世上大多数生灵所遗忘的历史。
“巨人,的确是诸神所创造出的最强大的生物。他们有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