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6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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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一击砸在背后。他几乎能听到防御破碎的声音,拼命地扭过头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另一击来得极快,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巨大的冲击力砸在脊骨上,痛得他两眼发黑。
他躲不开,也无力反击。那“温柔”的束缚此刻在冲击之下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同样的攻击他根本承受不了几次。
他冷静地意识到他大概是被当成了祭品。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即将降临的死亡,心中涌起的却只有强烈的不甘——他才不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鬼地方!
他放弃了加固防御,在无法反击的情况下那只是徒劳。他用他所有的力量呼唤永恒之杖。他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它的力量与他相连又彼此独立,如果能够得到它的帮助
又一次攻击撞了上来,他几乎能感觉到利刃刺入血肉的冰冷与灼热以及胸前骤然炸开的暖意。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光之冠冕()
巨大的光盾向四面弹开,将埃德团团围住。光盾上交织的符文间,水之女神的标志明亮而清晰。
埃德有些恍惚地注视着那简单的符号——一个浑圆的环,中间三道波纹,代表流水和生命,他从前总觉得那更像三条小蛇圣盾,这并不是他所施展的法术。
小小的吊坠在水中漂浮起来,银质花托里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打磨得并不精细的表面已经显出细碎的裂纹。
这是临行前艾达挂在他脖子上的项链。
向信徒售卖的项链里会封上一个圣盾术吗?他并不清楚圣盾原本也的确只是一个简单的法术。但此刻,保护着他的光盾比他自己能够施展出来的还要强大许多。
疑惑很快被压了下去。他现在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些。他竭力伸展着自己的意识,同时感觉到海水的反抗与回应。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水是他的领域,但在这黑暗的深海之中,海水却仿佛分裂出了两个不同的灵魂,一边热切地回应着他的呼唤,一边死死地束缚着他,似乎想要将他永远留在此地。
光盾在另一次重击下黯淡了许多,他却只是凝视着永恒之杖。闪烁的光芒中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它,可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它回应的只是你的血脉。”
拜厄扬低哑的声音从记忆的深处钻出来。
——即便如此,我又还没死,你总得给我一点回应吧?!
恼怒交杂着不安,在怒火中煅烧成某种坚定:“你属于我。”
盘旋的水流将无声的咒语带向光芒之中。所有相互纠缠、相互撞击的力量都有片刻的静止,极短的一瞬间,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微微张开的右手猛然收紧,细长的手杖已经握在他的手心,一如记忆中一般光滑而冰冷。
埃德不由自主地吐了口气——从唇边冒出的气泡里带出一丝丝的殷红。
胸腹间炸开撕裂般的剧痛,痛得他整个人缩成一团。紧锁着身体的束缚不知何时已松开,他身不由己地随着那巨大的冲击力向上疾冲,又在穿透他身体的长矛力尽下沉时随之而落。
冷汗和眼泪都消失在海水之中。他茫然地睁着眼,永恒之杖的微光里,只看见一片迅速弥漫开来的血色。
从伤口涌出的血正一圈圈散开,盘旋着向上升去。他的生命随着血液的暖意迅速地被抽离,剩下一个沉甸甸冷冰冰的空壳,无力地向下坠去,他的灵魂则不由自主地挣扎着,想要从这样的痛苦中脱离。
他几乎能听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放弃是更轻松的选择——即使诸神已离去,他的灵魂自有归处,那会是一个安静祥和,无忧无虑的世界,他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将不复存在
可那些痛苦和烦恼,连同温暖和欢乐一起,才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埃德辛格尔,即使并不完美。
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不能放弃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摇着头,努力保持清醒。长矛的尖端带勾,拉扯着他向下沉,他两眼发黑,浑身抽搐,一半的意识在惊骇与痛楚中无声地惨叫,一半的意识却在愤怒中咆哮。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不会死在这里。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自己的手,在血色中森白如骨,却仍紧握在永恒之杖上。杖首回旋的波浪失去了节奏,显出几分仓皇,波浪中微弱的光芒摇摇欲坠,却并未熄灭。
他用另一只手按向自己的伤口,不去想那里到底是怎样的血肉模糊。他摸到那穿过他身体的尖端,异常冷静地将向外拔出。
并不是很痛——他的痛觉大概已经麻木,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金属摩擦过内脏的冰冷,毛骨悚然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拔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他残存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治疗这样可怕的伤口,索性置之不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即使微弱,也已经足够。
他蜷起身体,额头抵在永恒之杖上。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像是某种绝望的祈祷他没有祈祷,他得到的其实已经够多。他只是把他的意识灌注在永恒之杖中。
它本就该是他的一部分他放弃过它,就像放弃他的责任,放弃他不想接受的一切。
从认识娜里亚和伊斯的那一天开始——或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仿佛被洪流所挟裹。他身不由己,跌跌撞撞,惊惶又茫然地走到今天即使他明明已经拥有,左右这洪流的力量。
无论那力量来自何方,又因何而来,至少此刻,它属于他。
银丝般的光线从永恒之杖顶端的光球中散开,起初如丝絮黯淡而脆弱,轻易便被血色所吞噬,而后渐渐坚韧而明亮,温柔却坚定地缠绕在波浪之中,随着水流的盘旋一丝丝散开。
它向四方伸展,驱散黑暗;它将长矛从伤口里推出,修补着破碎的内脏,将暖意重新注入他冰冷僵硬的四肢;它盘绕在他的头顶,如星光凝成的冠冕也照亮他发间霜雪般的银白。
埃德缓缓展开缩成一团的身体。变幻的光芒流过他惨白的皮肤——那光芒并不只是来自永恒之杖。
有一种光自海面之上一直倾泻至这幽深的海底,没有任何阻碍能让它减弱半分,就像埃德在极北冰原的天幕上所见的极光,在每一次闪烁中变换出不同的颜色,只是一刻比一刻更暗下去,像是失去了源头,再也无以为继。
他低下头,光幕的另一端消失在更深的海底,一条船影影绰绰,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即使吞噬了光明,也只是更显阴森。
船下巨大的法阵正随着光幕一起渐渐黯淡,低沉的轰鸣隔着海水也沉闷如雷。裂缝在法阵间伸展,岩石崩裂开来,数万年前遗留在这神殿中的祭坛已被彻底摧毁。
埃德不知道九趾是否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门”显然曾经被打开但他毕竟没死。
他向下沉去。与此同时,那黑色的船动了起来。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魔船()
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埃德一直觉得那条船像是活的或许那条死去了许多年的影龙不甘的灵魂还被束缚其上,以至于让它看起来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
但当龙骨号的船身像条真正的鱼一般左右摇晃,不紧不慢地向他游过来,他还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那不是——那龙骨、木板和金属建造出的三桅船是真的像条鱼一般在游动黑色的影子自船身两边展开,像只剩了黑色枯骨的巨龙的双翼,又像黑雾凝成的巨大鱼鳍;甲板上高高竖起的桅杆如鱼背上尖锐的棘刺,相互牵绊的绳索如半腐的肌肉般漂浮在水中。
它缓缓靠近,埃德竟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它看起来实在太过诡异,像是从某个黑暗的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非生非死,阴冷可怖,却又有着难以形容的吸引力和强大的力量。
船首像那雕刻出的骷髅僵硬地抬起头时,埃德竟已不觉得意外。森白的光从骷髅眼中散出,但显然已经不是为了照明。
骷髅张开了嘴。永恒之杖顶端的光球骤然一亮,水流旋转着将埃德包裹在其中。
然而埃德还是听到了如果一条龙化为亡灵,从朽烂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怒吼,大概就是这样的声音——嘶哑而尖利,生硬而残破,像被凌乱的礁石切割过的飓风,像满是缺口的残剑纠缠在一起,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只粗糙而有力的爪子,凶猛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反击。水流在他指尖变幻成形,永恒之杖为之镀上银白的光辉,海水化为半透明的银色巨龙,在他头顶展开双翼,仰首发出无声的怒吼,直撞向那黑色的魔船。
有一瞬间埃德什么也看不清。光与暗撞击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整个世界即将崩塌般的震动,只有无数闪光的碎片骤然四散,仿佛破碎的星辰。
他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黑暗的海水在永恒之杖的光芒下微微晃动着,沉默,冰冷,又带着异样温柔,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怪诞无稽的噩梦。
埃德有些茫然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意识已开始急速的溃散,仿佛本能地意识到危险已经消失——即使这座神殿支撑了数万年的岩石正开裂坠落,他知道那并不能伤害他。
他的眼皮垂下去,彻底放松的身体在水中展开,任凭水流将他带走只有右手紧握的永恒之杖,始终不曾放开。
而在他沉入无梦的安眠之后,有一只手环上他腰间另一只手握上了永恒之杖细长的杖身。
杖首的光芒忽地一闪,像警告,又像欢欣鼓舞的迎接。
。
独角兽号驶入云岛小小的码头时,海啸已经过去。岛上坚实如城堡般的房屋并没有在海啸中受到多少破坏,水面上却不可避免地一片狼藉,漂满了各种杂物。
船没停稳伊斯就跳了下去,和匆匆迎出来的艾达差点在门口撞个正着。他侧身想要从她身边走过去,女管家却受惊般后退一步,有意无意地拦在他身前,习惯性地伸手拍拍胸口,微笑已经挂在唇边。
“你”
她只吐出了这一个字——伊斯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便定住了。
“丽达?”
他喃喃开口,难以置信却又确凿无疑。
他绝对不会认错即使她曾经苗条结实的身材如今已略显臃肿,曾经丰满红润的脸颊如今圆圆软软像刚出炉的面包,细细的皱纹也已爬满眼角和唇边他不可能会认错这个在他生命最初的几年里几乎被他当成母亲般的女人。
艾达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那张并不陌生的脸——她昨天还见过的脸。一模一样的金发,一模一样的五官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
是的这才是她的小伊斯,即使他已能生出双翼飞上天空,他的双眼澄澈通透一如往昔。
“诸神在上。”她开口轻叹,笑容绽开的同时眼泪也不知不觉间滚了下来,“真的是你!”
她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伊斯,随手抹掉眼泪,把他拉进云堡:“我正想去找人来看看呢!埃德小少爷回来了,可他看起来不太好”
。
埃德的房间大得有点空。清爽的海风从半开的窗子里涌进来,躺在床上的年轻人神情平静,鼻息悠长,脸色有些苍白,却也不算太难看,似乎只是在沉睡,右手里却还紧握着一根细长的手杖。
永恒之杖。
但即使得回了它,埃德也的确“看起来不太好”——他微卷的黑发里之前就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可至少一眼看上去还是黑的,而现在,那头黑发是斑驳刺眼的灰白,仿佛垂暮的老人般灰暗干枯,全无生气。
伊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有种剃光它的冲动——他真不喜欢这颜色。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海啸刚刚过去的时候,希斯去外面查看情况,就看见他躺在码头附近,靠近礁石那边的沙滩上。”丽达忧心忡忡地绞着双手,“他一直握着那根手杖不肯松手,我都没法儿给他换衣服,也没法儿叫醒他我们是不是得去请个牧师?他不会也变成辛格尔老爷那样吧?”
伊斯微微皱眉。海啸来自东面,埃德却出现在西边的沙滩上看他现在的样子,更有可能是被人送回来的——而那个人总不会是九趾。
丽达已经简单地告诉了他那个与埃德一起出发的、另一个“他”的存在。虽然十分恼怒,这会儿他也猜不出那家伙到底是谁。
但在出发之前,埃德大概就已经知道那不是他,所以才会让伯特伦他们去警告他可能的危险他真该早点离开。那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也许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也能风暴、火山和海啸中逃生
他该扔开所有的顾虑,尽快找到这个傻乎乎总是被骗的家伙的。
。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余波()
回大法师塔之前,斯托贝尔将罗盘和宝石都交给了伊斯。昨晚那一场导致奈图瓦火山爆发以及海啸的地震并不是自然发生——接近黎明时从东南方的海面上冲天而起的光柱已足以证明。大法师塔必然会派人去探查情况,而斯托贝尔亦不能置身事外。
伊斯盯着那颗宝石看了好一会儿。那是颗被切割成梨形的海蓝宝石,在阳光下看,并没有因为禁锢了一个人类的灵魂而显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但在阴暗处,却会自己发出雾一般迷蒙的微光。
他拿着它去看了看里弗。虽然有人精心照顾,中年男人那失去灵魂的肉体也已经显出濒死般的灰败。伊斯对这个在瓦拉死去之后就几乎扔下儿子不管的父亲没有什么好感,却也不禁生出一点同情——眼下这一切,对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而言实在是一场无妄之灾。
宝石在他手指间转了转,又被握进手心。他其实知道该如何让一个灵魂回归自己的躯体……但鉴于他上一个成功的试验对象只是一个木头做的魔像,也许他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人类的灵魂和肉体都太过脆弱……而这毕竟是埃德的父亲。
他抬头看了看床帏边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