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6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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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很黑,风明显地大了起来。在海底足够深的地方固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却也很难看清海面上有什么经过。
翻腾的海浪卷起白沫,看上去倒是很像狂风卷起的乌云。伯特伦低头揉了揉脖子,觉得有点不太妙。
泰瑞和邦布还没有回来,而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得太久。
既然起了风,至少今晚,海盗们也许不会回这里……即使他们熟悉地形,也很难保证不会撞在礁石上。
但如果黑帆不来,伊斯固然是安全的,他们的计划却更难成功。
“伯特伦!”
在他挠着头左右为难的时候,吉谢尔叫了他一声,指指头顶。
一片暗影飘过,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黑帆!”
石头不自觉地压低的声音从桅杆顶上飘下来。即使潜入了海底他也还是蹲在瞭望台上,自然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
伯特伦眯着眼数了数,心中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愈发沉重。
五条船,还不到黑帆所有船只的五分之一……其中并没有龙骨号那过于庞大的影子。
要么九趾对伊斯并不是那么势在必得,要么就如埃德所猜测的,他会把所有依附于黑帆的法师集中在这五条船上。毕竟,对付一条龙,魔法的力量总是更有用一些。
这一刻他控制不住地考虑着如果出其不意地进行攻击,能否击沉这五条船……但很快便对自己摇了摇头。他急于复仇,像这条船上的每一个人一样,但还不至于因此而昏头。即使他能毁掉所有的海盗船,只要九趾还在,龙骨号还在,如云的黑帆就会再一次扬起。
“瑟兰!”他叫道,“通知泰瑞。”
而在泰瑞他们回来之前,他得想办法尽量拖住这些船,并且最好不要被发现。
还真是……每一天都充满了挑战。
他撸着袖子无奈地想着。又有点奇异的满足感。虽然对不起母亲……和贝林,但他实在更喜欢眼下这样的生活。
。
天空中乌云密布,再不见半点星光,海面上却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法师特莱姆站在船头,脸色发黑,手杖顶端璀璨无比的宝石如灯塔般照亮了前方的海面,却照不透他眼中的阴云。
他觉得在这种天气下就不该再前进,但其他几个法师,大半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抓到那条龙。
那不单是为了九趾,更是为了他们自己。上一次那条龙受伤时留在龙骨号上的血和鳞片被小心地收集起来,用于法术的效果犹如罂粟般让他们欲罢不能,以至于他们轻易而举地忘掉了踪影全无的戴布·斯特雷。
一群鼠目寸光,贪婪又愚蠢的耗子。
他皱了皱眉。魔法的光芒落在一条搁浅了许久,快要烂光的破船上。那条船原本卡在礁石间,大概是被海浪砸了出来,这会儿恰好横卡在了进入怒风之门深处唯一的通道上。
法师的嘴角撇了撇,要笑不笑地喃喃自语:
“……棒极了。”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海上风暴(中)()
黑暗之中,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泰瑞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闪出一点明亮的红光,极其短暂,却已经足够醒目。
“……他们来了。”泰瑞飞快地做着手势,“黑帆。”
冰龙的视力很好,他倒是不用担心它看不见……他只担心它会装作看不见。
腰间一紧。冰龙长长的尾巴把他推出了已经被海水灌满的洞穴,在它的前爪里,邦布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双手,唇边冒出一串串气泡——他在控制不住地大笑。
今天的“深海寻龙记”,显然又足够他吹上许久,直到每个人都听腻为止。
泰瑞却在烦恼着要如何说服冰龙选择离开而不是战斗。以他对伊斯浅薄的了解,他也知道那并不容易。
但他并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离开洞穴之后冰龙把他换到了右爪,回身重新用厚厚的冰墙封闭了洞穴。细细的尾尖划下奇异的符文,在冰面上微微一闪便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泰瑞有些疑惑,直到冰龙一甩长尾,以双翼为鳍迅速远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却仍有点难以置信。
它设下了一个陷阱……它让来者误以为它还藏身于冰墙之后,却似乎并不打算看到结果,或留下来伏击敌人。
居然并不需要他说服?
小法师不可思议地抱起双臂沉思起来——他们找到的真的是“那条”龙吗?如果不是确定“没有人能变成一条龙”,他简直忍不住要朝这条忽然性格大变的龙扔上几个解除魔法。
回到独角兽号时候他还在考虑这个问题,神情分外严肃。可惜他天生长了一张看起来永远漫不经心迷迷糊糊的脸,小小的雀斑们更是雪上加霜……并没有谁察觉他内心的纠结。
“我们把他带回来啦!”
一旦能够开口说话,邦布便迫不及待地大叫,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仿佛那全是他的功劳。
冰龙停留在容纳了独角兽号的巨大气泡之外,在水手们充满惊异,甚至多少带着恐惧的眼神中变回年轻的人类。
他漂浮在水中,略长的金发温柔地散开,神情略带好奇。朦胧的光线里,他看起来仿佛海中的精灵,天真而无害。
然后他跨进气泡,踏上甲板,向伯特伦微微一笑。
这意料之外的友善让伯特伦受宠若惊,除了下意识地回以微笑之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早已经做好准备厚着脸皮用能融化一切的热情迎接一张“不管怎样我就是不高兴”,或者“愚蠢的人类都离我远点儿”的别扭面孔……这条龙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脑子坏掉了吗?
伊斯没有理会他脸上变幻的神情,伸手向头顶指了指。
“这是你施的法术?”他问泰瑞,“挺有趣的……但它快要撑不住了。”
桅杆的顶端已经没入了海水中,失去了栖身之处的石头正在往下爬。
“啊……”
泰瑞叫了一声,拉起长袍钻进船舱——他的法阵设在底层的舱室里。
“……还能撑多久?”伯特伦追着他问。
“全速!”泰瑞回答,“半海里!”
伯特伦松了口气。风暴将临,黑暗的海面上,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他们脱离海盗们的视线。
但人总是难免贪心不足——这种天气,在水面下航行可比在风暴中航行要轻松多了不是吗?
“你能……”他满怀希望地望向伊斯。
“不能。”没等他把话说完伊斯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十分干脆地拒绝,“我们施法的方式完全不同。”
伯特伦搓了搓下巴,嘿嘿干笑。
伊斯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埃德又做了什么蠢事吗?……他在哪儿?”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十分平静,伯特伦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即使变成了个五岁的小屁孩也总是一脸不耐烦地挑着眉,用“努力忍耐蠢货和废物”的眼神看每一个人的伊斯。
——很好,是那条龙没错。
伯特伦在心底默默确认。
“我不知道。”他回答,“但我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
希望这条龙至少还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
从怒风之门向南,虹弯岛以西,奈图瓦山孤独地耸立于波涛之上。它灰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山顶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红光,如暗火般烧灼着奔涌而过的乌云。
这是座活火山,谁也说不清它何时会喷发,咆哮着用灼热的岩浆漫过整座小岛,或索性彻底崩毁,不复存在。但岛上依然有人居住。简陋的码头附近,即使是在今晚这样风暴欲来的时候,其热闹的程度也几乎不逊于虹弯岛——混乱的程度则要加倍。
这座以“危险”作为魅力之一的火山岛,是一片小小的法外之地。水手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想要的娱乐,即使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尼奥城和虹弯岛的那些。大大咧咧从你身边擦肩而过的或许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被扔进猪圈里的醉鬼或许是拯救过世界的英雄,歪歪扭扭的木板房里一把被随意掷出的骰子,赌注有可能是一杯啤酒,也有可能是一条人命。各种各样的欲。望在这里交织成灰色的漩涡,身陷其中的人会不自觉地抛开一切束缚,将灵魂之中最黑暗的部分暴露于人前。
当曙光降临,如果你还能离开,昨晚的一切便只是一场迷离的梦境——或许是值得反复回味的美梦,也或许是会萦绕一生的噩梦。
“迷涯”,水手们如此称呼它。
尼奥城默许了它的存在,海盗们从不会劫掠此地。在随时都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的情况下,它就这么存在了几十年。
“它或许是个毒瘤……但至少长在无关紧要的位置。如果剜掉了它,谁知道下一个瘤会从哪里冒出来呢。”
斯托贝尔听尼奥城的某个议员发表过如此的言论。他也听说过此地背后的主人很可能是某个商会的会长……或是黑帆的首领九趾。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不得不离开怒风之门的海盗想要藏身于此处,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即使他们明目张胆地在船上升起黑帆,这里大概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法师无声地叹了口气,握紧手中的罗盘。它带他来到此地……希望它也能顺利地指引他,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他的目标。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海上风暴(下)()
小小的罗盘做得十分精致,可以当做吊坠挂在胸前。金色外壳浅浅地刻着一条扬起风帆的三桅杆船,打开外壳,蓝色表盘上细细的银线标出精密的刻度,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还各嵌了一颗极小的无色宝石它价值不菲,但让它变得独一无二的,是紧贴在黑色指针上,那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线。金色符文盘旋其上,若隐若现,符文中心半悬着一点针尖大小的暗红,此刻正微微颤动。
埃德派人送来这个罗盘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解释。斯托贝尔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做出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让一个装饰多过使用价值的罗盘,变成了一件可以追踪某个特定的人的魔法物品用来寻找他的父亲被摄取的灵魂。
斯托贝尔是个法师,对牧师的法术却也有所了解。以他所知,牧师法术中并没有这一种它很有可能是埃德自己创造出来的,甚至是在得到亡灵书的启发之后。
这样犹如直觉般的领悟和创造能力简直有些可怕。斯托贝尔也见过许多被赞誉为“天赋极高”的年轻人,却没人能像埃德这样任何法术本身都是精妙而复杂的东西,埃德却似乎总能在其中找到最简单而直接的道路。
他运用魔法的方式既不像牧师,也不像法师,倒是更像他的朋友,那条生来就是魔法生物的龙。“施法”对他而言,已近乎本能,而非需要磨练,小心掌控的技巧。
这实在令人嫉妒即便是斯托贝尔这样并没有太大野心,性情平和的法师,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妒意,却也由衷地庆幸,至少他不是埃德的敌人甚至,或许勉强能称得上是朋友?
他赋予的信任让斯托贝尔压下了心底的一丝阴暗,抬头望向浓黑的夜色中那依旧灯火通明的小岛。
希望他不会令他失望。
雨还没有落下来,连风都似乎弱了几分。凝滞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水腥气,翻涌的乌云间滚过隐约的雷声,声音不大,却轻易盖过所有的喧闹,沉沉地震动在所有人的耳边和心上。
有经验的航海者都会知道,这一场风暴会极其惊人虽然在这样初秋的季节来得实在有些突兀。
又一条船缓缓驶入码头时,并没有太多人在意。这样的夜晚,即使无意在岛上找点乐子,错过了虹弯岛,只能在这里躲避风暴的船只也不在少数。
奈图瓦岛的码头其实极其简陋,却也总好过漂泊在海上。
片刻之后,从船上下来的水手带着兴奋与不安东张西望,渐渐散入拥挤的人群里。
一些视线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们。这里有着不成文的规则,对初访者反而会更加友好却也会更加警惕。但无论如何,那总是更“有趣”的对象。
但惊呼声从码头边响起时,更多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望塔上,看守者几乎探出半个身体。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他能清楚地看到那条直直冲向码头的船,像是失去了控制
不,它冲得极快,如飞鸟或银鱼般急掠而来,似乎丝毫不受海浪与风的影响它并未失控。
还未吹响的号角放了下来,原本慌乱地准备避开的船只亦不再急着转舵。那飞驰而来的帆船,显然是由魔法操纵的。
从走出船舱到踏上岸边,站在辉煌的灯火间,斯托贝尔镇定地迎接着各式各样的眼神。他一身看似朴素实则制作精良的法袍和他沉稳的气质,都和这个充满混乱和欢愉的地方格格不入,可他并不在意,只是从容四顾,似乎并没有确定的目标,又似乎胸有成竹。
不远处的酒馆门外,一个瘦高的男人靠墙站着,不紧不慢地用一柄匕首刮着自己的指甲。他胡须杂乱,肤色黝黑,额头上有几道并不醒目的伤疤,看着法师的眼神带着鄙夷也带着畏惧,就像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他们畏惧着法师强大的力量,却也喜欢嘲弄他们的装模作样。但即便是一个孤身而来的法师,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
法师拉起了兜帽,遮蔽开始落下的小雨。他缓步走向西北,许多人窃窃私语,一些人悄然离去。酒馆外的男人收起匕首,眯起了眼睛。
风声呼啸,雨瞬间大了起来。
整个奈图瓦岛,热闹的也只有靠近码头的那一片。走过错落的木屋,向西而行,当人声和灯光都消失在风雨与黑暗之中,周围便瞬间荒凉如无人之地。
灰黑色的火山岩上寸草不生,坚硬湿滑,顶着风雨行走其上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不得不从温暖的火炉边离开的男人低声咒骂,攥紧了手中柔柔的一点光明,照亮脚边的一小块地方,一步也不敢停。
这见鬼的天气让他们大多数传讯的方式都不再可行,除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