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5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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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蒂紧闭双唇,不自觉地看了佩恩一眼。
“做好准备了吗?”海琳诺摊手,将视线转向帕纳色斯,“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尽管开口,我的孩子……虽然分离得太久有点难算,但毕竟我们身上都留着流火一族的血脉,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你母族的长辈。”
帕纳色斯看了她很久。
他依稀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母亲的样子……只是少了几分固执与严厉,多了几分骄傲与从容。当那两张面孔在恍惚中重叠在一起,他几乎能听到母亲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即便在生命即将结束时也不能放弃的执念:
“我的孩子……你注定为王……”
那声音逐渐远去……却永远不会消失。
“俄林……”他缓缓开口,“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海琳诺叹气,“穆雷杀了他——当他们面对和你们一样的选择的时候,那位衷心耿耿的精灵用尽一切手段也想要逃出去警告他的主人。而你的朋友……可实在有点心软。”
“……你会允许他逃出去?”
“为什么不呢?”海琳诺反问,“我可没有耐心把这位从不肯安分守己的王暗中扎下的钉子一个一个找出来,有人帮忙不是很好吗?”
“看起来您已经掌握了一切?”
“不,当然不是。”海琳诺摇头,“我从未能掌握一切……我也不需要掌握一切。”
她抬头望向那无数颗宝石点缀出的星空。
“我只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她轻声说。
那一刻她虔诚而谦卑,仿佛只是一位会在星光下祈祷的,单纯的少女……却在周围越来越深沉的黑暗里,显得异常诡异。
收回视线时她的脸上已只剩下一片淡漠,那犹如面具般缺乏生气的冰冷,却或许是她最真实的面孔。
“开始吧。”她说。
漂浮的光点在她语音落下时再次旋转起来,似乎也因为等待得太久而有点焦躁。它们飞舞得不那么整齐,却更快,快得在精灵的视线中拉出一圈又一圈细长而明亮的丝线,又相互缠绕成流动的光之河。
法兰蒂嘴唇微动。
一道石墙或许能阻止它们,但又能争取多少时间?……
一只手拉住了她,微微向后一带,中断了她的魔法。
“没有用。”佩恩低声告诉她,“不要浪费……”
那一句话终止在一声短促的抽气声里。法兰蒂疑惑地回头,一怔之后,失声惊叫。
低低的一声,愤怒远多过惊惧。
不停流动的微光之中,每一张面孔都忽明忽暗,唯有从佩恩腹部冒出的那一截刀尖,亮得刺眼。
咏者的祈祷声扬起,高昂如战歌。帕纳色斯抽刀后退,默然而立。
佩恩转身面对他。腹部那一刀并不致命,也已经迅速被治愈……他脸色如常,只是眼神黯淡。
“你并不意外。”帕纳色斯平静地开口。
佩恩点头:“只是有些失望……我以为你至少不会偷袭。”
帕纳色斯用手指抹过刀刃,凝视着指间的血色。
“如果真是偷袭,你已经死了。”他说,“不……这只是告诉你我的选择。”
不可更改,亦无路可退。
他忽然无比庆幸俄林死在了一切开始……或结束之前。这样,至少他不会看到他脸上深深的失望。
第九百七十三章 银树(上)()
夜幕降临之后,森林里暗得出奇。月光和星光似乎都无法穿透过于茂密的枝叶,即使用魔法给了自己夜视的能力,埃德也总觉得他随时会一头撞在某棵树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小白就跟在他身边。黑暗之中,那一身白毛看起来几乎隐隐发光,让埃德不自觉地想起记忆中克利瑟斯地底的迷宫里那跳来跳去的光球。
它很醒目——太过醒目,尤其是在他们需要避人耳目的时候。可谁也没有开口提议让它离开。
这头白豹是一个谜可无论何时,它的存在都莫名地令人心安。
带路的是穆雷,但偶尔小白会有意无意地窜到前面去。花豹的低吼间或响起,似乎在为他们指出一条更安全的路至少,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精灵的脚步依旧近乎无声,却又异常沉重。埃德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同族——那一刻,面对眼前似乎再多一个字的重量就会像被圣光驱逐的幽魂般消散的精灵,他下意识地咽下了所有的问题。
因为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他没有再浪费一个传送术,而是跟着穆雷避开精灵们聚居的地方,绕向格里瓦尔的东南。
绕向无声之塔。
埃德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穆雷想要闯回无声之塔,他无论如何都会牢牢跟上。佩恩很可能深陷危机,单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所有的顾忌都见鬼去。
在已经能从林木的间隙看见那座直指星空的白塔时,穆雷停了下来,怔怔地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改变了方向。
埃德欲言又止,默默跟上,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感觉——这座塔,实在是白得有点惨淡。
无声之塔的周围异常安静。住在附近的多半是长老们,守卫此地的大概也不止普通的士兵,他们本该更加小心,穆雷却不管不顾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向了不远处一颗巨大的橡树,又骤然停步。
橡树周围有一片空地,终于有星光洒落,让那繁茂的枝叶都像是落了一层银霜。埃德不自觉地仰头,满怀敬畏。他知道橡树能长到很大,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大到一棵树已经像是一片森林一座堡垒,树干如岩石般耸立成一片峭壁,看不到任何向上的通路。
“大人!”
穆雷抬头叫道。
埃德望向树冠。他看不清隐藏在枝叶下的精巧的屋舍,但能看见树叶间隐现的光芒他甚至能感觉到窥视着他们的视线,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谁住在这里?”他忍不住低声问芬维。
“银叶长老。”芬维回答。
斐瑞银叶。
埃德不吭声了——他对那位长老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大人!”
穆雷又叫了一声,平静的语气里透出的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固执。
埃德可不觉得斐瑞会在意这种威胁。
“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了吗?”他开口道,“其他精灵。”
穆雷看了他一眼,唇边扭曲出一点怪异的冷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向前冲去,纵身向上,脚尖点在树干上,眨眼间就已经快要没入树冠之中。
现在就要开始硬闯吗?
埃德无声地叹气,正想着要如何跟上,一片朦胧的光雾从树冠里降了下来。
那片雾很薄,更像是一张网,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什么威胁,在夜风中带起奇异的声响,细碎连绵,听起来轻柔如雨,却莫名地透着几分不祥。
埃德本能地想要阻止那张网落在穆雷的身上,却已经来不及。视线里黑影一闪,穆雷跳到半空的身影尚未触及那张网,便重重地坠了下来——芬维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脚踝,硬生生地把他扯了下来。
光雾的速度随之加快,一瞬间便逼到了他们头顶。两个精灵敏捷地向着相反的方向滚开,光雾亦随之分裂成两片。
埃德抬起手,一个法术尚未成形,小白的低吼声骤然响起。
埃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小白不是头普通的豹子,却也从未在它身上感觉到这样令人恐惧的怒意。
那一声几乎像是挟着龙威的龙鸣,把有形的恐惧直灌入灵魂之中。两个精灵都在那一刻浑身僵硬,而那片光雾也忽然黯淡下来,犹如受惊的鱼群般散开,即使片刻之后重新凝聚,也像是失去了目标,又像是畏惧着什么,犹犹豫豫地漂在半空,不再攻击。
这东西是活的?
埃德脑子里冒出这个古怪的念头,忽然觉得这不像什么魔法,倒更像盛夏季节聚集在河岸边的蚊蚋,密密麻麻如黑雾般的一大群,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只想远远避开。
“离开这里。”
终于,斐瑞低低的声音从枝叶间落了下来,“埃德辛格尔这一切与你无关。”
埃德嘴角一抽——这真是不出所料。
“事实上,”他说,“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希望能有幸得到您的指引,关于最初的歌。”
他紧盯着树冠,像是这样就能透过树叶看到那个高傲又冷漠的精灵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眉梢和唇角会微妙地扬起,只一瞬,已经足够表达出充分的厌恶和嘲讽毫不会破坏他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
埃德对着那张想象中的面孔耸耸肩:“彼此彼此。”
他半点没客气——在斐瑞面前保持谦恭有礼只会憋死他自己,他对此已深有体会。
盘旋向下的阶梯从树干上伸出,仿佛新生的枝叶舒展开来。缓步而下的精灵依旧披着一件简单的灰袍,而那片踌躇不定的光雾像是嗅到了血气般疾扑过去,凶狠而贪婪。
埃德骤然一惊,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大概是弄错了什么。
这片雾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是斐瑞所控制的。
白豹的怒吼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光雾只是稍稍一停,便卷向斐瑞。
精灵停下脚步,站得笔直,既没有退缩,似乎也无意抵抗。
而在那双绿得发黑的眼睛,埃德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东西。
。
第九百七十四章 银树(中)()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同样强烈的愤怒。当它们撞击在一起,精灵眼底迸射出的光芒,仿佛刺破冰层的利刃,那张与佩恩并不十分相似的面孔,恍惚间有了同样的坚毅。
他纹丝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埃德却不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骤然而起的疾风卷向光雾,旋转间带出一丝怪异的惨绿。酸液过于浓烈的气息反而让斐瑞皱起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光雾消失在旋风里,有一瞬间埃德甚至能听见滋滋的轻响,仿佛在证明他的猜测——那根本不是雾,而是某种细小的生物。
然而下一个瞬间,已经黯淡下去的光芒在黑暗中明亮地炸开,铺成一张更加巨大的网,挣出已经减弱的旋风,气势汹汹地向着埃德扑了过来。
埃德本能地一手护脸,一手张开防御,心塞地觉得自己像是个捅了马蜂窝还得意洋洋的傻瓜。
“……愚蠢!”
斐瑞的声音飘进他耳中,“魔法是它们的食物!”
——不能早点说吗?!
埃德默默地抱怨着,浑身的毛都已经炸了起来,直直地瞪着眨眼间已经扑到他眼前的光雾,冷汗淋淋,无计可施。
已经来不及施法……而且不能用魔法……难道要拿手拍吗?!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做出了驱赶的动作,直到指尖传来尖锐的痛楚。
挥出去的手指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利刃切过,淋漓的鲜血在夜风中散出腥甜的气息,快要扑到他脸上的光雾被冻结般骤然静止,又在他惊骇到茫然的目光里忽地散开。
再次凝聚时它们已不是张牙舞爪的野兽,无坚不摧的利器……倒更像是柔顺而忠诚的宠物,满怀欣喜地在他周围漂浮着,飞舞着,嗡嗡的低鸣几乎像是在唱歌,夏日的萤火虫般美丽又无害。
埃德提起自己血糊糊的右手看了看,龇牙咧嘴,哭笑不得——他到底要不要给自己治伤呢?
小白缓缓凑过来,低头嗅了嗅滴落在草叶上的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甩着尾巴亲昵地在他腿上蹭了蹭……蹭得他颇有点受宠若惊。
“……我曾听说你拥有神明的血脉。”斐瑞轻声开口,神情复杂。
“所以?”埃德没好气地反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斐瑞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视线从埃德转向小白,又落回埃德身上,精致的面孔变回冰封的面具,隐藏了所有的情绪。
“最初的歌,”再次开口时他回答的却是埃德的第一个问题,“有两种含义,诸神最初的创造……或精灵最古老的赞歌。”
埃德怔了怔,尽管知道不可能,脑海中响起的,却是那支献给炎龙的赞歌——用古老的精灵语,赞美它辉煌的火焰。
“……献给谁的赞歌?”他不得不问,“欧默?所有的神?还是……”
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献给这个世界。”斐瑞告诉他,“献给我们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星空与大地,森林与海洋。因为彼时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诸神之名亦尚未铭刻在我们的灵魂之中。”
埃德皱眉。他觉得斐瑞没有理由骗他,可这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却又透着几分怪异……
“……大人。”
穆雷低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陛下被困在无声之塔,请您……”
埃德赧然吞下了他的疑问——此时此刻,佩恩的安危当然是最重要的。
然而精灵王唯一的叔叔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看了穆雷一眼,神情淡然:“你想让我打开通道?”
“是的。”
“可你应该得到过他的命令。”
穆雷紧闭双唇,脸色苍白。
“……什么命令?”埃德忍不住问道。
这一次斐瑞倒是没再冷嘲热讽,而是坦率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埃德有点不是滋味地觉得,那说不定还是看在正围着他漂来漂去的光雾的份上……看在那一丝他不得不接受的血脉的份上:
“一旦他和那位鹿角森林的‘首领’同时进入无声之塔,无论从其中传出任何消息,全都不用理会……直到他们其中之一再次出现。”
一丝寒意如蛇般从心底窜起。埃德转头去看穆雷,双唇开合,脑子里轰然响起的是卢埃林斗兽场上如潮水般喧哗的人声,是倒向地面的博雷纳和茫然而立的贝林……是洛克堡地底的祭坛上已经发黑的血迹,是穆雷那一声清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