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5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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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法师们留下的研究记录却并没有被毁去。它们被封藏在大法师塔中一个看守严密,被层层陷阱所包围的密室之中,无人能够接近。
“错误也是一种财富——至少我们得记得自己犯过怎样的错。”
大法师塔的另一位创立者,银杖哈罗德曾经如此说过。桑托对此并不认同,但在挚友的坚持之下,他保持了沉默。
密室之中的“财富”逐渐堆积……那其中也包括了道伦。博弗德留下的手稿。在越来越强烈的诱惑之下,再严密的防护也终于有了漏洞。
密室失窃——大法师塔更加严密地守住了这个秘密,以免引来外界的质疑和攻击。然而在一番查寻之后,协会中负责执法的法师们不安地发现,这一次的“盗贼”,并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七塔之中,有两座主塔的大法师牵涉其中。
斯托贝尔离开之前,塔中的形式已经岌岌可危。至高塔的三位置身事外,不问不理,主塔的四位分成了两派,势均力敌。法师们多半都还在观望,但也有狂妄者开始明目张胆地声称,死灵法术也不过是魔法的一种,如果承认其有益的部分,而不是怀着成见纠结于那个可怕的称呼……在控制之下加以研究,比将其当成洪水猛兽一般彻底禁止,或许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斯托贝尔匆匆赶到斯顿布奇,则是因为他有确切的消息,支持解禁死灵法术的法师之中,有人暗中参与了斯顿布奇接二连三的动乱,而他们的目的,或许与道伦。博弗德留下的手稿有关。
克尔曼。桑托极少提及他是如何破坏了他身份尊贵的学徒——那位法师国王妄图获得如神一般的永生的计划,但斯托贝尔知道,事情并不像传说中那么轻而易举。
无论道伦。博弗德的手稿中到底记录了些什么……那必然十分危险。而涉及鲁特格尔的王室,又是另一种危险。得知消息的尼奥城城主索尔兹。欧曼巧妙地向大法师塔施加了某些压力,桑托的最后一位,也是最忠实的弟子斯托贝尔,才会被派遣出来,“尽可能无声无息”地解决那些胆大妄为的法师们惹下的麻烦。
“……这些与格里瓦尔的精灵又有什么关系?”埃德突然开口问道。
斯托贝尔愣了一下。
“您在来斯顿布奇之前见过斐瑞。银叶。”埃德淡淡地补充。
斯托贝尔沉默了好一会儿,再一次苦笑。
“是的。”他承认,“我见过那位长老……先师曾经提起,他在对付道伦的时候得到过精灵的帮助。斐瑞。银叶对斯顿布奇城的特别之处十分了解,他给了我一张地图……不,事实上他只是让我看了一小会儿,让我知道城中有哪些地方需要多加留意。他曾嘱咐我对此守口如瓶,所以希望您也能为我保守秘密……毕竟,让鲁特格尔的统治者知道精灵对他们的王城了如指掌,或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埃德平静地点头,斯托贝尔却并没有觉得轻松。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们上一次见面时要安静太多,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却让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简直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一开始他就明白,孤身一人的自己,不能像他大胆却也异常谨慎的对手们那样选择隐藏在暗中,那只会让形势对他更加不利。他势单力薄,为了避免暴露大法师塔与整件事的关系,也得不到多少来自法师协会的帮助。在意识到从斯科特和菲利身上很难有所突破之后,他转而周旋于斯顿布奇的贵族与富商之间——无论是相互勾结图谋不轨,还是纯粹愚蠢地被开销太大永远很穷的法师们当成了钱袋,他确信他总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找到了……只是为时已晚。
第八百四十章 术法之争(中)()
终于寻到那些法师们的藏身之地时,斯托贝尔原本只是想悄无声息地探探消息,却意外地发现他们居然起了内讧。
他当机立断地冲了进去,迅速控制住了其中的两个。无论如何,他并不想看到这些很可能只是被人利用的年轻人互相残杀。
他也看到了几乎铺满一地的符文,和符文中央的石棺边,那个正努力站直身体的女人,满头金发几乎垂到膝下,脸色青白,浑浊的双眼中仿佛蒙着一层白翳。
那无疑是个亡灵。斯托贝尔举起了手杖,却没能毫不犹豫地摧毁她——她本该无法视物的双眼转向他,那其中有种令人生畏的平静。
他转而对付剩余的法师。然而人数比他最初预料的要多,混乱之中,还是有两个法师逃了出去——那个“亡灵”也趁机消失在夜色中。
他带回了四个阴沉或沮丧的年轻人,花费了一番功夫,挖出的消息让他半晌无语。
那个他以为只是某个倒霉的贵族小姐的“亡灵”,是赫莉娜。克利瑟斯,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法师,是从埃德家的地下室里偷来的那具尸体,提供给他们消息甚至一些帮助的,则是亚伦。曼西尼。
斯托贝尔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接受这令人震惊的事实,而让他尤为愤怒的是,做出这种蠢事的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导致怎样严重的后果……他们大概根本就没有看清自己扮演的到底是怎样的角色——他们根本就不是自以为是的操纵者,而一直都是别人手中提线的木偶,从头到尾只是照着不知何人精心策划的剧本演出。
他们从泰利纳手中得到了另一份所谓“道伦。博弗德的手稿”,笔迹与年代都与他们曾经拥有那一份相符,而里面的东西对他们而言要更加实用——毕竟,交换给泰利纳的那份手稿中,多半都是在讲述如何将洛克堡改造为一座能够抵御和禁制魔法的城堡,他们事实上却并没有控制一个王国的野心。
创造一个“介于生死之间,不惧阳光,比凡人和亡灵都更为强大的奴仆”,听起来就有用得多了。
他们选择了赫莉娜,因为据泰利纳所说,克利瑟斯家族显然拥有远古圣者的血脉——埃德和斯科特就是明证;然后他们试图召唤徘徊在斯顿布奇的灵魂之中最强大的那一个,无论那是谁。
最终他们也没弄明白被召唤而来的到底是谁。他们在成功的狂喜之后就陷入了混乱。他们制造的“奴仆”拥有自己的意识,能够开口说话,甚至似乎能够施法……却不受他们控制。
她指责他们的狂妄与愚蠢,告诉他们这样的亵渎会带来怎样的危险。“制约与平衡”的重要是他们在大法师塔中已经千百次被告诫过的,而她的解释比他们的任何一位老师都更加简洁清楚:
“你们打碎了一个蛋,蛋清蛋黄搅成一团,就没可能再把它完完整整地捡起来。”
法术可以复原某些东西,但鸡蛋,某种意义上算是生命……它并不能被复原。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斯托贝尔疲惫地在他的房间里呆坐了很久,更担心的倒不是什么被打碎的蛋壳,被破坏的平衡……而是埃德和斯科特得知真相后的怒火。
即使大法师塔中的某一位才是罪魁祸首,斯托贝尔也会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而他怀疑斯科特是不是有耐心听他解释。
他也开始怀疑他被派到斯顿布奇到底是谁做出的决定——很可能根本不是勒罗那个狡猾的老头子,哪怕他是名义上的协会会长。
他不想承认。但他越来越像一枚被扔出来的弃子,既可以应付索尔兹。欧曼,如果不幸失败……对一些人来说,大概也少了一颗眼中钉。
在大法师塔中,他甚至并不是最立场鲜明地反对解禁死灵法术的那一个,但他是克尔曼。桑托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弟子,也是四座主塔最有力的争夺者之一,哪怕在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之后,他的野心已经逐渐j减退,依然有很多人有非常充分的理由要弄死他。
他其实想到过这个,但他或许过于自信地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解决一切问题。
当搜寻逃走的那两个法师和赫莉娜的“蜘蛛”们回来告诉他,埃德找到了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而埃德总比斯科特要容易对付得多。
。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斯托贝尔觉得,他那口气或许松得太早了。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原本真诚坦率的年轻人……而他甚至古怪地因此感觉到一丝愧疚。
“我很抱歉,没有一开始就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他开口道,“即使是在我告诉您,我们需要一点相互之间的信任的时候……但我可以发誓,我现在所说的,并没有一句谎言。”
埃德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他说。
这太简单……简单得让斯托贝尔更加不安。
“亵渎了那位夫人的遗体的法师也一定会受到惩罚,无论他们是自行其事还是受人指使——大法师塔绝不会姑息这样的罪行,而我会保证这一点。”他停了一下,迟疑片刻才问出他无法释怀的问题,“而他们召唤而来的灵魂……您知道她是谁吗?我至少也该先向她献上我的歉意。”
埃德看了他一眼,蓝色双眼静如深海。
“……斯顿布奇有许多伟大的灵魂。”他说,“无论她是谁,如今都已安息。”
“……是的。”斯托贝尔只能如此回答。
他觉得埃德知道那是谁……他的回答不够坦率,却也不是欺骗。此时此刻,他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他喉头发紧,完全无法像平常那样从容应对。埃德甚至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却有种被逼到绝境的紧张感。
如果他愿意承认的话……那或许也可以被称之为恐惧。
“那么,”埃德轻声开口,问出另一个他无法回避的问题,“您得到那份手稿了吗?”
第八百四十一章 术法之争(下)()
“……不是全部。”斯托贝尔回答,“那些家伙把手稿分成了六份以免有谁独吞。我得到了其中的四份——您可以放心,这一次,我会保证它们被彻底毁灭。”
这根本不是什么“财富”……这是驱之不散的灾厄。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诚实。他原本打定了主意声称这些手稿已经在混乱中被彻底毁掉,在大法师塔里的某些家伙能够染指之前就将其付之一炬的。
“我想看一看。”埃德说。
他的语气过于平静……平静且彬彬有礼,然而这句话却并非请求。
斯托贝尔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有无数个理由可以拒绝,却不知为何一个也说不出口。
“……我希望您能明白其中的危险。”最后他只能说,“这种邪恶的法术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不是没有理由的,而拥有强大力量和智慧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诱惑,不由自主地寻求某些不该寻求的答案……”
埃德看了他一眼。
“您看过了吗?”他问。
斯托贝尔噎住了。
是的,他当然看过,他总得确认那是什么吧……他应该理直气壮地如此回答,而不是莫名地心虚起来,不自觉地想避开埃德的视线。
他完全可以在得到它们的时候就立刻毁掉它们的……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在他心底,有什么欲望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吗?
“请不用担心。”埃德收回了目光,“我只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某个怀疑……那份手稿很可能不是真的。”
片刻的惊讶和迟疑之后,斯托贝尔从他宽大的法师袍里摸出一个小心收藏的布袋,掏出一叠泛黄的纸页。
“它们并不完全是连续的。”
他把那叠纸从桌面上推过去,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其上。
他倒是没有怀疑过它们的真假。那几个年轻法师或许狂妄自大,却也是大法师塔中十分优秀的后起之辈,应该不至于会被泰利纳那样的人糊弄。何况……他们确实成功地制造了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唯一的问题是,那并不是个会服从于他们的“奴仆”。
她或许被束缚,却仍拥有自由的意志。
埃德随手抽出了其中的一页——看起来他对内容的确没多少兴趣。
斯托贝尔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很想知道埃德要如何分辨。那些年轻法师们必然已经用法术确认过,但法术只能判断出这份手稿的确已经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岁月,无法判断它出自何人之笔。当然,如果埃德能认出字迹——那是有可能的,毕竟他能够随意进出洛克堡和黑塔,那是连斯托贝尔都没有的特权——但如果他能认出,必然是对道伦?博弗德有很深的了解。
那么……有多深?
然而埃德只是对着烛光转动手腕,让光线在那对一个国王而言略显纤细的笔迹上流过,还古怪地凑近闻了闻,便放下了纸页。
他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唇边牵起一丝微带苦涩的笑意。
“假的。”他说。
斯托贝尔花了一点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他本能地一把抓过了那叠纸,但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墨水。”埃德说,“虽然用某种方式让它看起来十分陈旧,纸也大概的确是一百多年前的纸……但这是汉伯林恩家的墨水。那家店几乎与斯顿布奇城的历史一样久,曾经专供王室的墨水如今花钱也能买到,配方却并非一成不变……墨水里添加了一种香料,味道很淡却很持久——在我父亲把它从虹弯岛把它带回来之前,整个鲁特格尔都根本没有这种香料。”
斯托贝尔呆住了。
“这是假的。”埃德缓缓重复,“而且被伪造出来的时间并不长。”
“……而您知道这是谁干的?”斯托贝尔开口道。
这一刻,埃德脸上的神情并不难分辨——法师不由自主地为此而松了一口气。
“……是的。”埃德轻声回答,“或许。”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在他突然显出脆弱的时候。一个可以反击而不是这样一直被压制的机会……斯托贝尔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然后放弃了它。
“如果您找到了答案,并且认为它可分享,”他说,“……我想我还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在短暂的动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