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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窃国者林-第6章

小说: 窃国者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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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三个渔夫也都上去扶人,这些府里的下人看上去对那位太夫人是颇为尊重关心,扶起这个又跪倒那个,被渔夫们强拽起来时还念念有词着:“太夫人有救了,太夫人有救了…”

    好不容易把这几人全部拉扯起来,却听闻林间远处传出的喊声:“嗨,老黄,那些是什么人啊…”

    闻声者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打着赤膊戴着斗笠,肩挑扁担,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农在向这边喊话,黄山一眼便认了出来,可不就是村长温宝仁么。他也扯开粗嗓子大喊着回道:“村长,村里来客人了,找张道长的…”

    那赤膊老农身后还跟随着长长的大队人马,足有四五十个壮劳力,都是肩扛手提的,正把一上午的劳动所得往村里运呢。

    待到村长他们走上前来,仔细打量着这几个家丁模样的陌生人,再听他们找上这小渔村来的前因后果,温宝仁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像在犹豫着是不是放这些人进去。虽然张道士不一定会答应,可万一张道长真去了杭州,一去不回来了怎么办?这贫苦渔村里的人可买不起药,请不起郎中治不起病呀。

    那领头的家丁像读懂了村长的心事一样,只听他道:“村长,我们师爷已经先行进了贵村,他说了,只需贵村的父老乡亲们带我们找到那位道长,无论他愿不愿意和我们去杭州,我们师爷都愿意向贵村支付报酬,也算为张道长结下善缘,请您发发慈悲,看在我家那位太夫人常年烧香拜佛的面儿上,给我们一个机会。”

    “哎。”温宝仁犹豫良久,看着那几个家丁发红的眼眶和膝盖上、额头上的沉灰,终于在旁听众人的围观下长吁了口气,点头道: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们本来也没决定那位施恩仙师去留的权力,你们只管跟我们进了村去,找到那位活神仙后,能不能请动就不是我们能说话的了。”

    围观的村民虽然也心系着自家人日后的身体健康,但终究不是昧良心的人,没人好意思站出来说要强行留下张道长不让他走,更何况太上老君下凡的化身岂是他们想拦便能拦得住的?

    家丁们听了,却是全又跪了下去,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直道着:“谢谢村长,谢谢村长,只要找到便好,找到便好!”

    “干什么,快起来,起来…”

    当一众本地人领着四名薛家的家丁进村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村东的石碑篆刻红字上那道箭矢留下的痕迹,更没人注意到,在石碑下的草丛里被丢弃的用于催泪的几片洋葱。

    ……

    勤裕村西,某处隐秘的山洞里。

    张适手里的那把思獾兑丫匦卤涑闪朔鞒荆饺颂噶撕芫茫诱缌牡搅讼ρ簦酉嗷サ惺拥奖颓跋樱悠鹨蛄牡搅私峁攀始负踅獍四昀丛谒砩戏⑸乃惺虑槿克咚档靡桓啥唬龃竽酝耆涂眨步歉鲆丫囟嗍保欣瓷鄙硗驳拿孛芫∈蛘馕淮┰秸咄嗟莱觥�

    此时的与他对坐的林汉城,眼中和心里的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疑惑的眼神和心中翻涌着的惊涛骇浪。巨大的震惊甚至让他忽略了,自己和张适都已经半天没有进过食喝过水,却丝毫没有饥饿与口渴的感觉。

    宰相,王府,商人,倭寇,土地,蒙古,叛乱。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个完整的故事,谁能有那么强大的想象力,把这七个关键词、短短十四个字联系到一起,并用其描绘出一幅足以让人心惊胆寒的政治阴谋画卷?

    大臣勾结宗室,权力勾结商户,准备在幕后操控倭寇,人为制造大倭乱,搅乱太平局势以恐吓人心,逼迫内地迁徙的农民贱价出卖农田,以改稻为桑的名义牟取暴利。真可谓一环扣一环,一谋接一谋,终极目的就是里通北方的蒙古汗国,为以后的武装叛乱筹备巨额军费,待到蒙古南下侵略时起兵靖难,南北夹攻,逆袭金銮殿,重演一遍朱温篡唐的历史大戏。

    然而真正让林汉城感到心惧的,并非是明晰了这个巨大阴谋的本身,而是从自己苏醒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处这个巨大漩涡的中心——台州,这场巨大阴谋的暴风眼居然就是台州,自己已经被卷了进去。

    一场即将爆发的倭乱避无可避,而想逃离也已经不来及。

    更让他深感诧异的,是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另一个穿越者,就是那位传说中姓王名涟的野马同志,竟然是也当世朝廷的重臣,也是那位穿越先驱者将那个巨大的秘密告知张适,并让他离开京师,再回到金陵为那位齐王爷治病并逐渐了解到一些更深层次的信息。

    两人的目光无声碰撞,传递着一条共同的信息——先合作才能保命,其余的以后再说。

    “哎,老天爷给了我这身力气,又给了我一个卖力的机会,我还真是谢谢他啊。”

    林汉城感慨了句,话里的无奈意味深重,不知是感叹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是比更玄妙的现实深深刺激到了他,直到现在还有恍若梦中的感觉,可脸上蚊虫叮咬留下的肿包传来的阵阵痛痒却提醒着他,这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现实却是,他来到的这个时空连明朝都不存在,这个取元朝而代之的大一统王朝国号大华,现今年号嘉历,其政治制度高度沿袭两宋,与明朝制度截然不同。也就是说,他前世学习的那些有关于明朝的历史知识,恐怕都用不上了。

    蓦地,他抬起右手一掌打向自己的左上臂,拍死了一只趴在臂章上正准备下口的大肥蚊子,在先前的谈话中身体与神经高度紧张才导致没有发觉,这阴暗潮湿的环境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的臭味和嗡嗡作响的蚊虫,足以把人搅得心烦意乱。

    “林兄弟,我很抱歉一开始瞒着你,现在又让你也卷进了这个旋涡。不过我真的别无他法,那些人都是齐王府的爪牙,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怕永远闭上嘴巴,希望你能理解我先前过激的反应,都是那个声音让我乱了阵脚,失了分寸,才不得已拔出刀来…”

    他说的那个声音,自然就是那个指引着他来到这小渔村等待同伴出现的直觉之声,而林汉城的出现也印证了那个声音的准确性,这一点连林汉城也不得不承认。

    张适的语气很诚恳,脸上也和林汉城一样,已经被蚊虫叮咬得满是肿包,却强忍着不去碰,也不用治疗术恢复,像是在维持着一个男人的尊严。他向对面之人伸出了手,闪烁的眼神却暴露了心境,担心对方并不理解,还是害怕在危急时刻得不到强人保护,甚至遭到报复?

    理解?别说那个匪夷所思的巨大阴谋,光是村东口那差点要了命的一箭,换个正常人也理解不了。之后的拔刀相向,更是把他吓了个不轻,要说心里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林汉城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张适的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何况那个秘密干系重大,直接关乎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不得不慎重起见先与这家伙合作。

    但他故意握得很用力,铁钳般的粗壮手掌夹着那只瘦弱的右手,张适脸色发青,却咬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足足握了十秒钟,他才松开了铁手,看着那被握的手掌上几道发白的深痕,点点头表示认可地道:

    “既然已经卷进来了,就别说那些虚的了,当务之急商定一下接下来的具体行动。本来我是打算去北方的边镇投军的,现在看来只能到你说的台州卫军营应募厢军了,你呢,打算怎么做?”

    “我自然与林兄弟一同前往,咱们今夜就可以离开这里,前去台州卫军营以遭遇倭寇的案由请求庇护。”张适诚恳地道,当初在填写穿越志愿表的时候他填的却不是军人,而是医生,却想不到命运弄人,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选,要在那些找上门来的杀手刀下保得性命,自然便要和林汉城一起行动。

    张适所说的台州卫,即是大华朝廷设置在台州府以东的一处厢军卫所,受浙江防卫司与台州知府的双重管辖。厢军就是大华朝内地的常规维稳军队,各省下辖的州府都有这样的军事卫所,而沿海省份的厢军卫所除了剿灭山盗匪、镇压本地叛乱之外,还肩负着为朝廷海疆防御倭寇的重任,二人若能以遭遇倭寇袭击的名义前往求援,至少保住性命不被追杀的几率会大大上升。

    “我自然与林兄弟一同前往,咱们今夜就可以离开这里,前去台州卫军营以遭遇倭寇的案由请求庇护。”张适诚恳地道,当初在填写穿越志愿表的时候他填的却不是军人,而是医生,却想不到命运弄人,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选,要在那些找上门来的杀手刀下保得性命,自然便要和林汉城一起行动。

    他又补充着道:“这儿也不安全,先去我家,慢慢商量…”

    “好。”林汉城点点头道。

    夜幕渐笼下,两个穿越者在经历信任风波之后的第二次碰头会议还在进行着,只是主导者从原本的优势信息方张适,换位成了拥有力量优势的林汉城。内忧外患的大华朝廷能否在奸佞串联,山雨欲来之势下维护统治、传承更迭呢?两个彼此都心有芥蒂相互警惕的合作者,究竟能不能商定出一个安全稳妥的计划并予以实施,能不能在危急关头放下提防携手并进,逃出生天呢?

第九章 【村长家的鸿门宴】() 
傍晚时分,勤裕村上空挂上了半轮月亮。中午领了红包的乡亲们都自发帮那位大方的师爷寻找张道长的踪迹,忙活了一下午,却连人影也没见着。渔夫黄山更是惊奇,回到家后才发现,不但张道长不见了,那位被他从海边救回家里一直昏迷不醒的虚弱汉子也跟着消失了。一问女儿,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气的他吃完晚饭便罚黄石跪在屋里反省,不把事情说清楚不准起来。

    而收了好处的村长温宝仁说什么也要留着远道而来的善客们吃顿便饭,留宿一日,明天一定帮他们找到那位道行高深的仙师,这不,到了开饭的时候了。

    十余支烛光照亮着的客厅中,摆放着那张往日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推出来的八仙桌,十来张椅子上分别坐着温宝仁、大儿子温六、小儿子温七以及数位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当然少不了那位薛府的师爷。至于那数为随行的薛府家丁,自然是没资格坐在一起吃饭的,都在后院摆了张小桌儿吃着呢。

    大圆桌上摆环着摆放了三碗肉、三碗菜、三碗汤,可以说全村能吃上这样一顿丰盛晚饭的时候,也只有正月的前三天而已,这可是超高规格的接待了。

    长子温六是个读书料,在那两大碗肉面前也有些按捺不住眼里放光;小弟温七更是直流哈喇子,那炖得酥酥烂烂的猪蹄膀,飘着香葱的油汤,更是直抹着嘴边的哈喇子,不时打量着坐于首位的父亲,像头饿狼似的等着那声“吃饭”。

    村长呢?小气性子,加之家底又不富裕,还得供着老大读书求学盼着将来考功名。以往的晚饭都是粥加鱼,鱼加粥,最多给温六加一个水煮的鸡蛋补补身体。不过今天这顿他可一点儿不心疼,师爷说了,酒菜饭钱全归他出,之前悄悄递给温宝仁的那一锭大雪花银沉甸甸,他掂量着起码有五十两的分量,足够家里三年的花销了。

    温宝仁看着满桌的菜,心不在焉,又像发泄情绪,抬头后院方向催喊着道:“咋个还没上饭,让客人等这么久!”

    “来喽来喽!”没过多久,一个膀大腰粗的肥胖老妇捧着一大桶刚从蒸锅里提出来,还冒着热气的糙米进了客厅,小心翼翼的把饭桶摆在桌中间,出于习惯想和客人们打打招呼,却丈夫的怒视瞪得低下了头,匆匆离开了厅堂,又回到了忙碌的厨房。封建时代,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有时甚至连待在男人议事的饭桌旁也不行,比如现在。

    眼见饭菜齐全了,村长很客气地问着师爷道:“要不要嚯(喝)酒?我们这儿有自酿的米酒。”

    “哦,不必了,明日还有正事要做,只管吃饱了便好。”师爷摆摆手,环视了在座诸人一圈,眨着眼睛示意是不是该开动了。

    在座的一位满头白发的村里老人咧着一口掉的差不多的黄牙,皮笑肉不笑地劝着道:“客人远道而来,又慷慨解囊仗义疏财,给村里的乡亲们发那么多的花红,咱们也应该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应该要喝两碗的。”

    “是啊,大家乘了薛员外的善财,我们应该敬师爷一碗,以为太夫人祝寿祈福。”文绉绉的温六也看向师爷,细声劝着道,这是父亲之前的吩咐,一定要劝客人喝些酒,虽然他不明父亲用意,却也觉得应该要谢谢这位大方的师爷,喝酒以敬无疑是一种最合适的方式。

    “对,应该喝些,村长家里自酿的甜糯米,搬到城里一坛还能卖上价钱哩。”又是一位客人附和着道。

    眼见诸人热情相劝,桌上也早摆上了酒碗,看来是钦定的了。师爷抚了抚胡须,干脆也不再推辞,借坡下驴道:“那就少喝一些,尝尝味道便好了,千万别耽误了正事。”

    温宝仁一听他答应了,连忙拍着坐在身边的小儿子的后背训着:“客人要嚯酒,你还愣着做啥,快去拿!”

    温七后背连遭几下重拍,心下明了是父亲给他传递着讯号——之前温宝仁嘱咐了温六一定要劝酒后,又单独吩咐温七,一旦在饭桌上连拍他的背,就表示这师爷可能是歹人,须得在上来的酒里下药,且先迷昏了捆起来送到官府再说。

    他笑呵呵地起身给诸位长辈告着不是,颠儿颠儿地出了门去,到了后院,见那先到的敲锣随从和后来的四名家丁围着张小桌子吃饭,打着招呼问着:

    “各位大哥吃的还好?要喝些酒吗?我们家有自酿的米酒。”

    众人一听还有酒喝,都看向家丁中的领头人,都滚着喉咙吞着唾沫,盼着头儿答应。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正像个酒鬼,只见他连声说着:“谢谢谢谢,一点儿,一点儿就好。”

    他应着,进了厨房,厨房里只燃着两支蜡烛,光线就黯淡得多了。见母亲还在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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