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皇帝-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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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佛教自北魏时传来中土,历经几朝几代蓬勃发展,香火盛行一时。佛家诸多微言大义,济世救人的经典早已流传甚广,自从嘉靖一朝起,因为皇帝好道修仙,自然就成了上有所好,下必从焉,佛教虽然被道教打压的奄奄一息,但是不碍一些佛家经典却是早已深入人心。
孙承宗博学多材,诸子百家无有不涉,听朱常洛一读完,便知道这是佛家经典华严经上的一段话,联想昨夜发生的事,孙承宗好象有点明白了什么。
却见朱常洛淡然一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孙承宗双手一拍,真心赞叹:“妙的很!”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果然自已没必要再说什么,既然什么都想得这样明白,孙承宗便闭了嘴,再说一字便是多余。
睿王一行车马队伍离开宁夏城时,举城军民自发列队相送。
对于这个年纪不大的小王爷,对宁夏城众军民留下的印象颇为奇怪。
有人说他暴虐,这一点从他决意水淹宁夏城,全然不顾城内三十万百姓性命这一点可以证实。有人说他仁厚,自从他进城后,直正做到了只诛首恶,从犯不究,除了啺菥偌蚁氯チ恕�
他酷爱修道成仙,为了这个远大梦想不朝多年,日夕服食丹药,只求能够长生不老,白日飞升。
他的儿子不少,可是自太子死后,自已身前只剩下两个儿子,一个裕王,一个景王。
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景王,比起猥琐懦弱的裕王,他心里是喜欢他的多一些的吧……
可是他现在想干什么?嘉靖忽然笑了起来。
他是老了、病了,要死了,可是他还不糊涂。
他依旧是那个十几年不上朝,却能将朝臣紧紧捏在手中,连喘气都加着小心的嘉靖皇帝。
“我告诉你,不管你在外控制了多少人,锦衣卫的人你一个就调不动!”…
第151章诅咒
“请父皇留下遗诏,立儿臣为太子!”
原来这个翻云覆雨,生死予夺的天下至尊居然也有这样虚弱的一天。
老天爷只有一样是最公平的,那就是时间,从何时起自已年华正盛,他却垂垂待毙。
看着仰在巨大靠枕上不停喘息着的父皇,端详着他衰败的面容,景王朱载圳心底一股莫名的快意升腾而起。
“事已至此,儿臣也没有什么好说,太医已经说了实话,您是不成的了。”
“前边内阁那些大臣们都在商议要立那个废物为太子,儿臣为了自保,只得出此下策,求父皇原宥。”
怒极之后似乎恢复了平静,嘉靖皇帝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历尽沧桑的眼中没有喜怒,只有悲哀。
有些时候无声比有声更让人心生敬畏,可怕的静寂使景王心里一阵莫名的颤栗,那个高高在上,冷冷盯着他的垂死老人,正在用他洞察一切的眼神望着他,这让他心里那一点得意如同烟消雪融般迅速消失,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放弃逼宫的想法,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是有。
片刻的慌乱后随即恢复了坚定,马入夹道,箭在弦满,已是不能回头之局。
景王脸上神色变幻,没能逃得掉嘉靖的眼底。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疲倦的闭上了已经不堪重负的双眼,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你今日所做所为已犯了大忌,即便朕留下遗诏,你真的有自信面对天下万民,面对朝野百官的口诛笔伐么?这个大位你真能坐得安稳么?”
跪在地上的朱载圳昂起头来,眼底燃烧着无尽的热切与疯狂。
“父皇真是爱说笑。什么叫犯了大忌,您是说我篡位犯了大忌么?”
嘉靖冷冰一样的眼神带给景王极大的刺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正则事不成,这句话道理景王懂,虽然他此刻的神情带着对这句话嗤之以鼻的轻蔑,可是只有他自已心里清楚,嘉靖的这句话就象一把刀准确插中了他的心底,如同受伤暴怒的野兽,所以他决定反击。
“儿臣请问父皇,成祖皇帝是如何坐上的皇位?他老人家也是篡位吧?嗯……杀侄篡位?”
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嘉靖苍白的脸上现出的古怪潮红,任何一个熟悉嘉靖的人都知道这是皇帝每次暴怒的前兆,天子一怒,血漂四海么?想起自已以前每次见到这种面色,每次都是骇得心惊肉跳,唯恐祸到临头,而眼下的他就看象到一个笑话,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开心又恣意。
“若说这也叫大忌,那成祖皇帝能犯,儿臣为何不能犯?”冷冷一笑:“悠悠众口又有何惧?儿臣自会不惜流血千里堵上他们的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正是父皇您从小就教给我的么?”
天家无父子,大位无亲情,这句话果然是一句恶毒之极的诅咒。
嘉靖怔怔的听着看着,听到一半时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等再睁开时,昏浊的目光落在自已的一双手。
曾几何时,这双手也是皮肤紧绷、坚实有力,那象现在这样的遍布褶皱,虚弱枯黄?
自已这一辈子用这双手杀过好多人,有大臣、反叛、妃子、宫女、太监……
可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自已临死的时候,这手上居然难道还要沾上一个亲生儿子的血么?
看着斗志昂扬的景王,嘉靖帝没有象他意料中那样暴跳如雷,疾声厉斥。
倦怠的眼底恰似平静无波的江面,里面隐藏着太多的深浅难测。
忽然叹了口气:“自从太子薨后,朕膝下的儿子们来来去去的,此时就剩下你和裕王两个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哀,嘉靖饱含凄凉的语气引起了景王的共鸣,声音不由自主的转低。
“父皇原谅儿臣吧,儿臣真是没有办法,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到底是自保还是贪念,嘉靖看得很清楚,任吼声再撕心裂肺,已经打动不了嘉靖的心。
“时到如今,朕还能说什么呢?”无比遗憾沉痛的摇了摇头,两行混浊的泪滚向两旁,打湿了黄绫靠枕。
“朕只能说,你太急了啊……”
说完这一句后,嘉靖皇帝喉间咕咚一声响,慢慢闭上了眼,涨红的脸色渐渐变得灰暗。
低沉的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不断的回响……
“想做九五至尊,便要学会耐得住寂寞,要学得会隐忍。”
“你要记住,今日所为是你亲手给自已掘了坟墓,以后种种就怪不得别人。”
“朕累了……你好自为知罢。”
景王呆呆怔怔的站在龙床前,亲眼看着他的父皇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死人的脸色很难看,可是他此时的脸色比死人更难看。
他没有得到嘉靖的遗诏,但不代表嘉靖没有留下遗诏。
在那个比他早一个月出生的兄长,也就是裕王朱载垕猥琐懦弱的站在他面前时,景王朱载圳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在裕王身前站着徐阶、高拱,张居正……还有形形色色的很多人。
在他们身后,一群身穿飞鱼服,手执绣春刀的锦衣卫,正押着他所掌握的东厂和上直卫那些人。
徐阶冷笑着拿出一道嘉靖亲手所书的密旨,直到这一刻景王朱载圳终于知道了嘉靖死前留给自已那句太急了的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太急了……
结局已定注定,而且无法更改。
从此明史中多了一条记录:明世宗朱厚熜第四子朱载圳,母靖妃卢氏。于嘉靖十八年被封景王,嘉靖四十五年正月九日死于德安王府,无子废封,谥景恭王。
皇家秘事,素来就为众人讳莫如深沾染不得。口口相传的未必是假,而录之入墨却很少是真的。是真是假,是死是生,除了当事人,没有谁能说得清楚。天下人都以为景王已死,那他就是死了。
却不知几年后的江湖中突然多出了一位冲虚真人。
一阵轻起的北风,吹动路边树梢,沙沙声响不绝,似乎淡泊空灵,又似乎潜藏杀机。
冲虚真人眼底忽然生了火,高大的身子颤栗抖动,掌控局势,翻云覆雨一向是自已所长,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已终究还是败在了父亲的手中。
如果有可能,他很想再回到那一刻,问问自已那个沉眠皇陵中的父皇,真的是自已太急了么?
如果再回到从头,自已真的就能如愿以偿么?
可惜这世上永远没有如果,就象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可卖一样的道理。
忽然仰起头,望着那蒸腾云海间放出万道金茫的太阳,一字一句的道:“记住爷爷的话,这天下如果不能取而代之,那便不惜代价,那怕搅乱了世间,也要颠覆了这江山!”
似乎被这恶魔一样的诅咒惊得呆了,喸频纱蟮难鄣拙∈呛桑徊挥铩�
在他们背后不远处,一个人悄悄在不远处一株树影下凝望着他们。
眼神复杂,神情犹豫,但是身形依旧笔直如剑…
第152章荣归
走时还是青草离离,归时却是白雪皑皑。
再度踏进归化城,朱常洛心里要说没有感概是假的。
对于朱常洛的这次到来,只有木者奂出来迎接。
原来三娘子在几天前已前去呼兰河边过白节去了,在草原蒙人心中三娘子声望极隆,一直是主持白节的不二人选,往年三娘子是坚辞不去的。可是今年不同往日,因为火赤落和卜失兔还有庄土赖三部兵犯宁夏,却出乎意料居然被大发彪悍明军几乎打成了亡族灭种。
草原上蒙古残余各部早已不复成吉思汗时一代雄风,在这风口浪尖之际,无不人人自危,生怕明军杀得性起受了连累之祸,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三娘子的重要性越发突显出来。于是几个大一些的部落首领联合起来,郑重邀请三娘子前来议事。
主持白节什么的只是一个籍口,目的是为了什么谁心里都有数,三娘子知道轻重,这些事都是因为朱常洛而起,自已当仁不让,这才起身前去。
本想再见三娘子一面这个愿望看来终究无法再实现,朱常洛这一行注定了是要扑个空,在他打听清楚情况后多留也是无益,只能带着遗憾离开归化城往京城归来。
在他走后不久,乌雅得知消后快马加鞭赶来时,朱常洛早已去得远了。
追之不及的乌雅气得眼圈通红,翻身上马,用缠了金丝的马鞭将心爱的桃花马的屁股打出了血。
实在不知道背上的主人今天到底发那门子邪心的桃花马怒了,忍无可忍的一声长嘶后人立而起,乌雅痛哭着滚到了地上,眼前现出当时初见一幕:“喂,我叫乌雅,你不要忘了我。”
躺在地上的乌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自从赛马场上他为自已挨了一鞭后,那一鞭打得他皮开肉绽,同时也打碎了她的心。
蒙古女子,向来就是想爱便爱,直接了当,绝不拖泥带水!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少女脸色半红半白。
“我知道,你叫乌雅。”少年的眼中没有犹豫。
“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少女赌气一般扭过身,眼神热烈又执拗:“忘了我也没用,我会去找你的!”
当时天上的太阳很高很亮,洒下漫天的金色光线。
许是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也就是那一刻起,就成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了吧。
一切都历历在目,乌雅止了泪翻身站了起来。
立在一旁的桃花马警觉得瞄了主人一眼,四蹄悄悄往外挪了挪……没办法,屁股还痛着呢。
“朱常洛,你等着,乌雅找你来啦……”
回声在空旷无垠的草原上幽幽四荡,到处都是回应:找你来啦……找你来啦……
桃花马眼神幽怨,看着向自已狂奔而来的主人,无奈的打了个响鼻。
大明万历十九年腊月二十一,紫禁城中万历皇帝颁下诏令:睿王平叛有大功于国于民,朕心极慰,命礼部以太子仪仗迎接睿王朱常洛回宫。此旨一下,举朝惊动。
可是奇怪的是朝中群臣这次没有象以往那样和皇上对着干,朝廷上也没有众人意料中一片轩然大波,反倒是一派古怪的不动声色。
所有人奇怪的发现,主持内阁的二沈阁老默不做声,六部九卿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就连一贯稍有些风吹草动便风声鹤唳的御史言官,在这一刻全都选择了沉默。
前些日子率先归来庆功的以李如松为首的八大总兵,各自上了本章,对于睿王朱常洛的功劳不惜笔墨的大赞特赞,一个说好也就罢了,八个总兵一口同声的这样说就显得极为稀罕和讶异。
夸得多了,就有人看不过眼的,记得当时有一个言官看不过眼,在朝上酸溜溜的反驳几句后,惹急了那几大总兵居然伸胳膊捋腿,下朝之后将那位言官痛揍一顿,而万历知道后,只是哈哈一笑,打了白打,不理不睬。
要说这八位总兵的态度只能让朝中这些重臣们惊讶的话,那么高踞九重的万历皇帝暖昧的态度,才是真正让这些混久成精的官员们觉得讳莫如深。
做为言官们来说,谁都知道眼下朝局已经不是前几年了。
前些年内阁主辅是申时行,现在有沈一贯;前些年内阁次辅是王锡爵,现在内阁次辅是沈鲤;当年申时行和王锡爵是好朋友,现在沈一贯和沈鲤是死对头。
以前犯了圣颜还有申阁老出面保一下,就算训了皇上一顿,有申阁老和着稀泥,轻的话最多打个板子,重的话也不过是个丢官去职,赚个名声从头再来。
可是现在不行了,皇上的脾气越来越是古怪,群臣稍有过犯,不是廷杖便是杀头,行世作风越来越酷似他的祖父世宗嘉靖皇帝。
都说龙有逆麟,触之必怒;龙颜若怒,雷霆万丈,流血千里。
言官也是人,这大年节下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坑头,喝喝小酒过个好年?
基于此,视觉敏锐嗅觉灵敏的言官们也都纷纷夹起了尾巴,百绀其口,不发一言。
言官们都不发话,六部九卿大臣们更是不爱扯这个蛋。不管怎么说,睿王这次功劳确实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以三大战功悍然回朝,长着眼人全都看得到。
第一功:睿王春天出去,冬末归来,不用朝廷发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的得了洮河之围。
第二功:解洮河之围后转而受命主持进攻宁夏城,请看趄廷派出的先驱三边总督魏学曾,统领八大总兵率兵十几万,用了三个多月功夫愣是没能拿下一个宁夏城,流水一样的银子花了不少,寸功没立反倒丧国体丢国脸不外如是,可是到了人家睿王手里,只用了一个月便赢得干净利索。战后清点明军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战不但将喪细缸拥扰训呈屏∈土晒挪菰霞父龃蟮那康敛柯洌热缁鸪嗦洹⒆晾档日庑黄刖∈鹪诹苏馕恍⊥跻闹富缋紫隆�
大明朝人材济济,洮河解围自然会有人说,他也能做的到;平叛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