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重征天下-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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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陈圆圆又要一展歌喉,自是轰然叫妙。陈圆圆便轻移玉步,款款行至雅间空处,又命人取来一张琵琶,边弹奏边开口唱道:“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歌声与琵琶声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众人只觉词曲既新颖又无比悲切,一时皆听得呆了。
再看陈圆圆,已是俏目含泪,哀怨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那个丑鬼身上!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大明必亡于流贼()
陈圆圆唱至一半,突然戛然而止,泪水簌簌而下。
雅间内的众人也无不耸然动容,皆被此曲的凄苦哀伤所深深打动。杨嗣昌不禁击节赞叹道:“圆圆姑娘此曲如泣如诉,声声悲音,字字血泪,唱尽人世凄凉!却不知此曲何名,为何人所作?”
陈圆圆这才止住饮泣,勉强微笑道:“此曲名为《葬花吟》,乐谱为奴家所配,词却是一位公子口传。因那位公子急着赶路,奴家只听了上半阕,故此乐曲也只谱到这里。”
“哦?”杨嗣昌大感兴趣道,“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真不敢相信,当世竟有如此大才!嗣昌平时也颇喜吟风弄月,可与这半阙《葬花吟》相比,则全是蠢浊不堪了!”
“这位公子姓尤。”陈圆圆的眼神骤然一亮,却又渐渐黯淡下来,“当日他对奴家说,此词为一位名叫曹雪芹的人所作。当时奴家信以为真,可之后多方打听,却从未有人听过‘曹雪芹’这个名字!想是尤公子故意骗奴家,此词本就是他所作,只不过不愿说与奴家听罢了。”
说着她便突然转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李自诚,眸子中闪烁着无限的期许,嫣然一笑道:“李公子,奴家与您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却不知何故,今日您对奴家总是躲躲闪闪?如果奴家没记错的话,您和那位尤公子是相识的朋友吧?”
李自诚却是张口结舌,尴尬无比。他作为当事人,当然知道朱由检与陈圆圆这段往事。但他可没想到陈圆圆居然对朱由检念念不忘,演奏的全是朱由检传授给她的曲子。看来她此次来西安,恐怕也不全是礼佛,更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来此寻找“尤公子”也说不定!
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如何看不出来陈圆圆对朱由检已经暗生情愫。可朱由检的身份既尊贵又特殊,他又怎敢轻易泄露。别说是陈圆圆,就是他父亲李鹤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尤帮主”就是秦王殿下。
因此他只得敷衍道:“回陈姑娘的话,小人与尤公子也只是泛泛之交。那尤公子云游四海,行踪飘忽不定,自从通州一别,小人再未收到尤公子的消息。”
陈圆圆听罢登时大失所望,低下头去默默思忆,不肯再参与众人的欢宴了。
朱由检看得真切,一时怜意大生,真想把这薄命的女子揽入怀中,好好劝慰一番。但一则他知道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今天商谈的大事就全砸了;二则那《葬花吟》确实是曹雪芹所作,陈圆圆却坚信是出于自己之手,朱由检也实在感到心中有愧!
可此时众人酒兴正酣,谁又会去真正留意一个青楼女子的所思所想,即使这个女子是名动天下的陈圆圆!
像乔北岳、李虎等人,关心的无非是各地物价民情,归根到底还是多赚银两。而知府丁启睿等人,则是对朝局和时政高谈阔论。但他们也并无什么真知灼见,无非是聊天打屁,消磨时光而已。说完辽东战局、海疆倭患,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陕西流贼上面。
因为杨嗣昌是三边总督杨鹤的儿子,而杨鹤现在正忙于对大股流贼进行安抚,包括丁启睿在内,谁也不敢妄加评议,均静听杨嗣昌的议论。暗想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杨鹤既主张招抚,他儿子杨嗣昌必也和他老爹保持一致了。
孰料杨嗣昌却叹了口气道:“学生在南京之时,即颇为陕西流贼。没来陕西之前,学生也和家父一样,觉得流贼皆是大明子民,只因天灾**频仍,迫不得已才竖起反旗。只要诚心招抚,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必感念皇恩浩荡,安心就抚,不再生乱。”
“可到了陕西之后才发现,学生是大错特错了!”杨嗣昌呷了一口清茶,不疾不徐地说道,“流贼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百姓遭受戕害裹挟。贼人不事生产,专事破坏,其战力虽不及建虏,可造祸远比建虏为甚!而地方官员要么怕受朝廷责罚,故意隐匿不报;要么以邻为壑,但求自保。长此以往,贼势愈大。大明若亡,必亡于流贼!”
众人皆听得毛骨悚然,丁启睿便勉强笑道:“杨公子恐怕有些危言耸听了。谅些许流贼,不过是癣疥之疾,安能动摇我大明根基。况且令尊大人不是正在安抚流贼,并且颇见成效么?”
杨嗣昌却蹙眉沉吟道:“流贼虽起于贫民,其首领却都是些首鼠两端、反复无常,只顾自己私利,不计他人死活之人。家父以抚为主,恐怕难以见效。况且安抚就需用银子,如今国库空空如也,辽东又危如累卵,朝廷哪有精力西顾?学生只恐流贼朝三暮四,家父抚贼不成,反受其累!此中利害,学生也向家父多次讲过;奈何家父生性仁厚,只是不信!
“至于丁大人说的‘癣疥之疾’,学生也不敢苟同。流贼之威,正在于一个‘流’字。他们四处流窜,今天在陕西,明天在河南,后天又到了湖广、四川,所到之处,尽皆糜烂。也许现在尚能算是癣疥之疾,可朝廷若任其发展,则会演变成全身溃烂的恶疮,终致不可收拾!”
朱由检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暗自赞叹。心道这杨嗣昌虽然也是几大公子之一,却与那冒屁泡截然不同,果然是经邦济世之才。别的不说,就这份见识,可比他老爹杨鹤强多了。
丁启睿却有些不以为然,又不好当面驳斥杨嗣昌,只得怏怏地问道:“那依公子之见,该如何对付流贼?”
杨嗣昌胸有成竹地道:“以学生愚见,流贼战斗力并不见得多强,之所以屡屡得逞,皆因朝廷没有统筹进剿,州城府县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要想将流贼彻底扑灭,说来也并不难,只需四正六隅、网张十面…”
刚说到这里,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噪杂之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戚美凤急匆匆地闯进来,也不理众人,径直对“韩真”道:“公子,夫人身子不适!”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变起仓促()
听说包玉怜身子不爽,李贞妍忙向众人告罪,领着朱由检急匆匆地出了雅间。
朱由检这时候可没心思再假扮哑童了,三步并做两步返回原来的房间,推开门便急匆匆地问道:“玉怜,你怎么样了?”
却见包玉怜虽然面带忧色,神情紧张,但似乎并无不适。见朱由检心急火燎地进来,她才稍稍放下心来,刚刚说了半句:“王爷勿忧,我和孩子都没事…”
跟进来的戚美凤忙关好房门,压低声音道:“殿下,王妃无碍,只是情势紧急,不得不寻个借口将殿下请出来。”
“怎么,有情况?”朱由检刚放回肚子里的心脏,立马又悬了起来。
戚美凤双眉紧蹙道:“侍卫们发现酒楼内外来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似乎都带着兵刃!”
朱由检闻言心脏猛地一缩,第一反应就是刺客又来了!他忙紧张地问道:“是不是东厂的人?人数有多少?”
戚美凤却摇了摇头道:“对方人数甚众,恐怕少说也在二三百人以上。但看样子不像是东厂的人,因为他们不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与颐指气使的东厂番子相去甚远,看上去倒像是普通土匪。而且他们个个贼眉鼠眼,不住地打量那些达官贵人,似乎目标也并非是殿下。”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朱由检心中稍安,却又不无忧虑地问道。
戚美凤沉声道:“不管他们是谁,目标是什么,一会儿一旦动起手来,对殿下和王妃都是威胁。依美凤之见,不如趁他们还没有发难,集合全部侍卫保着殿下尽快撤离。待撤到安全之处,再做理会。”
朱由检凝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美凤说得本来不错,我明敌暗,确实应先避其锋芒。但酒楼中除了我们,还有陈圆圆和杨嗣昌,以及很多无辜民众。我看丁启睿那些随从都是些酒囊饭袋,咱们若一走了之,他们可就要惨遭毒手了。”
众人见他在自身危急之时,还想着别人的安全,自是十分敬服。但情势紧急,见朱由检不肯遁走,即如戚美凤这样身经百战的将领,也不禁面露焦虑之色。
朱由检却强忍着心脏狂跳,咬牙命令道:“美凤,现在赶快派出二名侍卫,悄悄地去通知城中驻军。其余侍卫都上楼来,守住四楼的楼梯口。一旦对方动手,咱们居高临下,至少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戚美凤忙依令而行,不多时即返回雅间禀道:“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此时朱由检也透过窗户缝,偷偷地窥探着一楼大厅的动静。果不其然,只见本来已经很拥挤的大厅里,不知何时又涌进了一批衣着破旧的家伙。这些人个个目露凶光,看似在人群中随意穿行,实则却是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各个有利位置。
突然,朱由检在这些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忍不住惊呼道:“刘宗敏!”
那个混在人流之中、却如同一尊铁塔般鹤立鸡群的,果然正是闯将李自成帐下大将刘宗敏。他本来还想混到楼上再动手,如今见自己的身份已被人道破,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当即抽出佩刀狂吼一声道:“动手!”
说着他便手起刀落,将身旁一名反应不及的客人挥为两段。血雨骤起,楼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兵刃出鞘之声;直到这时,楼内宾客才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如同炸了营的羊群一般!
可是此时他们再想逃跑或躲避,已经根本来不及了。刘宗敏的手下已经有几十人混进楼内,楼外还有上百人将正门彻底封死,却能往哪遁逃?顷刻之间杀声震天,这些彪悍的流贼简直如同一群发了疯的饿狼,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人痛下杀手。
而这些宾客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殷实的富商,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见过这种场面?此时皆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拼命往人群里钻,企图让别人给自己挡刀;有的缩到桌子下面满地乱爬,想趁乱爬出楼去;更多的人则是慌不择路地往二楼、三楼跑,心想能多活一会儿便是一会儿。至于贼人追上楼以后怎么办,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此时知府丁启睿也从雅间中冲了出来,向下一看,不禁吓得面如死灰,连声尖叫道:“来…来人,保…保护本官!”
可他的那些手下,别看平时溜须拍马闹得挺欢,此时却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无各自寻找逃生之路,谁还顾得上搭理这位知府大人。而其他贵客也早慌了神,个个抖做一团。至于陈圆圆,更是被楼下血腥的场面吓得花容失色,几欲昏倒。
只有杨嗣昌还算临危不惧,稍稍一愣便抽出佩剑,大吼一声道:“堵住楼梯口,勿要让贼人冲上来!”
不过用不着他喊,朱由检的侍卫们早将楼梯口牢牢地守住。戚美凤更是身先士卒,与石彪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铸的战神,浑身上下不停地散发出阵阵杀气。
而楼下的刘宗敏在大砍大杀一阵以后,又望着楼上狞笑一声道:“弟兄们,大鱼都在上面,给我冲!那个陈圆圆留下,其余的人给我全部杀光,缴获的银两五五分成!”
朱由检听得真切,这才明白流贼的目标竟是陈圆圆!他忙率李贞妍等人快步走上前去,将站立不住的陈圆圆一把揽入怀中,厉声喝道:“刘宗敏,若想转世投胎,尽管往楼上来攻!给我放箭!”
侍卫们早就严阵以待,闻令当即张弓搭箭,对准楼下的流贼便是一通箭雨。他们都是戚家军的老底子,又个个是武术高手,箭术远超一般士卒。这二十余箭射过去,竟是箭无虚发,每箭都射倒一个正在抡刀砍人的流贼!
“我贼你妈!”刘宗敏见状勃然大怒,举刀一挥,流贼们立即放弃了其他目标,如潮水般向楼梯涌来。这些人都是李自成手下的精锐,比起一般流贼,纪律要严明得多。此时得了刘宗敏的将令,个个奋不顾身地向上仰攻。
而在他们身后,仍有流贼源源不断地从大门闯入。一时间,天外天酒楼内尽是刀光剑影,不停地有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那场景恰似修罗地狱!
第三百三十三章 弱肉强食()
朱由检在前世看《动物世界》之类的电视节目时,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大群的食草动物被一小群非洲鬣狗追逐着,最后总有一只跑得慢的被抓住吃掉。
他当时就一直在纳闷:不论是野牛还是斑马,体型都比鬣狗大得多,如果一对一,鬣狗是全无胜算的。而食草动物的数量又远远大于鬣狗的数量,一同奔跑之时,那气势简直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何以这样强健的动物,反成了远比自己弱小的鬣狗的盘中餐呢?
此时看着楼下流贼屠戮人群的场面,朱由检才算有所觉悟!
流贼就好像鬣狗,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强悍无比,并且对抡刀砍人早就习以为常。
而被屠杀的人群,就像那些温顺的食草动物。他们明明人数众多,却过惯了安逸平稳的日子,早已丧失了男人的血性。面对敌人的屠刀,竟没有一个敢于反抗的,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实在跑不了了就闭眼等死。
狗急了还能跳墙,猪急了还能蹿出猪圈,可这些人却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不过片刻之功,一楼除了流贼,已经没有站着的人,全被砍倒在地,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如果他们能团结起来反抗,甚至不用团结起来,哪怕是各自抄起身旁的桌椅板凳与流贼打斗,也不至于遭到如此重大的伤亡!所谓弱肉强食,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鬣狗的“强”也只是相对的。它们只能欺负食草动物,面对真正的草原王者狮子,它们就讨不得半分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