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铁卫-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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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陈应元更加不解,“你可知道,圣上想收些商税和矿税,都遭到了朝野上下的反对,又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支持你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罚银?”
“呵呵,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陈雨微笑着回答,“那些官员和士子们,都说征收商税、矿税是与民争利,前提是他们认为经商、采矿是合法的行为。而禁海是洪武朝就开始实施的国策,没人敢公开说私自出海经商是合理合法的,否则就是否认大明禁海的国策、否认太祖留下来的祖制、否认本朝历代皇帝的决定,那么谁又敢站出来为被处罚银的海商出头?”
“这个……”听了这扣下来的一顶顶大帽子,陈应元也无言以对。
陈雨继续说:“既然是违禁之事,那么私自出海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这些充任海商保护伞的朝中大佬,只能暗地里运作,无人愿意把事情放在台面上讨论。如果抚台认可我这个推论,那么再回到之前的话题:这五条船背后的天津卫总兵、兵备道等人,以及背后的靠山,要是纷纷施加压力,光凭抚台一个人是顶不住的。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把事情捅破,直达天听,让圣上知晓此事,事情就变成了圣上和他们的较量,这就是下官所说的借力打力。”
陈应元眼睛一亮:“圣上即位之后操劳国事,厉行节俭,时常为国库空虚而担忧,如果我们主动告知此事,而且愿意缴纳一部分罚银充实国库,为圣上分忧,不仅化解了此事,岂不是还能上达天听、简在帝心?”
陈雨竖起大拇指:“抚台英明,正是如此。这样一来,银子有了,圣眷也有了,一举两得。”
陈应元兴奋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可行,忍不住击掌叫好:“好一个一举两得。一件棘手之事,生生被你变成了一件好事,真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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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天津卫是军事化城镇,平民不多,官衙以军事机构为主。所以说总兵、兵备道、三卫指挥使司几乎就是天津卫官场的代名词。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躺着把钱赚了()
对于陈应元的称赞,陈雨表现的很谦卑:“抚台过奖。”
陈应元沉吟道:“既然把事情捅上去对咱们有利无弊,那么本抚不如先下手为强,把这五条船的事写个折子递上去,让陛下圣裁?”
陈雨摇摇头:“下官建议抚台还是谋定而后动。现在写了折子,圣上固然会关注此事,但是这五条船背后可能牵涉到的朝中大佬尚且没有暴露,也不会被此事波及,但是他们会怀恨在心,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么他们就会处心积虑对付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指不定就会被人抓住小问题大做文章,然后……”
陈应元悚然一惊:“幸好你提醒本抚,否则就要酿成大错!”
他想了想,说:“那咱们就把五条船扣在登州,等天津卫乃至京城来人说情,摸清了他们的底牌后才递折子?”
“这个思路是对的。有资格向抚台您说情的,肯定不会是卫指挥使司、兵备道这些前台卒子,一定是背后的大佬。他们想要回船和货,就必须现身。”陈雨先肯定了陈应元的说法,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也不是非得兵戎相见不可。如果对方愿意妥协,缴纳罚银,那么大家和和气气,有钱一起赚,何乐而不为?只有对方寸步不让,只凭一张嘴就想让抚台您低头,那这时候才有必要让出部分好处,来换取圣上的支持。”
陈应元惭愧不已,自己每一步都考虑欠周全,反倒是陈雨这个武官处处都想在他前面,不论是应对之策还是利益考量都可圈可点。他忍不住拍了拍陈雨的肩膀:“你如果以科举之道为官,真就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什么事了。你这样的头脑和心机,朝中没有几个人是你对手。”
陈雨立刻又恢复了谦卑的姿态:“下官只是一点浅见供抚台参考,主意还是抚台来拿。论为人处世之理、官场之道,下官哪里比得过抚台?”。。
陈应元摆摆手,感概道:“你不光会练兵打仗,官场谋略也有过人之处,本抚之前一心想要你出任巡抚标营的统领,反而是屈才了。”
“呵呵,抚台谬赞……”
陈应元想了想,对他说:“走海路的话,天津卫到登州要不了多长时间,估计那边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便可见分晓。你这几天就在登州附近转悠,暂时不要回威海,到时候帮着本抚参谋赞画,应对那帮人。”
“遵命。”
接下来的几天,陈雨带着船队在登州长岛、威海卫之间转悠,虽然风向已经变成了东风,南下的商船陆续减少,但还是截获了两拨商船,进账七千余两。加上前几天的收入,这次出海的总收入已经达到了近四万两白银。
陈雨很高兴,这样的效率,不出两个月,就能把在登州筹集的八万两启动资金连本带利还清,剩下的就是纯收入,除了答应给陈应元的分成,余下的就都是自己的了。有了源源不断的白银,自己陆地、海上的扩充速度才会更快。
顾彪是个胖子,在甲板上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撩起长袍扇着风,对陈雨说:“陈副千户,这样事必躬亲虽然不错,但还是太辛苦,兄弟们也总不能一年到头都泡在海上。我倒有个建议,等来往的海商接受了咱们威海水营的规矩之后,慢慢引导他们主动来威海缴纳罚银,这样咱们就只管坐镇刘公岛收银子就行了。”
张富贵疑惑地问:“可是罚银不是小数目,不拿刀架在脖子上收,难道还指望着这些海商巴巴地主动上门,谁会这么傻?”
顾彪擦了擦汗,回答:“谁都不是傻子,靠他们自觉当然不行,咱们得两手准备,一手硬一手软……”
陈雨来了兴致:“你说说看,何为一手硬,一手软?”
“硬就是用刀子说话。敢不来的,好办,巡查的兄弟们一旦发现,把船和货全部没收、人都关进登州府大牢,让他们血本无归、人财两空,看他们怕不怕?这样还能敲山震虎,让其他人看看逃避罚银的下场;软就是给点甜头。现在不是按本金的三成缴银子吗?只要主动来刘公岛登记缴纳的,咱给他按两成计算,这样就能让他们省下不少银子,咱们也免去了日夜奔波之苦,皆大欢喜。”
顾彪看样子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了,胸有成竹,侃侃而谈。
陈雨想了想,点点头:“这法子可行。指望咱们几条船把整个北方海面的商船都拦截下来是不现实的,我的兵也不可能把时间全部耗在这上面——在海上练练手可以,但陆上的操练可不能荒废,这才是军队的根本。用减免的办法吸引他们主动来刘公岛缴纳罚银,再用一两支船队巡查的方式重重惩戒那些企图逃避处罚的海商,软硬兼施,双管齐下,不说所有人都会主动来刘公岛,至少七成以上的海商会来,这就足够了。到时候咱们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顾彪见建议被采纳,受到鼓舞,继续说:“为了甄别是否缴纳罚银,可以给已经缴纳的海商开具凭证,命专人负责填写、签名、盖章,并标注日期,这样既一目了然,又可以避免伪造。一般往返天津、山东等地到日本之间的航程,加上在长崎买卖交易的时间,两三个月足够了,凭证上就以缴纳银子的时间为期,三月后作废,就可以避免海商归途中重复缴费,同时也不会漏掉第二次出海的罚银。”
陈雨眼睛一亮,拍着顾彪的肩膀说:“顾少爷果然是经商有道,这主意够专业,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顾彪笑呵呵地说:“过奖过奖,我不过是跑了几年的海,对其中的门道略知一二罢了。”
陈雨当场拍板:“就按你说的办。等巡抚大人这边交代的事办完以后,回到威海卫,等苏当家的那些手下全部就位,趁着下一次顺风季节,分批次轮流出海巡逻,软硬兼施,逼着海商去刘公岛主动缴纳罚银,这样坚持一年半载,应该就能把海面上的规矩立起来了。到时候然就由你坐镇刘公岛,负责评估货物价值、收取罚银并出具凭证。”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津卫来客()
顾彪闻言大喜,坐镇刘公岛收银子,这可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使,即便不动什么手脚,好处肯定也少不了,比起漂洋过海赚点辛苦银子,他更喜欢这样的日子。
十来天后,船队返回登州补充给养,陈雨接到了巡抚衙门的通知,天津卫的人已经到了,让他赶紧过去。
陈雨赶到巡抚衙门,陈应元说:“来的正好,你随我去会会他们。”
陈雨边走边问:“抚台,他们来的是什么人,你们谈得如何了?”
陈应元哼了一声:“来了两个人,一个自称是天津兵备道的胞弟,另一个对自己身份三缄其口,但言辞间被本抚套出了真话,估摸着是朝中某位大佬的幕僚。他们虽然嘴上客套,可话里行间让本抚将船放行,只口不提罚银的事情,还暗示朝中有人会弹劾此事。本抚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幕僚几句话吓倒,就把他们晾了几天。”
陈雨心里有底了:“抚台此举英明!下官心里也有数了,这件事情就由抚台唱红脸,居中斡旋,再让下官唱白脸,来做这恶人。”
来到花厅,两个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陈应元进来,两人迎了上来,拱手作揖:“见过抚台。”
陈应元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然后介绍陈雨:“这位是威海卫副千户陈雨,同时也拟由他兼任登州水师威海水营统领,缉查私自出海经商一事,本抚全权交给他来办。具体的事情,你们可以直接问陈副千户。本抚还有公务处理,先失陪了。”他不愿自降身份,和两个马前卒较量,这件事交给陈雨来做更合适,所以自己不在场更好。
等陈应元走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开口问道:“在下潘明,天津兵备道潘达胞弟。请问陈副千户,这所谓的罚银,究竟大明律中哪一条有规定?地方擅自征收,是否有越权之嫌?”
陈雨镇定地回答:“第一,禁海是大明国策,从洪武朝就开始实施,除了隆庆朝开放了月港一地之外,其余各地均不得出海经商。本官不过是维护这个禁海的政策而已,何来越权一说?第二,罚银之事,是否合乎大明律法,有司会有定论,轮不到一介布衣指手画脚。请问这位潘兄,你现在身居何职,是否有权过问此事?别跟我说,兵备道胞弟也是一个官职?”
论辩论,陈雨还真不怕古人,他巧妙地回避了罚银没有依据的硬伤,站在大义名分的角度上向对方发起了攻击,然后再从身份地位的角度讽刺了对方一把。
这一番话立马把潘明反问的哑口无言。对啊,且不说大明律有没有规定可以对海商处以罚银,但是禁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虽然人人都这么做,只是朝廷没有追究,但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合法的。
至于第二个说法,更是戳中了潘明的软肋,他虽然仗着兄长的名号在大部分时候畅通无阻,可是碰到这种丝毫不给面子的官吏就歇菜了,人家的话很诛心了: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资格对官员的做法进行指摘?要知道封建社会,官民之间泾渭分明,政治地位天差地远。撇开天津兵备道这层保护罩,别说陈应元这样的封疆大吏了,就算在陈雨面前,潘明也什么都不是。
见同伴一个照面就受挫,年纪稍长的一位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陈副千户好大的官威!在下钱仁,也是一介布衣,不敢对你指手画脚,只想说一句话:登莱不是世外桃源,终究还是大明的疆土,陈副千户即便兼任水营统领,也不可能在北方海面上一手遮天。这般敛积不义之财,总会有人伸张正义的,奉劝你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挑衅,陈雨却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淡淡地说:“潘兄想靠兵备道之弟的身份来压本官,不知钱先生又是凭借什么身份,背后的靠山可够份量?”
钱仁气得须发皆张,指着陈雨哆嗦道:“果然是不学无术的武官,夏虫不可以语冰。你这么嚣张无礼,可以为我家东主奈何不了你一个小小副千户吗?”
潘明刚被陈雨几句话怼得心情沮丧,闻言精神一振,挺起胸膛说:“就是就是。你可知道钱先生的东主乃当朝刑部左侍郎惠世扬?你得罪我也就罢了,得罪了惠侍郎他老人家,只怕这身官袍早晚要脱掉。”
钱仁滞了滞,想要阻止潘明也来不及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雨暗想,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钱仁估计没打算公布自己东主的身份,却被急于扳回被动局面的潘明给坑了。原来这个利益集团的背后大佬就是刑部左侍郎。惠世扬这个名字,陈雨有些陌生,但是刑部左侍郎也算朝中一个颇具份量的官职,不可小觑。陈雨说:“先是兵备道,又是刑部左侍郎,无论哪个官都能压住我这个小小的卫所武官,按理说该害怕才是。不过我也有句话奉劝二位,身正不怕影子斜,本官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维护大明国策和祖制,如果有人要为了私利打压本官,那么为了自保,本官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钱仁愣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也没什么。既然本官认为禁海的政策要维护,而二位认为缴纳罚银师出无名,双方各执一词,那么就把这件事禀告朝廷,让圣上来裁决此事。若是圣裁认为我是错的,雷霆雨露皆君恩,我甘愿接受惩治;若是认为我做得对,那么圣上自会主持公道,我就不必害怕兵备道潘大人和刑部惠侍郎的打压了。”
潘明有些懵了,下意识地问:“把事情捅到朝堂上去又如何,你以为罚没了这么多银子,中饱私囊,圣上会放过你?”
陈雨笑了笑:“那就把银子献给圣上,充实国库,说不定我还能升官,不过你们可就未必有什么好下场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两面三刀()
听见对方撂狠话,大有同归于尽的意味,潘明一时没了主意,望向钱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