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铁卫-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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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命令,方阵重新变为纵队,很快就越过了登州卫的人马,消失在了视野中。赵宣等人看着对方的背影,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赵宣蹦出一句话:“奶奶的,这还是卫所的兵吗?”
第三日傍晚,陈雨等人按时赶到了莱阳。
此刻的莱阳县,已经成了一个大兵营,山东东南部赶来的本地兵马都聚集于此。莱州总兵、登州总兵、各地的乡勇及卫所兵源源不断赶到,县城已经容纳不下,后来的兵马只能在县城外安营扎寨。
按照兵部的指令和山东都指挥使司的安排,登州几个卫所的援兵统一归登州总兵吴安邦节制。到达莱阳后,陈雨在邓范的提醒下,赶到吴安邦的大帐报道。
吴安邦五短身材,一脸横肉,与其说是武将,倒不若说是个屠夫。他对卫所的兵马不甚感冒,在他看来,卫所的这些废物还不如各州县募集的乡勇,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打仗时凑个人数、撑撑场面了。陈雨进来自报家门后,他正沉浸在即将和叛军对阵的担忧中,根本没心思应付,眼皮都没抬一下,摆摆手说:“知道了,自己找块地方扎营吧。粮秣的事情,登州那边的孙军门已经下了命令,莱阳县会想办法,不过来的队伍太多,一时顾不过来,你先自己克服克服……”
第六十章 过河卒自救()
退出大帐后,陈雨不满地问邓范:“朝廷就是这么对待打仗的军队?上官怠慢也就罢了,连粮秣都无法保证,如果不是咱们事先早有准备,岂不是要饿肚子?”官场上的话,他能听出门道,所谓“克服克服”,意味着三五天,甚至七八天都不会有人管你。仗还没打,人都快饿死了。
邓范叹气道:“百户大人,谁让卫所没……没地位呢?这粮秣紧张,僧多粥少,肯定优先供应营兵,您也别往心里去,习惯就好了。”
陈雨对这样的遭遇也没有办法,大环境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只能憋着气回去指挥军户们安营扎寨了。
第二天中午,登州卫的人姗姗来迟,错过了兵部规定的三日内赶到集合地点的期限。原本陈雨还鄙夷不已,同样是从栖霞赶往莱阳,自己能及时赶到,这帮人却迟延了一天,连行军速度都不能保证的军队,还有什么资格上战场。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心情变得复杂了。
吴安邦作为目前登州府内援兵的最高长官之一,充分发挥了手中的权力。他当着登州各路人马的面,勒令将登州卫总旗以上的军官,全部以军棍杖责三十,包括那个在陈雨面前以上官自居的赵佥事,也被当众打得像猪头一般。其余兵士,则全部被派去做苦役,比如在上千双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去为其他营头的部队清洁马厩、打扫马粪。
陈雨对邓范说:“赵宣好歹也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纵使有过错,依照军法处分便是,为什么一个总兵能如此当众责罚他?那些兵士又有什么错,这样的处置除了羞辱,我看不到任何作用。”
邓范摇了摇头:“原本行军法要由大军统帅来执行,吴总兵虽然暂……暂时节制卫所兵马,但互相没有隶属关系,这么做是不妥当的。可是眼下大军统……统帅空缺,卫所地位又远不如营兵,自然没人为卫所出头。”
陈雨心里很是郁闷。他倒不是同情赵宣等人,而是为了卫所地位如此低贱而感到悲哀。看来想要在这个时代作出一番事业,卫所军户的身份就是横在自己前面的一座必须逾越的大山。
数日后,平叛的局势愈发恶化。孔有德、李九成等人裹挟数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攻破黄县等城池,逼近登州。聚集在莱阳县的援兵接到命令,兵分两路,一路往登州拦截叛军,一路往平度州迂回叛军身后包抄。而登州总兵吴安邦的任务,正是率领登州府的各路援军赶往登州拦截。
接到这个命令后,吴安邦的心里是拒绝的,可是军令如山,容不得他抗拒,只得下令拔营出发。
陈雨听说此事后,心中早就把作出这种脑残部署的人骂成了狗屎。吴安邦的部下不到两千人,加上乡勇、卫所军,一共不到五千人,这样一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居然被派往登州正面拦截气势正盛的数万叛军,这不是送死吗?
“一定是哪个文官拍脑袋想出来的馊主意!兵分两路,一路拦截一路包抄,看着很好,可是根本不考虑兵力的多寡和实际的战斗力,他当这是下棋呢,过河卒可以通吃车马炮?也不想想,这卒子太弱,上去能被踩成齑粉。”陈雨愤怒地对邓范说。
邓范无奈地说:“这就是卒子的悲哀,下棋的人让你咋走,你就……就得咋走。”。。
“不行,我辛辛苦苦从威海卫来到这里,不是做炮灰送死的。”陈雨来回踱步,“我要去见吴总兵,给他出出主意。别人救不了咱们,咱们就只能自救了。”
拔营的前夜,吴安邦在大帐中与心腹部将商议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悻悻地打发走他们后,一个人坐在大帐中发呆。叛军起兵以来,山东已经折损了好几个总兵,无人能挡其锋芒,自己不愿做下一个冤死鬼,究竟有什么办法,既不违抗军令,又能保全自己呢?
这时,门口的亲兵来报:“镇台,威海卫一个百户求见。”
吴安邦不耐烦地挥手:“不见,老子正烦着呢,一个小小百户也来打扰,若是为了粮秣,明日拨几十石粮食打发他便是。”
门口一阵喧哗,陈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举刀大喊:“大胆,居然敢擅闯镇台大帐,活得不耐烦了吗?”
陈雨语速飞快地说:“镇台,我不是为了粮秣而来,而是为了明日出战之事。若想保全自己,又不违抗军令,请听我说几句话。”
吴安邦正想命人将其拿下,听到这话愣了愣,把手放了下来,疑惑地问:“你能有什么办法?”
陈雨看了看四周,递了个眼色:“请镇台屏退左右,接下来的话,只能入镇台一人之耳。”
吴安邦想了想,挥了挥手:“你们暂且都退下,没有本官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亲兵们面面相觑,逐个退出了大帐,守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里面传来吴安邦的声音。
“什么?借故拖延,停滞不前?”
大帐内,陈雨耐心地解释:“正是,这几千人都是些什么货色,镇台心里想必比下官更清楚,要想凭借这些人去正面阻挡叛军,无异于螳臂当车,所以只能避其锋芒。”
“我还以为有什么良策。”吴安邦嗤之以鼻,“兵分两路的命令是新任山东巡抚朱大典(注)亲自下的,他如今是山东境内所有平叛大军的统帅,手握生杀大权,如果违抗军令,可以先斩后奏。拖延不前的法子我也想过,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叛军如今摆明了要拿下登州,围城战旷日持久,如果我部不能及时赶到,即使不死在叛军刀下,也会被朱军门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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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原本朱大典入山东统领调度平叛是叛军攻陷登州以后,时间相差几个月,本书为了情节需要,将时间提前了,对于历史大势并无影响。
第六十一章 献计()
面对吴安邦的质疑,陈雨不慌不忙。
“镇台请稍安勿躁,如果只是这样,下官也不会冒冒失失冲进大帐献策了。”陈雨说,“叛军若是围城,而我军救援不及时,的确会被军法处置,但是叛军如果能够在短时间内攻陷登州呢?那么我军完全可以推说登州失陷太快,并非救援不力,板子打不到咱们身上,倒霉的只会是登州城内的那些文官武将。”
“这怎么可能?”吴安邦连连摇头,“登州经过孙军门数年经营,城坚炮利,已经成了山东第一城。城墙上几十门红夷大炮可不是摆设,叛军不花费几个月功夫,死上一两万人,怎么可能拿下。短时间攻陷登州,多短,一个月,还是几天?哼哼,你怕是在说梦话。”
陈雨镇定地问:“下官想问问镇台,叛军首领是何人,与登莱巡抚孙元化是什么关系?”
“这个人尽皆知啊,叛军首领是孔有德、李九d是东江镇毛文龙旧部,后投奔孙军门的。其中孔有德听说还颇受孙军门器重……”
“孙军门对孔有德为首的叛军是什么心态?登州城内的守军又是何人为主?”
吴安邦是登州总兵,虽然驻地不在府城内,但是对于登州城内的情况还是很清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孙军门想招抚孔有德等人,这也不是秘密,否则也不会坐视叛军攻城掠地,一路打到登州毫无阻碍。至于登州城内的守军嘛,有驰援的南兵,但主力还是辽东旧部,以耿仲明、陈光福等人为首……”
说道这里,吴安邦心里咯噔了一下,隐约捕捉到了某些东西,但不能确定。
陈雨继续引导:“辽人与山东本地人关系如何?”
吴安邦迟疑道:“辽人与本地士绅、军民向来不和,否则孔有德行军途中也不会被刁难,卡扣粮秣补给,酿成兵变……”他忽然福至心灵,击掌说道,“你的意思是:叛军可能会与城内的辽人守军里应外合?”
不是可能,而是必将发生的事实,陈雨心道。虽然对历史的细节不太清楚,但是登州失陷、孔有德带着红夷大炮和铸炮工匠从海路遁逃辽东投靠皇太极的事件,他是知道的。这件事改变了大明和清军火器力量的对比,为清军将来南下,利用大炮攻城拔寨埋下了伏笔,对历史的影响是深远的,后世的好事者称为“一只鸡引发的血案”,让他印象深刻,记住了这个历史大事件,今日正好可以利用此事,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点点头:“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很大,不过下官只是猜测,不敢保证一定会发生。”
吴安邦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思考着这个计策的可行性。如果叛军真的能在极短时间内攻陷登州,那么他只需借故拖延几天,就能避开叛军主力的锋芒,和朝廷平叛大军会合,到时朝廷的注意力全部在登州失陷和如何追究孙元化等人的罪责上,自然就无人来计较他区区几天的行军延迟;如果事情没有按照这个剧本发展,那么自己无非是延迟几日与叛军碰上,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结果不会更坏。
良久,他停了下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说:“妈的,反正不是死在叛军刀下,就是死在朱军门的手上,赌一把或许能逃出生天,就这么干了!”
陈雨恭维道:“镇台英明。”
吴安邦这才正视这个原本不放在眼里的军户:“你很有想法,将来一定有前途。叫什么名字?”
“下官陈雨,威海卫备御后千户所百户。”
“恩,一个百户居然能独自领兵出征,虽然你的上官未免有些儿戏,但也说明了你的能力。”吴安邦一改之前的轻视态度,热络地问:“本官手下会砍人的武将一大把,就是缺你这种有头脑的人才。卫所那旮沓有什么呆的,不如来登州跟着本官混,不管是粮饷还是前程,都要强得多,如何?”
陈雨笑着回答:“谢镇台赏识。不过这些都是将来的事,还是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再说,您说对不对?”
“也是也是,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吴安邦笑呵呵地说,“从今日起,你进出大帐无需通报。知易行难,策略是定下来了,具体如何做,你可以帮着本官多出出主意。”
“一定一定。”
等出了大帐,陈雨深呼吸了一口夜空下的新鲜空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心想: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在威海卫发展的好好的,干嘛要跟着你这个杂牌总兵混,兵部一声令下就要东奔西走疲于奔命,连个根据地都没有,几年下来,如果侥幸不死在战场上,了不起混个千总,有什么前途?
有了陈雨的建议,吴安邦心里有了底,第二日拔营,他私下通知手下的千总、把总们,稳住队伍,慢慢地走,免得一头撞进叛军的行进路线。同时,他把手下所有的探马都撒了出去,随时打探叛军的动向。。。
探马流水一般把最新的境况送回后方:
“叛军主力已经到达登州城外。”
“叛军就驻扎在密神山上,卡住了往栖霞的道路。”
“叛军分出部分人马驻扎东南卧龙岗和西南石门山,分别卡住了往宁海州和黄县的道路,府城从陆路通往其他地方的方向基本被堵死,成了孤城。”
事情和之前分析的一模一样,叛军摆出了围城的架势,接下来就看什么时候能够攻破城池了。与此同时,朱大典在昌邑誓师,集结兵马,并接连派快马传令,催促吴安邦等援兵按照既定方略赶到预定战场。
吴安邦有些慌,找来陈雨商量:“陈百户,该如何是好?朱军门接二连三下令,本官有些撑不住了,如果叛军没有像你说得那样攻陷登州,而是围而不攻,我们又止步不前,那么等朱军门的大军一到,我们就等着被砍头祭旗吧……”
第六十二章 敌袭()
对于吴安邦的焦虑,陈雨也只能安慰道:“镇台不用急,再等两三天,如果还没动静,咱们也只能上去硬碰硬了。”
话虽这么说,陈雨心里也有些忐忑。他虽然记得这场兵变大致的走向,可是记忆并没有精确到具体哪一天,提出这个拖延的办法,也是存着赌一把的心态。
回到自己的营帐,他对邓范说:“也不明白朱大典远在昌邑,为什么催命一般催促咱们这些杂牌军上去送死,死了这些人,对于他又有什么好处?”
邓范意味深长地说:“这个,百户大人难道真不明……明白?朱军门的最终目是平叛,其余人不过都是他手中的旗子。现在他手下平叛大军还未集……集结完毕,尤其是北直隶、关外的强援不知道有没有到达山东,派咱们这些人上去牵制一下叛军攻城的势头,顺便消耗一些叛军的兵力,就达到他的目的了。至于咱……咱们的死活,他怎么会放在心上?”
陈雨啐了一口:“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要拿咱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