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原--乱世英杰传-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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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国之肱股,只管说了。”慕容玮道。皇甫真、申胤同是一凛,心想慕容评忍到现在,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慕容评道:“对峙上党,以坚守为本,太行关隘众多,若轮守成之道,我朝之中,乐安王可谓第一人,当年死守石门截断桓温后路,更是奇功一件,臣请乐安王同行。”慕容评说得都是事实,皇甫真、申胤不做声,慕容玮便准了,派人去高平招乐安王慕容臧。
慕容评道:“上党山陵奇险,沟壑纵横,须得有山地用兵经验,范阳王久镇燕山,当是不二人选,臣请范阳王同行。”
范阳王慕容德没料到慕容评会点到自己,慕容玮已道:“王叔可愿与太傅共抗秦军啊?”慕容德当然不好拒绝,遂道:“臣愿往。”
慕容评道:“河东上党,地势复杂,野战奔袭,需以百战之将作为前部引导,臣请定边将军司徒玄礼同行。”皇甫真心想司徒玄礼经年巡守国界,野战经验丰富,倒也堪用。
未等慕容玮发话,司徒玄礼已出班道:“臣也愿往。”
慕容评又道:“平南将军慕容历、安南将军慕容合,久历战阵,勇冠三军,臣请二人随军。”慕容合时任大梁太守,不在朝中,慕容历亦出班愿往。慕容玮又派人赶往大梁调人。
申胤偷偷瞥了孟高一眼,慕容评与孟高并没有过节,为何单单忘了这员慕容垂之后最能打仗的将军呢?孟高神色如常,微合双眼,竟在瞌睡!
“把安南将军调掉军前听用,那大梁由谁去镇守啊?荥阳的秦军也不可小视啊!若大梁有失,则兖州、青州皆不得安稳。”慕容玮有些担心。
“陛下所虑甚是!”宜都王慕容桓出列道,“臣自请巡略平原、济南一带;大梁防务,可交由左卫将军孟高将军,足可震慑荥阳秦军。”
慕容玮这才想起了孟高,在人堆里找到了他,道:“孟高将军,可愿移镇大梁啊?”
申胤暗暗捏了把汗,但愿孟高还醒着。
孟高跨前一步,朗声道:“臣愿往!”又退回班列,继续瞌睡。
慕容评点完了人,平静的退班还列,瞥了皇甫真一眼,皇甫真没有理会他。
慕容玮没有让皇甫真一派有开口的机会,慕容评不仅是他的老师,也是他在宗族之中的保护伞,要坐稳皇帝的位置,就不能动摇慕容评的权威,遂传下旨意:抗秦二十万大军以太傅慕容评为帅,范阳王慕容德、乐安王慕容臧、定边将军司徒玄礼、平南将军慕容历、安南将军慕容合为部众,克日进驻上党;彭城太守慕容协、平东将军慕容章引本部人马,分头驰援淮南;大梁防务,由左卫将军孟高接手。
听完诏命,皇甫真与申胤沉默了,这样的安排虽说可行,可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尤其是在对孟高的调任上,感觉怪怪的。
散朝时,散骑侍郎兰伊在申胤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陛下对着族谱与地图安排国事,只怕我大燕,撑不过这个冬天。”申胤剧震。
“孟高将军,”申胤喊住了边走边打哈欠的孟高,道,“大军此出,当有几成胜算?”
孟高微微一笑,道:“太傅,不是去打仗,他只想把朝廷重新洗一遍。”申胤还想再问,孟高已大步离去。慕容垂走了、诸葛海重伤,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申胤突然感到了前路一片灰暗,难道大燕真的气数已尽?
三天后,二十万燕军集结完毕,各路将领已都到任。慕容评正在中军大营,慕容粼便来了,笑盈盈的说:“太傅大人啊!”对这个侄女,慕容评也头疼,见她一脸坏笑,道:“又来要什么东西了啊?”
慕容粼道:“问你要兵!”
“要兵?”慕容评不解。
“人马我挑好了,”慕容粼道,“六千轻骑,其中三千是慕容氏子弟兵,你有二十万大军,不会不给吧?”慕容评苦笑,六千骑兵倒没什么,可全军一共才五千慕容氏子弟兵,是最精锐的骑兵,他准备拿来做亲卫队的,一下被她要去三千,当然心疼。不过他清楚慕容粼,行事虽然泼辣,却不会胡来,就答应了,也不问她要去做什么。
慕容玮亲自来到漳水畔,携群臣替大军送行。慕容评羽扇纶巾,颇有几分诸葛亮风采,念完一篇冗长乏味的祝词,大军才缓缓开拔,披着朝阳朝太行山地挺进。
慕容冲悄悄来到慕容玮身边,低声道:“公主姐姐那天用鞭子抽人好刺激哩!皇兄也有几天没有尝鲜了吧——我刚刚看见公主姐姐出城往北去了,咱们今晚——”
“嘘——小声点,典礼呢!”慕容玮心头一阵激动。
五原,杨信接到杨安的文书,览毕,搁在案上,绕着圈度步。
从实力上看,五原的两万余人马战力不逊于平城大军。问题是,平城背靠燕国本土,只须面对代国;而五原北面是代国,南面与秦国本土夹着匈奴各部,一旦把大军悉数开出,挺进长城,难保代国不从背后偷袭与匈奴各部安稳。何况,张文仲是他师兄,几年来两郡相安无事,均衡割据,对他们这种地方势力是最好的局面;秦国灭燕,不见得是好事。
不过在杨信心底,始终都有一个牵挂,眼下两国开战,或许是他达成多年来心愿的大好时机!他烧了杨安书信,提起笔,修书一封,待墨干,折好,放入密封,收进怀里。
第 七 章 力战淮北(上)
营帐中,陆之游摆摆手,不用张昕搀扶,从塌上起身,道:“彭城、高平局势怎么样?” 经过十几天休养调息,他的伤势已好了大半。
从高平回来的三木道:“乐安王慕容臧被调去河北,高平由他长子慕容尚主持,次子慕容章正在调集人马,看来马上就会南下。”
“有多少骑兵?”陆之游问得很仔细。
三木想了想,道:“五千,都是重骑兵。”一旁是石颂与张昕神色凝重起来,慕容章是有名的勇将,五千骑兵只要一天就能从高平杀到涡阳,而涡阳只有两千水军,剩下的都是步军。
“彭城呢?”陆之游转问思无邪。
思无邪双臂环抱胸前,道:“彭城太守慕容协五千步军已经上路,外加一个千骑队。明天拂晓就到。”
“如果两路燕军一起到,我们胜算很小,”张昕道,“既然现在慕容章的铁骑尚未出发,我们就有机会一口吃掉彭城的人马。彭城五千步军不难应付,关键是得时刻注意高平燕军的动向,一旦他们在今天之内出发,我们就得改变策略。”
“我去高平,”思无邪道,“我的竹剑,不适合打仗。”
思无邪走后,陆之游道:“依我看,高平的铁骑不会落后彭城军马太久,我们势必要分成两拨人马——从彭城下寿春,燕军可以不经过涡阳,取蒙城;而高平燕军却直扑涡阳,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彭城燕军必取道蕲城,渡浍水西来,而我们狙击的地点,就在大泽乡!”
“大泽乡?”三木奇道,“陈胜、吴广起义的地方?”
“是,”陆之游道,“浍水、大泽乡一带水网纵横,大军难以展开,正是我们伏击的最佳所在。”
“为何不在沱水设伏?”张昕反问。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将军石颂道:“伏击,最要紧的是让敌人没有退路;如果把战场开在沱水,大泽乡百里沼泽就发挥不了作用,没有退路的,就成了我们。”
“高平的铁骑怎么打?”三木问道。
“我带一万铁甲步军留在涡水北岸,”石颂道,“这是桓公特地留下对付燕军铁骑的。”
“好,”陆之游道,“狙击就交给我和张昕,三木你就做个战地斥候吧,哪头紧,跑哪头。”三木一笑,道:“自由自在,当然乐意了。我倒是担心你的伤。”
陆之游微微一笑,道:“你看我像有事么?”
众人定下联络方法,分头行事。
黄河岸边,慕容臧、慕容尚、慕容章父子三人策马立定。慕容臧道:“不用送了,当了一辈子兵,也总得有个了断。”
慕容尚的左手已如当初右手一般灵便,道:“父亲对此战不抱希望么?”
慕容臧一抹灰色胡须,道:“章,你要听你大哥的话,老爹我比不上你大哥,明白吗?”
慕容章道:“老爹就是老爹,难不成我还是大哥生的?”
父子三人齐笑,慕容臧道:“兖州淮北,局面不比上党好多少,我没让你大哥跟随,就是要守住青兖一带,不让晋国有可趁之机。尚啊,你虽然废了一只手,却得担起更大的责任,你是我大燕最年轻的刺史,也是我大燕希望所在;平日里你们被老爹我压着,现在我走了,你们就放手去做,不要给咱们这一脉丢脸!”
“嗨!”兄弟二人报以响亮的军礼。慕容尚心头沉甸甸的,道:“父亲——老爹,打胜打败,都活着回来,咱们还要去巨野泽钓鱼。”
“老爹~~~!”魁梧壮实的慕容章竟大哭起来。
“臭小子,再哭,抽你!”慕容臧一鞭子“啪!”落在儿子结实的屁股上,慕容章破涕为笑,揉揉屁股,道:“这辈子最后一回哭,老爹——抽得舒坦!”
慕容臧哈哈大笑,扬鞭纵马而去。
“走,回高平,你也该出发了。”慕容尚道。兄弟二人掉转马头,往东南疾驰。
路上,慕容章道:“大哥,从高平下寿春,得拔了涡阳、蒙城两座城,人马不够。”
慕容尚道:“谁说要沿涡水走了?”慕容章不解。慕容尚道:“高平、彭城两路齐下,涡阳的晋军一定先吃慕容协,再掉过头来与留在涡水的人马夹击你,咱们就偏偏不让他们如意。”
慕容章明白了一半,道:“大哥,还是你带兵,我做先锋。”
慕容尚摇摇头,道:“做将军,就要学会自己独立应对,而不做一介武夫;再说,我看孟高将军是不会窝在大梁的,说不准还得我去接手。你只要记住一句,打不过了,不要蛮干,能进能退,才是为将之道。”
高平,慕容章的五千铁骑整装待发;慕容尚一身布衣,站在远处,自从败给蒙佐后,他便厌倦了临阵冲杀,喜欢上了留在幕后运筹帷幄——他的右手不能拿刀,却练就了一手漂亮的隶书;没有人知道,他的左手已快如闪电。
寿春城头,张凝风仰望天际,雨季已过,灼烈的阳光刺得他眯上眼。青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从北而来,渐渐变得清晰,张凝风脸上露出了微笑。
“啪啪啪啪~~~!”一只黑色的信鸽落在箭垛上,“咕咕”几声轻唤。张凝风捧起鸽子,从它脚上取下细管,抽出了卷在其中的密函。
“怎么说?”袁瑾问道。
“好消息。”张凝风把密函递黑了他。
袁瑾读完,道:“这么说,只要两、三天,燕军就会到了。”
张凝风道:“现在的局面对我们很有利,桓温没有离开广陵,合肥的巢湖大营也没有动静;燕军完全可以先扫平了涡阳那支人马,再南来也不迟。”
袁瑾没有他这么乐观,道:“夜长梦多,我倒是希望早些看到他们。”
沱水、浍水、涡水、淝水、颖水依次平行,自西北向东南汇入淮水,大泽乡就位于沱水与浍水之间,是一片广袤的沼泽地,沿大泽乡往东,便是项羽大战刘邦,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垓下古战场。这一带的河道、沼泽一直延伸到洪泽。
陆之游与张昕的两支精锐步军就埋伏在这片一望无野,芦苇丛生的湿地。张昕是在洪泽水边长大的渔家出身,对这一带很熟悉;晋军也多半是两淮子弟,对这样的地形环境十分适应,加上晋军皂色军服与周遭颜色相近,故轻而易举的就能借助水湾与芦苇隐藏起来。
夜幕降临,大泽乡一片静谧,偶尔泛起几声浪花响,惊醒了夏虫的美梦,这些天地间的小生灵便开始了一夜的欢唱,掩去了战士们低低的鼾声。
天明,红色的燕军出现在了沱水东北,急行军一夜的战士们显得有些疲惫。慕容协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被太傅慕容评保举为彭城太守后就一直想找机会立功,一得到出兵救援寿春的命令,便集结了全部六千人马开拔。慕容协远眺平静的水泽,没有让骑兵贸然渡河,而是派出两个步军小队先行探路。
沱水不宽,水浅流缓,步军小队顺利渡河,在四下芦苇地草草搜索一番,并没有发现异样。骑兵断后、步军渡河,慕容协是小心的,看似平静的茫茫蓝绿相间令他有些局促;待步军全部安渡,他才率领骑兵涉过盖膝的河水,踏上了西南岸。
燕军又开始了急行军,慕容协只感觉马蹄下的土地软软的,似乎随时会下陷,他只想尽早离开这片大泽,渡过了浍水,大军才算“上了岸”。
“来了。”三木朝侧方一指,群绿之间,一道深红时隐时现。张昕一声蛙叫,战士们便进入了战斗状态。张昕的人马埋伏在大泽乡南端,侧迎着燕军,担负着正面狙击的重任。燕军队伍拉得很长,在这种水泽地形,并没有采取兵分几路交错前进的稳妥行军,只为求快。
日未出,阴风起,杀声大作,隐伏在无边绿色之中的晋军仿佛水泽中的精灵,突然出现在了燕军面前,几十支百人队一齐扑出,一下子将长蛇状的燕军拦腰截成了大大小小几十段,各自开杀。张昕一手长刀,一手钢盾,发足飞奔,大喝:“慕容协,哪里走!”
第 七 章 力战淮北(下)
慕容协战刀出鞘,对身边骑士们道:“决死一战!”
“嗨!”众骑士毫不畏惧,跟着他分成两翼,朝晋军反包抄上去。燕军步卒受了骑士感染,在百夫长、十夫长带领下,背靠背,结成小圆阵,往骑兵方向缓缓靠拢。
“飓~!飓~!”芦苇丛中的晋军弓箭手拉响了皮弦,箭矢飞蝗一般洒向燕军。
“杀!”燕军悍勇,冒死不退,踏着尸体向晋军反扑。
“慕容协,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燕军侧后方传来了陆之游清亮的声音,由陆之游亲自训练的三千刀手拿着长柄细腰刀,追尾杀来,顷刻间将燕军后队吞没。他们没有与燕军的步兵过多纠缠,而是直扑慕容协的骑兵。三千对一千,步兵对骑兵,双方势均力敌,在湿地滩涂上展开了对冲。张昕的人马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在外围与燕军步兵展开绞杀。
骑兵们往往是刚杀了一个拿长柄细腰刀的武士,就会被几把长柄细腰刀刺穿身子,跌落马下,剁成肉泥。陆之游全然不像受过重伤之人,挥刀左开右阖,身先士卒、专砍马脚。在晋军亡命式的围堵下,燕军开始溃乱;慕容协身边的骑士越来越少,一抬头,正撞上了杀气腾腾的陆之游。
“呔!”陆之游跨开马步,长刀斜挺;慕容协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