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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深原--乱世英杰传-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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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指尖起伏,断断续续的笛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枝叶,缓缓飘上半空。
“咦,你也会吹笛子啊!”银子转过身,好奇的望着他,她本以为,那几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头,只能用来握刀杀人……蒙佐冲她一笑,龇牙咧嘴的,却是如此真诚自然。
“吹得难听,笑得更难看!”银子也笑了,朝他做了个鬼脸,像是在说“也不害臊”。
蒙佐毫不在意,闭上眼,只凭遥远的记忆和指尖的触感,一点点的让笛声继续。银子怔怔的望着他,这个黑乎乎的敦实汉子似乎不那么讨厌了,他的神情中竟还流淌着些许温柔。
慢慢的,笛声变得舒缓,跟上了“叮咚”不绝的琴音,渐渐缠绕在一起。
“铮!”琴声止,文鹭瞧了站在门口的银子一眼,淡淡问道:“是谁在吹笛子?”
银子见她板着脸,小心翼翼道:“是他,昨晚他说,笛子,不还主子你了,留做纪念。”
文鹭把双手搁在琴弦上,道:“物是人非,留下笛子又有什么用。你去告诉他,草庐下面有条地道通往山谷外,如果他不想在这儿等死,就赶紧离开,永远别再回来!”
银子一转身跑了,文鹭翻过手,拿指甲尖轻轻挑起一根琴弦,又“邦!”的一声松开,摇头道:“真是个傻丫头……”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愿见他。
琴声停了,蒙佐睁开眼,有些不舍的放下笛子。银子匆匆跑来,冲到他跟前,喘着气,一把抓起他的手道:“快走,主子说,草庐下面有条地道可以出去!”
蒙佐收起笛子,轻轻推开她的手,用一种平静而决然的口吻道:“我不会走。”
银子急了:“为什么不走啊,主子她不会见你的,外面那么多人,你留下来只会送死!”
“很多事,应该有个了断。”蒙佐握上刀把,一步步朝竹楼走去。
“喂!”银子追在他身后,还没开口,却被树林边突然窜出的一道人影吓了一跳。那人动作极快,还没看清他的样貌,他已挡在蒙佐身前,拱手喊道:“大哥!”
见关木安然无恙,蒙佐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别的兄弟呢,杀出去没?”
关木见他没事,连连道:“杀出去了,都杀出去了!从晋人那儿得来的消息,王颌趁晋军主力不在,把泸川郡狠狠劫了一通后往西撤走,八成去了犍为;慕容风带两部人马往东突围,那儿晋军防守薄弱,肯定能找到返回江北的机会!我知道大哥没没死,就带着黑子一起回来;我打探到消息,这条小谷是江阳帮的禁地,咱们要找的那个女帮主,可能就住在这儿!”
关木话还没说完,银子已跳了出来,指着他们喝道:“我家主子就是江阳帮的帮主,她救了你大哥,你们反要掉过头来对付江阳帮,你们秦人没一个好人,忘恩负义!”
关木惊讶的看了蒙佐一眼,张了张嘴,没有发作,换了平日里,他岂甘心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抢白!蒙佐把中毒获救的经过一说,道:“她说得没错,是她家主子保住了我的性命。”
关木朝银子拱拱手,算是歉意,又道:“我们现在怎么办?云开带了大队人马堵在外面,看情形都是十里挑一的好手,强突恐怕不行……”
“劝劝你大哥吧,草庐有地道,可他偏不走,你们秦人不但忘恩负义,还莫名其妙!”
蒙佐一摆手,道:“关木,你带黑子到谷外等我,了结了这儿的事,我来跟你们会合!”
“好,大哥多加小心!”关木朝蒙佐肩头轻轻砸了一拳,转身没入树影间。
竹楼外,银子对蒙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朝里面道:“主子,他一定要来见你!”
“既然来了,不妨一见,进来吧。”屋里传来文鹭的声音。银子拿手指朝里面指指,示意他自己进去。蒙佐一点头,迈开脚步,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竹门。
“当~!”弦响,低沉舒缓,余音袅袅。屋里凉意袭人,几道淡淡的光束从竹窗的缝隙里斜斜洒落,照出一个淡淡的身影,一双修长的玉手十分自然的点在琴弦上。门口的人影隔断了那几道光束,屋里昏暗下来,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中。
“小小的秘道,的确容不下大秦的将军。”还是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朦胧的身影,熟悉的声音,冰冷的语调,蒙佐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站在那儿,千般感受刹那间一齐涌上心头——时间,真能让两人变得如此遥远?银子躲在屋外,竖起耳朵,不肯放过屋里的每一点动静,让她想不通的是,久别重逢的两人,为何只有这一句冷冰冰的话?
文鹭的声音再次响起:“银子,你去告诉云开大人,就说一刻钟后,我把人交给他。”
“啊,主子你……”银子看看她,又看看蒙佐,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一脸焦急。
“怎么,不听我的话了么?还不快去!”文鹭的话语里透着威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银子一咬下嘴唇,转身往谷口跑去。
关木没有走远,很快又回到先前藏身的地方,在山岗上潜伏下来,趴在乌椎马身边,摸摸它的鬃毛道:“黑子,一会大哥要是跟他们干起来,咱们就冲下去救人。”
“呼!”乌椎马眼皮子一动,鼻孔里喷出一口气,算是听见了,然后继续酣睡。
山谷口,银子匆匆跑来,在云开三丈远处停下,大声道:“我家主子说了,一刻钟后,她把人带来!然后,你们统统滚蛋,要是再敢来小谷,就要你们的好看!”
云开大笑道:“告诉你家主子,只要她交人,我们决不往前再走一步!”
银子跑了,子风凑上前,低声道:“大人,蒙佐武艺高强,我们还是先作准备为好。”
山岗上的关木见状,心想这些晋人果然没按好心,摆明了是要擒拿蒙佐。可蒙佐为什么不走呢,难道他还以为云开会顾念旧情放他一码吗?关木想不明白,也不去多想,顾自撑开短弩,按上弩箭——只要晋人敢动一动,他就先拿云开开刀!
一刻钟很快过去,山谷深处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银子。
“哗啦啦!”晋军骑士们顿时紧张起来,云开亲卫队居中,杨古廷的氐族武士分居两翼,很快结成两道半弧状的防御阵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来者身上:那是一个清丽无双的女子,赫赫有名的江阳帮帮主竟是如此年轻,数万人的一方基业,就落在那双略显单薄的双肩上。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黑脸汉子,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缓步朝云开等人走来。
云开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走了一圈,拱手施礼,道:“帮主大人,蒙佐将军。”
文鹭走到云开身前,淡淡道:“人,我带来了,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云开望向蒙佐,这位名动天下的秦国大将全副披挂、岿然不动的站在不远处,擒拿、格杀、劝降、偷袭——四目相交下,如何处置他,还真是一个难题。不论是一旁的银子还是万分紧张躲在山岗上的关木,都暗暗替他们捏了把汗。
云开走上一步,直视蒙佐,缓缓道:“在江北,无数将士正在浴血搏杀;在川南,成千上万的士兵和百姓因为你的到来而丧命;他们的亲人,也许就在我身后的武士中间——”
骑队有了一丝异动,蒙佐明白,云开在激励士气,也是在为朝自己下手寻找更多的理由。
“这不是你我之间的仇怨,这是两个国家的战争,我没有别的选择。”云开的神情中露出一丝不忍,在文鹭和蒙佐眼里,这当中或许掺杂着些许真情,更多的却是在演戏,演给身后的骑士们看,演给自己看——云开自己被言语“打动”的那一刻,就是下手的那一刻。
“大人果真没有别的选择了么?”文鹭打断了他的演出,反问道。
云开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文鹭又道:“假使我说,要是大人敢伤害他半根头发,江阳帮就会停下所有与官府的合作,同时截断川南到南中的商路,大人会如何选择?”
“哈哈哈哈!”一阵畅笑掩去了云开心下的震骇,“帮主大人是商人,损人不利己,像这么不明智的决定,是不会从一个商人嘴里说出口的。”
“是么?我可不是什么商人,我只是个医生,更是个女人……”文鹭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色,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走到蒙佐跟前,伸出双臂,轻轻环上他的脖子。蒙佐没有闪躲,只是有些不解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虽然他在心底里很愿意这不是她在演戏。银子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山岗上,乌椎马突然醒来,咧开嘴,洋洋得意的甩了甩脖子;一旁关木看得目瞪口呆,连忙伸手挡住乌椎马的眼睛,斥道:“趴下,不许偷看!”
蒙佐迎上那两道清澈的目光,沉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她笑了,似冰雪消融、春回人间:“四年前我救了你,四年后再救你一次,我不会让我的病人刚刚活过来就死去;我一直没忘,当初,你也是这样抱着我……”
“那你为什么不肯见我?”蒙佐开始动摇,悬在半空的双手也开始不自然起来。
“我怕。”文鹭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跟你一起出去,他们不敢对我下手。”
“好!”蒙佐果断的答应了,她的话,却让他心头刚刚燃起的那团火焰又暗了下去。
“大人,这……”望着手牵着手一步步走来的蒙佐和文鹭,子风焦急的望向云开。
云开微笑着注视着他们,什么都没说,缰绳一抖,策马让开几步,留出了一个口子。
“这女人聪明的紧,不愧是大哥,有眼光!”关木握着短弩伏在草丛里,目光片刻都不敢移开。山谷里,银子双手紧握,追上几步,又远远停下,掌心全是冷汗。
“哗啦!”随着两人一步步走近,整支骑队不约而同的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通路。谁也没有察觉到,在左边骑队的最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蒙佐,眼睛的下方,是一把微微颤动的短弩;短弩的凹槽里,突着一截锐利的锋芒——箭,已上弦。
那是一个年轻的骑士,他的兄长曾是傅淳流云军中一名出色的弓骑手。在不久前那场突围与堵截的血战中,他的兄长射中了两名秦军骑士,却被一名秦国将军劈落马下,削去了半条手臂;紧接着,又被更多的秦军踏过。奄奄一息的兄长被抬到他跟前,兄长的双腿已经被踏烂,右臂也没了,身上还有数不清的刀痕——他看着兄长咽气,他发誓,要报仇!
现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托起颤抖的右手,缓缓瞄准了前方的男子……

 
第 八 章 逃离小谷


 
“砰!”一声弦响打破了谷口所有的沉寂。当夹着劲风的弩箭朝蒙佐呼啸而来的时候,一道人影挡在了他身前,只听得“噗!”一声闷响,蒙佐仿佛又回到了飞狐陉外:弦声暴起,一枝黑色羽箭夹风激至,飞向马车。“小心!”寸哲寸英兄弟齐呼,飞身扑上前,可那箭太快,只听一声惨呼,兰陵被巨箭透胸而过,活生生钉在车梁上。
“兰陵!”蒙佐发疯似的扑到车上,鲜血正从她胸口冉冉流出。
“大哥!”兰陵挺着一口气,双手捧着他的脸,用力凑到他耳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我,我们的孩子……可惜、可惜见不到了……大哥,保重,保重……”声音终于细不可闻。
矢箭、女人、鲜血……文鹭推开了蒙佐,用身子替他挡下了这满带仇恨的一箭!就在她倒在蒙佐怀里的那一刻,又是一声弦响,偷袭的那名骑手被从山岗上射来的一箭穿透后心,重重跌落马下!紧绷的神经、僵持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银子尖厉的惊叫声回荡在小谷上空。关木端着短弩,朝乌椎马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道:“黑子,快去救人!”
乌椎马“西溜溜”一声长啸,从草堆里一跃而起,带起一团黑烟,朝山谷下飞奔而去!
“文鹭,文鹭!”蒙佐一手抱着文鹭的身子,一手猛地从背后拔出长刀护在身前,刀锋向外,通红的双目恶狠狠的扫过每一个妄图阻止自己的人,咆哮道:“谁敢拦我!”
“保护大人!”子风高叫一声,拔出吴钩剑,与数名亲卫一起守在云开身前。
“我敢拦你!”又是一声暴喝,杨古廷两腿一蹬,拔刀在手,催动战马朝蒙佐冲来!
“文鹭,文鹭!”蒙佐呼唤着。文鹭睁开眼,朝他微微一笑,道:“我看你杀敌……”
一句“我看你杀敌……”,令蒙佐豪气顿生,虽然怀抱一人,右手长刀却是威凌无比,刀锋亮处,杀气滚滚!迎面冲来的杨古廷只感到一股强烈的刀气在前方弥漫开来,可马势已起,再无退路,唯有迎前一搏!国破家亡的情绪在杨古廷脑海里瞬间炸裂,这位流离南方的氐族好手高高举起长刀,身子往右侧一倾,手臂往后一拉,自上往下朝前轮出一个大大的圆弧,迎着前方那把杀气腾腾的马刀狠狠砸去!
“轰!”杨古廷听到了一声巨响,待他回过神的时候,身子已在半空中,一蓬滚烫的粘稠液体喷在他脸上,那是马血的味道!“轰隆!”人与马同时跌落在草地上,杨古廷拿刀往地上一撑,用力支起身子;他的马被剁去了两条前腿,在不远处的一滩血水旁抽搐着。
“杀!”还是那把长刀,还是那股熟悉的杀气,蒙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头劈落!
“当!”两刀交击,杨古廷拼尽全力挡下了这势如泰山的一刀,换来的却是剧痛和一记脱臼的脆响。“哧郎——噗!”手中长刀被远远震飞,蒙佐的刀从他右肩拉过前胸,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砰!”杨古廷又挨了一脚,整个人凌空弹起,又重重跌落,小腹上的剧痛让他再也直不起身子,趴在了蒙佐脚边。
一手佳人、一手利刃,头顶青天、脚踏活人——蒙佐威风凛凛的站在那儿,刀尖轻轻点在杨古廷的后脑上,低头对怀里的姑娘道:“看我杀敌。”她笑了,她觉得幸福,在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蒙佐缓缓抬起头,冷峻的目光让前方左右的晋军骑士们不由自主的勒马退了半步。杀气,一个被女人激起杀气的男人,沉声吼道:“还有谁敢拦我!”
“哒哒哒!”山坡上滚起一团黑烟,那是乌椎马,长嘶不绝,在为主人助威!
“列阵!”云开的喝令声惊醒了被蒙佐强大杀气震住的晋军骑士们,刀出鞘、箭上弦,战马声声,一个庞大而严密的骑阵很快出现在蒙佐身前,十几把短弩对准了他。
“西溜溜!”黑风长啸,借着乌椎马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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