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原--乱世英杰传-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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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晋人为何不派重兵护卫,摆明了是诱饵!”关木不依不饶道。
“如果放过这次机会,不出三天,山寨就要断粮!”慕容风补充了一句。
三人一齐望向蒙佐,等待他的最后决断。蒙佐抬起头,道:“我们是马贼,岂能坐视一块肥肉白白从嘴边溜走!晋人不单扔出了诱饵,更在示威!对手出招,我们若是不理,如何在川南立足!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杀疼了,才能换来立足的本钱!”
就在王仁孝的马队离开安乐踏上前往江津官道的同时,永宁河边的一座小镇上,化妆成普通百姓的寸英觉察到了危险的临近,这种感觉从他踏进镇子的那一刻起便已存在。寸英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这些日子来,他几乎走遍了川南的大小集镇,也从茶楼、酒肆、商贩、甚至窑子这些市井之地对江阳帮有了自下而上的大致了解;他出身江湖,很快便摸熟了江阳帮走货散货的门道,这几天更是盯上了其中一位老帮,就在刚才,那位老帮进了镇子,他也义无反顾的进了小镇,况且,比起旷野来,集镇更容易摆脱跟踪。
商人叫卖的吆喝声、顾主的讨价还价声、车轮辗过街面的摩擦声,牛马驴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骚臭味、赶车走货的带起的汗臭味,和着酒楼铺子里弥漫着的那股子辣子味,构成了川南小镇独特的气息。小镇只有一条南北向的长街,一眼就能望到头,长街两旁是林林总总的铺子和酒楼,站在北面的街口,两边都是层层叠叠的丘陵山地,永宁河在镇子东面流过,身穿形形色色衣服的人们很快就将寸英瘦小精干的身影湮没其中。
袖箭上弦,寸英不敢大意,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在感觉危险的同时,他没有丢失目标,可心头的阴霾却越来越重。快到长街中段的时候,寸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目标一拐弯,进了右边的一条小巷。追,还是不追?追,那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不追,难道就此放弃几天来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一咬牙,他选择了前者。
寸英没想到这条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巷会是如此幽深狭长,从踏上那冰凉的青石地面起,他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没有了人声鼎沸的嘈杂、没有了带着汗臭味的暑热,一个人静悄悄的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放慢脚步,空气中有股发霉的味道:高墙森森,天,细细的一抹,底头,没有自己的影子,猛回头,入口也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青色。
杀气,有杀气!踏出的右脚往地上一点,足尖着力,身子便顺着点地的支点往右侧猛转,左手护身、右手抬起,手背上那一排明晃晃的箭簇平指前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好身手!”掌声在身后响起,寸英没有回头,因为他的前方,也站着一个黑影。
“哗啦!”寸英听到了纸扇抖开的声音,身后那人道:“三木兄,当日在孤玉山前,你一枪就让张育没了脾气,这回,可是杀鸡用牛刀了!”
“哈哈哈!”三木大笑,全然没把寸英放在眼里,“这两年来我游山玩水技艺荒废,怎么比得上帮主大人相比,在苗疆那阵子可没少跟巴陵帮的人往来呢!”
“三木,巴陵帮!”寸英一下就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顿时,一阵凉气涌上心头。
张凝风笑道:“待巴蜀之事完结,还请三木兄与我同游云梦,请——”
“请”字下,风声起,寸英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劲气自前方扑来,来不及想许多,袖箭齐发,同时往后急退两步,从腰间摸出那对防身的匕首。谁能在速度占据先手,谁就能在狭小空间里的短兵相搏中赢得主动——三木的进招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寸英只能下意识的用袖箭直击他面门以求其回枪自保。让寸英料想不到的是,三木不退反进,只听“当当!”两记脆响,紧接着便是袖箭跌落青砖的声音,两枝袖箭被击落在地。
其实,寸英这一手也让三木大吃一惊,手中竹枪根本来不及回撤,即使收招,也不可能在狭窄的空间内横枪格挡,只能催动体内的玄海真气带起庞大的枪势扫落袖箭。
“生死当前,唯有一搏!”寸英一咬牙,猛踏上一步,身子往侧向扭去,左右双匕连环击出,想要在避开对手凌厉枪势的同时加以反击。只要三木后退一步,他就有脱身的机会!
昏暗的小巷中,没有锋芒,只听风声,三木虚点一步,竹枪有如出洞灵蛇,随风袭来。
寸英大骇,三木这一步看似随意,实则一下封住了寸英往外突围的去路!枪随身走,寸英已无第二种选择,且尚有张凝风窥伺于旁,唯有迎前一搏!
“噗!”匕首砸上枪尖,发出一记有别于金属声的闷响。三木没有旁的动作,只是使出了枪术中最是平常的一招挺击,已让寸英感到了对手的强悍;竹枪再震,枪尖一弹,“啪”的一声砸在寸英手背上——剧痛袭来,匕首应声而落。
至此,一招尚未完结!张凝风悚然动容,这便是三木名震天下的枪法了!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一招被制,身陷重围——寸英开始绝望了,对手显然早已察觉自己的行踪,无论如何,决不能被生擒!他猛的举起左手,轮起匕首朝自己心口扎落!
“想寻死?”他的刚烈让三木觉得有些意外,手腕子一抖,枪尖顺势往前一送,“噗”的顶在一旁的高墙上,正卡在匕首与心口间,随即又往上一弹,抽在寸英脉搏上,那匕首便“唰”一声飞向天,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在落地前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一招,屈敌、缴械、留命——如此神技,令在下大开眼界!”张凝风“哗啦”一声合上纸扇,就这么随意往腰间一插,掂了掂手中匕首,往寸英腕上一抹,割断了缚在他手腕上的袖箭,拿在手上瞅了眼,道,“秦人的家伙——还是诸葛先生有先见之明,布下圈套诱鱼儿上钩。唐先生,人,已经拿下,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小巷中出现了第三条人影,那人掠至寸英身前,伸手在他颈间一拂,寸英便缓缓软倒。
三木收起竹枪,叹道:“这是何苦来由……”说罢,转身离去。
安乐到江津之间是大片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和起伏丘陵地,对于一支长途跋涉的马队来说,这显然不是一段安全的旅程;当然,对骑兵而言,在丛林作战也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马队就这么不急不缓的行进在丘陵与丛林的边界上,王仁孝策马走在队伍最后,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淡漠,神情却很轻松,他只是不想让马队离开自己的视线。
正如蒙佐他们所预料的,这次行动根本就是云开和诸葛海整个布局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引蛇出洞!只有把马贼们引出来,“杀贼小组”的人才能根据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其巢穴所在,为此,云开不得不忍痛拿出一部分粮草作为诱饵以求完全。
马队离开安乐已有半日,一路无恙,倒让王仁孝觉得有些意外,过了前方那片丘陵地就将出安乐地界。王仁孝骑在马上,背后暖暖的,一抬手,掌心金黄,一抹晚霞自左后方斜斜洒落,将前方整支马队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中。
“晚霞临近,离长夜也就不远了。”王仁孝暗暗对自己说。这些马贼耐着性子没有动手,就是在等月黑风高星光惨淡的那一刻!王仁孝也曾想到对手会不会放弃这次行动,可从前次的情报来看,这支马贼的数量怕有两千之众,熟悉军务后勤的他深知,两千骑兵在粮草上的消耗是步兵的一倍还要多,他们就是想忍,也撑不过这几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暑气慢慢消去,风从山间吹来,抽打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动。车轮碾过松软的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这些痕迹不深不浅,即便是行商走货的里手,也会觉得马队押运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啪!”一只松鼠从一棵树上跳到了另一棵上,探出小小的脑袋,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树下张望了几下,便“吱——”的一声掉转身子窜进了树丛里。
王仁孝抬起头,目光停在了那小小的身影逃窜的方向。他走在马队最后,没有人看到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笑容,可能是多年不笑的缘故,王仁孝的表情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比哭还难看。可他混然不觉,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小的弹弓,再一摸,却没有弹子,只好作罢,眼看着那灵巧的身影消失再自己的视野中。
一名兵头走到王仁孝身边,道:“大人,天色不早了,不如歇会儿,吃点东西。”
王仁孝想了想,答应了。马队慢慢停下,在树林边上结成半弧状的阵势,人马歇息。
王仁孝靠在一棵大树上,吃了点儿东西,闭目养神起来。四下很静,空气不再炎热,暖洋洋的包围着每一个人,行走了一天的人和马在此刻都显得十分疲惫,在补充了食物和水分后,便显得昏昏欲睡,没多久,临时的营地里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不久,王仁孝猛地惊醒——背靠的大树有了一丝震动!
第 九 章 运粮遇险
地颤,鸟惊,王仁孝耳根一动,猛睁开眼,手一挪,触在冰冷的刀把上,用眼角不动声色的环顾四下:整个马队的营地安扎的十分紧密,士兵们虽然疲乏,却仍占住了各个要紧之处,车夫和马儿们也在抓紧一切时间休息。大地又恢复了平静,王仁孝松了口气,赶了一天的路,方才的异状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夕阳垂落,最后一缕余晖缓缓消失在西边的山际,整个天空变成了一种半黄不黑的颜色,没有风,也没有暑气,一抹粘乎乎的浓厚气息凝聚在空气中,让人凭添了几分烦躁。
“呼~!”拉车的马儿受不了这味道,不耐烦的喘了口气,不停的甩着尾巴。它的情绪迅速波及在别的马匹身上,畜生们开始躁动——不安,焦虑,马如此,人也不例外。
“大人!”一名百夫长蹑手蹑脚的走到王仁孝身边,低声道,“这天难受的紧,我看不如解了套,让牲口们也下水走走,洗个清爽,赶路也带劲。”
王仁孝看了看天,又看看马队,道:“就在刚才,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没?”
那百夫长摇摇头,道:“大人,等天全黑了再洗刷不方便……”
“好吧,你吩咐弟兄们,动作要快,我总觉得不踏实!”王仁孝还是答应了,看着车夫们兴高采烈的从车上解下马匹赶着进小河里洗刷,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老天爷仿佛跟他开了个玩笑,自那阵异动后,一直到所有的人和马洗刷干净、天完全黑下,一切如常,以至于素来谨慎的王仁孝都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不过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暗中找来一队精干的士兵,让他们分成四组,朝四个不同的方向前去探察。
放出了探子,王仁孝才稍稍安心,洗刷过的牲口们也安分了许多,耷拉着尾巴趴在那儿闭目休憩。此刻,王仁孝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不希望马贼出现,这样,马队就能平平安安的把这批粮草送到江津,支援巴郡战事;自己的队伍只是云开大人对付马贼全盘计划的诱饵,如果马贼不出现,那么这次行动便显得毫无意义,整个泸川郡也仍会处在马贼的威胁中。
“大人,喝口水吧!”百夫长端来一瓢新鲜的河水。王仁孝伸手接过,昏暗的光线下,倒映在水中的面庞轮廓依稀可辨。这就是自己了,短短两年,竟如老了十岁。
猛然间,水中的倒影碎了,变得再难分辨——王仁孝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这颤抖,自脚底而上,顺着身子和手臂传到水瓢中,漾起一轮一轮的波纹。
“不好!”王仁孝暗叫一声,仰起脖子灌下一口水,把水瓢往边上一丢,一把抓过百夫长的手腕,沉声道:“传令,全体戒备,结阵迎敌,咱们们的麻烦来了!”
百夫长领命而去,整支马队立刻醒来。第一组探子回报,东南丘陵方向无异动;其它三组探子还没回来,王仁孝一动不动的站在大树下,目光有些阴沉。
“不能在这儿等死!”王仁孝暗暗对自己说,王仁孝不怕死,可仍被这种紧张的氛围刺激得兴奋莫名。马队起行,没有火把、没有响动,沿小河而行。
“啪啪啪啪!”惊鸟冲天,黑乎乎一大片,有人低声说,那是会吸血的蝙蝠。川南丛林繁茂水汽丰沛,乡野岩洞之间多有蝙蝠并不奇怪,可在这等情形下,众人一想起那小眼睛大嘴巴还带着细细尖牙的毛茸茸成群出没的小东西,便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马队不急不缓的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第二组探子回报,西北树林方向无异动;除了被间或出没的蝙蝠惊扰了几次,便再无其它异状。第三组和第四组探子还没回来,王仁孝不敢掉以轻心,照理,这段行程才是马贼们最好的下手机会。
黑夜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眼睛在盯着马队,他们在等什么?一丝阴霾浮上王仁孝心头:自己面对的绝非寻常马贼,他们就像一群狡猾的野狼,暗中尾随,却不急着下手,他们要用一切手段来惊吓、折磨自己的猎物,在黑暗中慢慢消磨猎物的勇气和意志。王仁孝暗地里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抖擞精神继续赶路。
第三组探子回报,前方无异动。王仁孝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传令全军点起火把。
通红的火光照亮了河面——点火,是壮胆,也是一搏,王仁孝知道,现在的状况延续的越久,对士兵们情绪的影响就越大,他在向马贼挑衅,看看他们到底敢不敢来!
风沙沙,影憧憧,河对岸刮起一阵大风,扰得人一阵心悸。
“大人,看,火光!”副将低低的喝道。王仁孝抬起头,朝河对岸望去,只见风与影之间,突然亮起一道火龙,上百枝火把熊熊燃起,竟比马队这边还要通亮刺眼。
和大多数晋军士兵一样,王仁孝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数百个黑影一动不动的矗立在河边,这便是那支劫掠安乐江津两地、来去无踪的马贼了!
“大人……”副将小心翼翼的向他试探着,河水很浅,只消一个冲刺,敌人就能杀到。
王仁孝显得十分镇定,道:“不用理会他们,全军继续前行,我断后。”
“诺!”副将领命而去,他的镇定也影响了士兵们,被照得通明的河岸上,在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马队平静的维持着队形,没有半点慌乱与躁动。
王仁孝走在最后,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