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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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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晃点点头,他很清楚云开宁可以川南一隅之地扛起整道大江防线,也不愿动辄张口向朝廷请求支援的脾气,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给了云开一个承诺:他日向秦国宣战,即便此间的五千人马全部战死,也只会用更多的秦军来陪葬!
离开赤水大营后,云开没有回安乐,而是让子风直接驱车赶回泸川。马车一路西行,在离泸川城南四十里外的一处驿站前碰到了一支从南中赶往泸川的商队。将通商看的很重的云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体察民情的机会,便走下马车,与商队的人攀谈起来。
一番闲聊下来,云开了解到,商队装载的并非兽骨药材皮毛这类南中特产,而是一种茶。云开纳闷起来,从来只有商人们把出产于江南、云梦、汉中等地的茶叶往南面运,换来中原短缺的物品;又是从何时起,南中之地也开始种茶了?
带着大大的疑问,也借着商队歇脚的功夫,云开端着茶碗走到一位老者跟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个大礼。还没开口,那老者已道:“这位先生定是想问,南中之地,又如何能产茶了。”
云开爽然一笑,道:“老人家问得是,我只听说过南人好茶,却不知南人亦种茶。”
“孤陋寡闻,孤陋寡闻啊!”老者摇了摇手中烟枪,带着颇为自豪的神情道,“南人好茶不假,可我们南人问你们汉人买茶,那可都是过去的事喽——娃娃们,是不是啊?”
“是!”商队那二十几个年轻后生昂首挺胸齐声应道。云开明白,正因为南人好茶,江南巴蜀的商人们才把茶当作控制南人生计的手段,南人便不得不用更大的代价来换茶,也才会有了江阳帮的女帮主借与南中各族的大宗茶货使得江阳帮一举翻身的事例。而今南中能种茶了,非但缓解了南人好茶之需,也大大削弱了南中百姓对中原茶货的依赖,甚至能掉过方向把茶卖给汉人的地方,对于南人来说,还有比这更扬眉吐气的事么?
一旦打开了话茬,那老者便滔滔不绝起来:“说到咱们南人种茶啊,那还得从三年前说起——三年前,咱们南中遭了旱灾,别说吃的,就连山上的泉水都干涸了,几十个部落的人不知道饿死了多少,得病之人更是不计其数,朝廷无能为力,我们只盼着年年来南中做买卖的泸川张家能够帮救救遭灾的南中百姓。可惜啊,张家看准了我们缺粮、缺水、缺茶,便要我们用比平日里高几倍的价钱来换这些东西。族里的酋长们没有办法,只好忍痛与他们做买卖,可张家运来的那一点点的粮食茶叶,又怎么够南中几十万百姓用!眼看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酋长们没有办法,只好请出巫师,拿活人的血献祭,祈求上天降雨……”说到这儿,老者停下了,旁边那些年轻后生脸上都已露出忿忿之色。
“泸川张家!”云开暗暗叹息,一方大商,竟能做出这般赚天灾钱的恶事!
那老者叹了口气,继续道:“想我南中百姓自蜀汉来便归于王化,一百多年来安居守土,从未有谋逆叛乱之心,上天偏偏要如此对待我们,上天不公啊!”
“老人家,这场祸事,又是如何解除的呢?”云开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者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道:“就在大家陷入绝望的时候,上天赐给我们了一位神医。”
“神医?”云开暗暗称奇,天灾之下,人力渺渺,纵是神医又有何用?
老者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口吻道:“那位神医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不仅救治了数百个奄奄一息的族人,还让我们用南中的一种草药做成羹来当粮食,一下子就解决了几万人的生计。神医救了南中百姓,也感化了上天,就在她到来的一个月后,南中开始下雨,一下便是半个月,大地开始复苏、泉水开始涌出,南中得救了,是神医救了南中百姓。”
云开有些明白起来,江阳帮女帮主的传奇,也在老者的讲述中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打断了那老者,道:“那位女神医,之后是否又带来了大宗的茶货?”
老者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道:“先生又是如何知晓的?”
云开淡淡道:“一手救活数十万南中百姓,一手救活偌大的江阳帮,真是个奇女子啊!”
那老者道:“谁说不是呢!神医带来茶货后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跟着两位大酋长渡过洱海、穿过哀牢山,南下千里,在无量山脚为南中百姓找到了一片茶土,还亲自传授种茶制茶之法。自那以后,我南中百姓便有了自己的茶,神医大恩,无量也……”
“茶土?”云开睁大了眼睛,这位奇女子非但行事出人意表,就连境遇也令人啧啧称奇。
“茶土,便是适合种茶的地方!”老者起身走到马车前,从整捆的茶货中取下一小包,又走回驿站,将它塞到云开手里,道,“先生您先闻闻,再打开尝尝。”
云开拿着茶包凑到鼻子前一嗅,只觉一股浓郁的茶土香味扑鼻而来,不禁赞道:“好茶!”
老者开心的笑了:“原来先生也是识货之人。此茶名叫‘普洱’,产自无量山下,若是用当地的小黑河的水来冲泡,其味决不逊色于云梦碧萝春、钱塘龙井!”
云开“呵呵”笑道:“若果真有老人家说得那般神韵,我便买了几包去。”
那老者有些不高兴了,道:“汉人嘴刁,普洱茶若是不好,我等又岂会千里迢迢将它运来泸川?这茶,偏偏不卖给先生,我送你十包,半个铜钱不要!”说着就要去取茶。
云开连连摆手,跨上一步拦住他,正色道:“老人家,各位不辞辛劳千里运茶,这贯穿南北商路之功,请受云开一拜!”说罢,深深一躬。
那老者连忙托起他,道:“真是折杀老朽也!先生是读书人,自当明白,所谓商路,不过民生百货而已,老百姓只求三餐,纵使辛劳,又岂有他求?”
云开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感激之情——如果说自己定下的谋划是想让川南之地从局部防御变成长远开发,那么那位女神医所做的就是让南中之地从被动通商转为主动贸易;一个是以战争为出发点,一个却实实在在的为几十万百姓谋了生计;叹服之余,云开心头有了深深的愧疚——自己为川南百姓所做的,真的太少了……
云开没有想到的是,这片让南中百姓引以为豪的“茶土”竟会成为未来千年间川边贸易的源泉。随着二百年后隋唐盛世的到来,产自无量山脚下的“普洱茶”便沿着一条起自普洱,经下关、丽江,翻越雪山,漂流金沙江,跋涉丛林,靠人背马驮“以马易茶”的艰难险途进入吐蕃。这条路也有了自己的名字——茶马古道。
到了千余年后的明清,除了原先的“茶马古道”外,普洱还拥有了另外四条“茶马大道”:一是普洱至昆明的“官马大道”,赫赫有名的普洱贡茶就经此道送往昆明而后转送京城。二是普洱至澜沧的“旱季茶马大道”,自普洱起运茶叶,经思茅糯扎渡过澜沧至澜沧县,再至勐连县而后到缅甸。三是普洱至越南莱州的“茶马大道”,“普洱茶”自普洱起运,经江城县而至越南莱州,然后转运至欧洲。四是普洱至打洛的“茶马大道”,这条路“官马大道”的延伸,自普洱经思茅、车里、佛海至打洛,然后至缅甸景栋。
商队缓缓起程,云开捧着手中沉甸甸的茶包,良久无语……


第 一 章 战事再起


 
“哒哒哒!”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回荡在长安城的西直大街上,踏碎了午后的宁静。扫街的老汉挺起佝偻的身子,怔怔的望着信使打马远去的背影,自打鲜卑白马部寇掠陇右以来,长安已有三年未有这样背插小旗的加急信使出现,战事,又有战事。老汉低下头,一下一下的清扫着属于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秦王爱洁净,长安的每条大街小巷,都由京兆府的官员安排人手清扫,扫街,也是有赏钱的,既给了百姓营生,也顺了秦王的意。
公元374年,益州战事再起,整个秦国好似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记,顿时惊醒过来。按照秦国既定的谋划,平定巴蜀后,整个帝国的战略重心便又回到了北方,秦王要收拾河西张天锡和雁北的拓拔代国,没想到南面的晋国倒先跳出来。
长安宫外,吕婆楼、权翼等一班重臣焦急的等候着,宫门前是两排手持长兵、身披重甲的禁军卫士,牢牢把住进出要道,丞相王猛进宫已近一个时辰,里面仍未有半点动静。五月的长安已有微热,太尉吕婆楼凑上几步,瞅了眼泰然自若的权翼,道:“老权,你就不热?”
权翼笑了笑,翻手一抬手掌,指指湿漉漉的掌心,道:“老大人啊,心静自然凉。”
吕婆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开始絮絮叨叨:“好不容易守了一年无战事,风调雨顺的积了些粮草军械,伤兵遣返新兵操练驻军调派一摊子事刚刚上手,晋人便来捣乱!眼下大军和粮草都在关中,这巴蜀一乱,又要往南调,你说,陛下和丞相会整出个啥谋断来?”
吕婆楼官居太尉,军务兵事后勤等都归他管,是个大事没有小事不断的活儿,可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太尉非但没有出什么岔子,还把一摊子事收拾的清清爽爽条理分明。权翼情知这当中大多是吕光在操办,倒也不在乎他的牢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搓搓手,突然冒出一句:“大秦之患,终非晋室,乃胡族也!”
吕婆楼嘴角两撮灰白胡子往上一翘,含糊道:“西凉、代国——有理。”
就在这时,宫门大开,一身朝服的王猛大步走来。两人连忙迎上前,吕婆楼紧跟在王猛身边,迫不及待的问道:“景略啊,陛下有个甚说法?”
王猛圈了把腮下的大胡子,沉声道:“彼之来犯,终须应之——打!”
“打!”吕婆楼最怕听到这个字,他并非贪图安逸之人,只不过人到了他的年纪,一句话,怕折腾。战事一开,王猛权翼运筹帷幄好不潇洒、各军大将冲锋陷阵好不威风,只苦了他这个在后头筹集粮草调派兵员协调各方的劳什子太尉!
王猛权翼皆是慧黠之人,岂不知吕婆楼肚子里的几根歪歪肠子,相视一笑下,王猛一把执住吕婆楼那胖胖的大手,“嘿嘿”笑道:“我岂不知你的苦处,你我相交二十年,哪一次不是我冲锋在前,肥子你断后策应啊?想当年整肃关中豪强……”
“行,行!”吕婆楼跟王猛是老搭档,既是同僚,也是好友,嬉笑怒骂亦是常事,道,“每回都被你拖去当垫背,人说十个黑子九个坏,果然不假!”
“我怎么听说是十个肥子九个坏啊?”王猛调侃一句,与权翼相顾大笑。
“说正事说正事!”吕婆楼道,“这回怎么个打法?派哪位将军前去?”
三人上了吕婆楼那宽敞的马车,王猛与权翼一边,吕婆楼块头大,独占一边。马车辚辚起行,朝太尉府去。王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权翼。权翼沉吟片刻,道:“从成都到长安,快马急报,一路上要耗费五天,恐怕战事已开十日有余。从急报看,晋军两路齐发,同时入寇巴蜀两郡,杨安大人素来持重,若非情况紧急贼势浩大,他决不会断然请援。”
吕婆楼默然不语,很清楚事态的严重性:杨安在成都有三万大军,姚苌在垫江也有近两万人马,其中不乏秦军精锐,两人也都是当世名将,却在短短十天内被晋军打得只有招架的份儿,晋国针对巴蜀的这次反攻,其规模力度可见一般!
两人均把目光投向王猛。王猛咳了几声,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道:“陛下只说了两句话:其一,大秦攻略重点仍是北方;其二,决不可再小看晋人。”吕婆楼与权翼相视一眼,两人均是老成谋国之士,苻坚的两句话,放到具体来说便是:晋国反攻巴蜀,对秦国来说只是局部战事,非举国之战,不能影响既定攻略;既非举国之战,巴蜀之役当以防御歼灭为主,而非借机扩张领土——相关的大将委任、军队调遣便须依此而行。
长安城外,渭水之滨,三匹骏马凭风而驰。年近花甲的老将邓羌一马当先,张弓搭箭,只听“砰!”一声弦响,远处草丛里便没了响动。邓羌打马上前,用弓梢一钩,提起一只灰毛野兔。那兔子中了箭,尚未死绝,兀自一颤一颤的蹬着后腿。
“将军神箭,名不虚传!”邓羌身后传来苻青芷的声音,只见她手提长弓身跨红马,一身雪白的武士服,分外英姿矫健。走在最后的是蒙佐和他的乌椎,三匹骏马中,以乌椎最为雄壮精神,可这会儿它不敢放肆,极不情愿偏生小心翼翼的踏着碎步;马背上,蒙佐仅以足控马,双手抱着刚满岁的儿子,一路嬉闹。蒙汉生得小眼睛、朝天鼻、招风耳,脑袋却很大,按吕光的话说,这小子长得跟王猛的孙子王镇恶神似,是大大的福相,可却苻青芷却觉得当初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生下来的小家伙像他爹,一个字,丑!
蒙汉长得难看,更气人的是自打出生,他就没有安分过:蒙汉出生时蒙佐出征在外,这小子一连几十天死活不肯哭一声,惹得众人大急,还以为这黑乎乎的小胖子害了什么病,没想在秦军攻克成都的那天午后,蒙汉一哭便是三个时辰,嗓门又大又脆;苻青芷坐月子那阵,蒙汉像是故意跟他妈捣蛋,白天呼呼大睡,天一黑便来了精神,一会儿要吃一会儿又撒尿拉屎,加上那号大嗓门,十足的一个小魔王。蒙佐从高句丽回来后,也拿这小子没办法,只好瞅着苻青芷进宫探望太后的机会,“狠狠”揍了他一顿;令蒙佐称奇的是,儿子挨揍时非但不哭,反倒“吃吃”的笑,越是折腾他越开心,这可把蒙佐逗乐了。苻青芷回来后,见他对儿子又是捏又是掐的,当时就要跟他急,蒙佐得意洋洋丢下句“老子揍儿子天经地义”,便捧着蒙汉一溜烟跑了,把苻青芷气得直跺脚。
半岁时,蒙汉居然会爬了,黑乎乎肉敦敦的活像头小熊,照蒙佐的话说,养儿子就跟养猎狗,不能宠着哄着,摸爬滚打该揍就揍。他最看不惯的便是那些假风流、实文弱的世家子弟,爷们要是没点儿霸道威风,长大了就得被人欺负。
邓羌拎着兔耳朵,朝蒙佐扬了扬,大声道:“今儿也让你儿子尝尝野味!”
蒙佐大笑,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道:“都说你属熊,吃鱼吃玉米棒子,今儿有兔子你吃不吃啊?”蒙汉“咿咿呀呀”着,谁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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