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前卒-第5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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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说指日可待了。
那是一种文化,传承上的灭绝。
慕容冲深悉历史,秦风现在所做的,与千年以前李清大帝所做的并无二致,只不过他的方法更激烈了一些。千年以前,李清用山外的文化,强大的经济实力吸引蛮人下山定居,千年过后,这些蛮人的血脉早就被稀释,他们的后代甚至根本不承认自己是蛮族人。而现在,当这些最后的蛮族部落搬到了新的定居点,他们会与明人通婚,会读着蛮人的书,写着明人的字,说着明人的话,用不了几代,或者,他们就只会挂着一个蛮族的虚名而再无蛮族之实了。
秦风手段之恶毒,可谓到了极点。但偏生他的这种方法,就眼前的情形上来看,却又是甜得让人发晕。
包裹着糖衣的毒药,总是能迷惑绝大部分的人。
就算是自己,又何尝能够拒绝呢?本来团结的蛮族已经被分化,自己的坚持又还有什么意义?
“慕族老大人?”秦风笑咪咪地看着他,一脸的云淡风清,那是大局在握的从容。
慕容冲抬起了头,看着大帐中间的那些蛮人安置图:“陛下,我想请问,各族都在一个地点定居,可我慕容一族,怎么被分到了三个地方,而且相互之是基本上就是天南地北,相隔千里呢?”
秦风呵呵笑着:“没办法,慕容老大人,慕容一族,人太多了啊,那个郡一时之间也容纳不下如此多的人啊!所以只能分开安置了,但慕容老大人请看,给你们安排的,也都是富饶丰腴之地嘛!慕容一族之中的王族,我们甚至将你们安置在了越京城附廓,距离越京城只有不到五十里,这一般的部族,可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哦!”
慕容冲看着秦风的笑脸,有喷一口老血的冲动,将王族安排在这里,不是什么好心,而是为了就近监视吧。
他长叹了一口气:“陛下,慕容一族的士兵能获得减刑吗?”
“不能!”秦风这一次也回答得很爽快,“个中原因,想必慕容老大人也很清楚。其它各族士兵都能获得减刑,但慕容一族不行。当然,我们也不会对他们加刑甚至恶意对待,他们在服刑期间,也不会被苛待,这是我们释放的最大善意了。”
慕容冲双手微微颤抖。
“慕容老大人,或者你还在想着慕容宏没有被捉拿归案,心中还抱有一些幻想,但朕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慕容宏授首之日已经不远了,如今他已经被我们的军队发现了踪迹,不要以为大山就是你们的家,我们大明之中,也不乏极擅长山中作战的将领,而且他经历过的险恶处境,也远非慕容宏能比的。”
“那个吴岭?”
“不错,想必他的经历,慕容老大人也有所耳闻吧,在他的缉捕之下,穷途末路的慕容宏还能坚持多久呢?慕容老大人,为慕容一族着想,你应当早下决断。时间拖得越长,对你们可就越不利,当所有其它的各部族都搬到了给他们指定的地点之后,我们的耐心也会被慢慢地消磨掉的。还是早前那句话,朕忙得很,不可能在这里耽搁太多的时间。”
慕容冲神色颓然,软瘫在椅子上:“搬,我们搬。”
“好,慕容老大人果然是深明大义的人物。”秦风微笑着道。
从第二起,一批批的蛮族人在军队的护送之下,踏上了他们前往新的定居点的路途,除了往大山之中的那一条路,每一个方向之上都赶路的蛮族人,王贵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十天过后,合力县,已经只剩了极少数因为特殊情况没有离开的蛮人,而这些蛮人也得到了允准就地安置。
王贵与秦风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河堤之上,从昨日开始,老天爷突然变脸,一场暴雨不期而至,山洪暴发,无数水流汇入河流,咆哮着顺流而下,原本河滩之上的蛮人聚居地顷刻之间被一扫而空,变成了无数的垃圾顺流而下。
“陛下,幸亏您来了,不然这些蛮人还聚居在这里,只怕便是一场惨案。”看着河水打着漩地往下游冲去,王贵只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要是因为这场山洪暴发而将这些蛮人都淹死了,那他王贵可就真得完蛋了,别说荣华富贵,只怕连脑袋都保不住。“陛下洪福齐天,果然是上天眷顾之人,老天爷也得看您的脸色行事啊!”
秦风哼了一声:“王郡守,王将军,你还是先别拍朕的马屁了,这一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你敲响了警钟,以后做事可得多想想,很多事情,不是强来硬干就能做得好的。遇事多动动脑子。”
“陛下,臣记得了。”王贵连连点头:“治理一方,比带兵打仗可难多了。”
“我看你那个堂弟王筠带兵还颇有一套,以后你可以让他在军事上多担一些担子,你把主要精力放在治理地方之上,抚远郡现在民生疲蔽,又受地理等因素困挠,发展起来的难度要远大于其它地方,这方面,你不妨向长阳郡的马向南多学学。”
“臣做完了蛮人搬迁之事后,一定去长阳郡向马大人当面讨教。”王贵连连点头。
“吴岭那里,一定要尽全力支持,早一日将慕容宏剿灭了,也就早一日去了这个大患。”秦风笑道:“这个家伙不灭,你在抚远郡也不安心是不是?”
第八百零四章:大山之中的追踪者()
一条婴儿粗细的蛇从树巅之上跌落了下来,尚在空中,已经张开了它的嘴,蛇信子吐得老长,两颗锋利的牙齿闪着幽幽的光芒,正从树下经过的一人抬起了手,准确的捏住了蛇的七寸,蛇身缠上了他粗壮的胳膊,猛然收紧。那人哼了一声,毫不在意,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柄锋利的小刀,轻轻一划,腥红的鲜血立时便飙射出来,那人将嘴凑到伤口之上,贪婪地吮吸着,随着他嘴唇的动作,紧缠着他胳膊的蛇身渐渐软了下来,下一刻,便垂到了地上。
小刀准确地找到了蛇胆,灵巧的一挑,蛇胆跳跃而起,张嘴叼住,生吞了下去,随手将蛇往后一抛。身后一人接住蛇身,随手拗断了蛇头,两根手指捏住断口的蛇皮,一扯一撕,滋啦一声,整张蛇皮便被蜕了下来。
轻笑声中,手中也是多了一柄小刀,斩下一堆蛇身,丢进嘴里嚼巴起来,却将剩余的雪白的蛇肉向后抛了过付出,下一个士兵接住,斩下一截蛇肉,丢进嘴里,如法炮制。
十来个士兵一人吃了一块蛇肉,砸吧着嘴,后面的却只能干瞪眼看着了,蛇再大,也够不着几人啊。
当先一人突然停了下来,手举起,身后的队伍立时便停了下来。
向前走了几步,那人蹲下身子,轻轻地拨开身前的荆棘,那些刺条立时便东倒西歪,轻轻一扯,居然就被他拔了出来,看看根部,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都是被斩断然后又插在地上的,手中刀尖在地上轻轻地拨了拨,一些残渣立时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散开,都找一找。”他大声道。
片刻之后,一处处被掩藏得很好的痕迹便全部被人找了出来。
“头儿,他们离开这里时间不是很长。”一个士兵用一根树枝在哪里扒拉着一堆排泄物,“瞧瞧,还新鲜着呢!”
“还新鲜,你要不要尝尝啊!”被称作头儿的军官笑着,“好家伙,消失了三天了吧,总算又被我们抓住尾巴了。给将军发信号!”
一支鸣镝带着尖锐的啸声穿透了树林,直上高空。片刻之后,从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之上,亦有一支响箭冲上了天空,再过片刻,另一边的第三支鸣镝也冲上了天空。
“弟兄们,咬住他们的尾巴啦,加把劲,光抓住尾巴可不行,今儿个咱们至少得拖住他的后退才行啊!”军官道。
士兵们轰然大笑起来。因为发现了苦苦追踪的敌人的踪迹,因而分外的兴奋起来。进入大山之中快两个月了,多次咬住,却又多次被摆脱,但他们却从来没有沮丧过。
时间缓缓的推移,发现敌人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也愈来愈新鲜,这表明他们与敌人的距离愈来愈近了,当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另外两支队伍终于赶了过来,与他们汇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支由吴岭率领着的追踪逃亡慕容宏的部队,整支部队的人数并不多,最多的时候只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五百人来自秦风留给他的烈火敢死营的士兵,三百人由吴岭从正阳郡兵之中挑远,另外八百人,则是在正阳郡协助作战之后剩下的鹰隼。连续两个月的追踪,部队减员到了一千人多一点。
大山之中追踪,他们最大的威胁不是敌人,而是险恶的地形,复杂的环境,以及疾病,减员的数百人中,大都是被病痛击倒而不得不退出追踪的队伍。
天色渐黑,在这样的原始森林之中,连夜追击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吴岭也不着急,只要再一次抓住了对方的尾巴,事情便又变得简单起来,自己不能在黑夜之中冒险出动,对方也一样。夜色笼罩下的森林威胁重重,你永远也不知道看似安全的一块草地,一丛荆棘之下会有一些什么。
加入明军之后,对于吴岭震憾最深的便是明军的装备,秦风对于士兵在武器上的配备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根据不同的兵种配制的各种不同的武器装备也让吴岭大开眼界,这在他以前所处的军队之中是不可想象的。
像他们这支军队,除了一些常规的武器之外,便多了不少特种作战的装备,比方说钩索,再比方说士兵们身上所穿的特殊工艺制种的皮甲。
像他们这种需要长期在山林之中作战,需要时时翻山越岭的部队身着铁甲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一般的皮甲防护力有限,只能说聊胜于无,士兵们反而不愿穿着。但明军的这种皮甲经过了特殊的硝制之后,内衬之中夹上了人发编织的一层垫子,防护力便立时上了一个档次。碰上长枪捅刺当然还是没有无法抵挡,但一般的刀却是无法破开皮甲了,关键是,他很轻,穿在身上,并没有给士兵们增添什么负担。
而那种头部带有一个三角锚的钩索,用处就更大了,攀山越岭少不了用上他,晚上睡觉也能用它将自己拴在树上免得睡着了掉下来。
这支部队基本不在地上睡觉,休息时基本上都在树上。
本来按照秦风的设计,在吴岭剿灭慕容宏的过程之中,由抚远郡的王贵为吴岭提供后勤支持,每隔一段距离便会设立一个后勤补难点,以便为吴岭提供支援,但随着吴岭一步步的深入大山,提供补给便愈来愈困难,而慕容宏显然也盯上了这些深入大山的补给点,在数次袭击了这些补给点之后,吴岭便取消了这些后勤的补给,完全抛弃了来自山外的援助,他可不想这些补给最后反而便宜了慕容宏。
现在,他和慕容宏一样,都面对着同样的问题。所不同的是,他带着一支一千余人的精悍的武器装备完善的部队,而慕容宏身后,最多还剩下一两百个残兵败将,其中一些身上还有伤。
十天之前,吴岭这支部队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干粮也消耗殆尽,他们开始在山中自食其力了,好在正是盛夏,吃得倒不难弄倒,最让他们难受的反而是虫蚁的困挠。
好在吴岭在山中曾经与明军周旋了两年之外,对于野外生存相当有经验,在放弃了山外的支援之后,他唯一超量携带的,便是药品,这些由舒畅太医署监治的药物,极大地保证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树林之中烧起了篝火,一些士兵们忙着制作食物,追踪的途中,会有专门的一些人负责收集食物,植物的根茎,野果,被他们撞上的野兽,都会成为他们口粮的一部分。另外一些人在忙着保养武器,山中湿气重,携带的武器一不小心便会生满锈迹,非得时时保养不可。还有一些士兵坐在溪水边,脱去了鞋袜,正在用花椒树刺挑着脚上的水泡,作为追击者,他们并不怕暴露自己的形迹而遭到对手的攻击,相反,他们反而盼着对手不知死活的前来进攻他们,这样对他们来说,反而简单了。
士兵们很放松,但作为指挥官的吴岭来说,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此刻他正坐在火边,看着手里的地图,不时从地上捡起一支半头烧焦的树枝在图纸上面标记着。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盯着地图,似乎想从这张涂满了标记的地图上看出什么来。
“将军,开饭了。”一名校尉用刀尖挑着一块烧熟的野猪肉走了过来,没有什么佐料,就是在上面洒了一点盐,这头野猪是今天他们赶过来汇合的时候意外的收获,也算是让士兵们打打牙祭了。
吴岭接过野猪肉,咬了一口,招呼着这名校尉坐了下来,“秦知秋,你来看看,这是我们进山之后行进的路线,有什么蹊跷没有?”
秦知秋歪过头,借着火光看着地图,瞧着上面那些黑色的标记,眼睛也越瞪越大,半晌抬起头,奇怪地道:“将军,这慕容宏奇怪了呢,他不忙着逃得远远的,尽量的往大山最深处钻,怎么引着咱们在这里兜圈子?瞧这模样,只怕再追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将这个圈子给封起来了。”他用刀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片空白区域。
“是啊,我在想,他干嘛要引着咱们在这里绕圈子呢?”吴岭皱眉苦思。
“难不成他在找机会想一举将我们灭了?”秦知秋笑道:“就凭他现在手里的这点残兵败将?”
吴岭嚼巴着野猪肉,虽然没有什么滋味,但他却吃得甚香,“或者,他还有所凭持,别忘了,这家伙以前可就在这片大山之中生活,也许,他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发现,也许,他还有一支隐藏的力量。”
听到吴岭这么说,秦知秋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将军,如果这样,事情可就有些严重了。”
瞧着秦知秋的模样,吴岭笑着给了他一个暴栗,“有什么可怕的,这里是大山,即便他真还藏着一支隐藏的力量,想要灭了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年我那么一点点人马,饿得走路喘气儿,明军也没能逮着我,让我在山里藏了好几年,唉!”
他长叹了一声,却不说话了。
秦知秋也讪讪地笑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