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前卒-第10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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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却是派往津州的火凤军副统领文福益,派往徐州的兵部尚书贾政道,在出了上京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这二人已经被关宏宇和宿迁秘密杀害了,有人说这二人见势不妙,借着这个机会潜逃了。
对于第二种说法,闵若英是不信的,文福益也好,贾政道也好,两人都是一大家子人在上京,怎么可能有孤身潜逃。
“雷卫,找到线索没有?”按着太阳穴轻轻地揉捏着,闵若英问道。
“陛下,内卫经过多方查证,在文将军,贾兵部前往津州,徐州的时候,关宏宇,宿迁麾下兵马,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也没有查到他们出手的任何证据,二位大人肯定是遇难了,但下手的恐怕另有其人。”
“朕不关心是谁下的手,不是关宏宇和宿迁,无外乎就是明人了,朕只关心,宿迁与关宏于二人还是不是我大楚的人。”闵若英怒道。
雷卫嗫嚅半晌,这才低声道:”陛下,此二人,只怕是不能信了。这一段时间,在徐州,内卫发现了已经投降了明人的安阳郡守朱义,而在调查文福益将军遇害之事时,竟然在津州偶然发现一个外貌极似明国兵部尚书章孝正的人物,臣顺着章孝正这条线查下去之后,在刑部多年以前的卷宗之中,竟然发现,章孝正与宿迁居然是同门师兄弟。”
闵若英楞怔了半晌,惨笑起来:”也就是说,徐州,津州,早就不归我们所有了,两地的数万精锐西军,也都投降了。”
室内众人默然无语。好半晌雷卫才道:”这两个地方的高级将领只怕早已动了投降之念,但大部分的中下层军官还蒙在鼓里,如果能以霹雳手段击杀关宏宇或者宿迁,未必不能扭转局势。”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内卫是做这种事情的行家,难道你没有尝试过吗?”马向东问道。
雷卫有些惭愧地道:”陛下,首辅,臣试过,如泥牛如海,一去再无影踪,臣评估过,如果想要杀死这二人,不但要精密安排,刺客还必须是宗师级的人物才有可能一击得手。”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大楚现在除了闵若英自己是宗师级的高手之外,剩下的全都在万剑门,但万剑门早就关闭山门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陛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万剑宗是大楚宗门,多年以来也受大楚朝廷供养,此时岂能容他们袖手旁观,还请陛下明令他们出山。”马向东有些气愤地道。
“朕会再去一趟竹山的,毕万剑不是我一纸诏书便能调动的。”闵若英叹了一口气:”首辅,这一战只在我们自己,如果我们能打赢,自然会赢得喘息之机,如果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向东沉默了片刻:”陛下,上京城周边虽然集聚了五十万大军,但良莠不齐,战力堪忧,臣还是要请陛下准备迁都之计,陛下,臣留下来守卫上京城,请陛下前往蜀郡,进蜀之路,险峻异常,只需守住门户,便可确保蜀郡无虞。”
“朕不会离开上京城。”闵若英不容置疑地道。”首辅,上京城丢了,楚国就亡了,大楚皇帝,必与上京城共存亡。”
马向东叹了口气:”那臣请陛下遣大将,护送太子进蜀。”
“闵锐身为大楚太子,亦不能离开上京城,首辅,无论是朕还是太子,只要有一个离开了上京城,必然会民心动摇,军无斗志。我父子二人,必须一直呆在上京城。”闵若英再次摇头否决道。
“陛下。”马向东上前一步:”必须做一个万全的准备啊,万一失机,总还能保留一点点希望不是?”
闵若英楞怔半晌,才缓缓地道:”过几天,朕与太子出巡,视察上京城周边防务,雷卫,你安排皇贵妃带着闵捷趁这个点儿秘密离开上京城,前往蜀中。出京之后,朕会安排一支亲军相随。”
“遵命!”雷卫点头道。
“内卫要加强对上京城的监控,特别是对统兵将领以及文武百官。”闵若英的神色逐渐狠厉起来,”我闵家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该是他们做出回报的时候了。但凡有异心者,今日四人便是他们的下场。”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首辅的愤怒()
走进自己的书房,看着桌上层层叠叠码起来的公文,马向东不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在公房,有着处理不完的公务,回到家中,仍然是躲不得片刻清闲。没有一件事情是能让人展颜的,这些公文之中除了糟糕的消息,便是更糟糕的消息。
靠在椅子上假寐了片刻,终于还是睁开了双眼,懒懒得伸出手去,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在公房之中,他总是竭力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和从容不迫以及胸有成竹,但在家里,他至少可以放下这层面具,忧愁,焦虑,是他整个人生的主色调。
马向东的懒散在瞟了一眼手里信件的封皮之后,立刻便不翼而飞了,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嗖地一下跳了起来,眼都直了。
这封信居然是来自明国,是他的亲弟弟,马向南写来的。封面上那熟悉的字迹,他一眼便能认出来,绝不可能是假冒的。
“管家,管家!”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厉声吼道。
老管家应声而入。
“谁进来过我的书房?”马向东看着老管家,厉声问道。这间书房是整个家中的禁地,除了自己,大儿子和这个管理书房的老管家之外,其它人根本就不跳踏足半步。
老管家疑惑地看着自家老爷,“老爷,没有谁进来啊,就是今儿个晌午的时候大公子进来找了一本书。”
“去把他给我叫来。”马向东厉声道,现在他肯定,这封信必然是由大儿子带进来的。想到其中的某些可能,他全身都不由有些颤抖起来。
马云龙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父亲会找他,所以老管家匆匆的跑出书房,没走几步便看到大公子好整以遐地站在一边。
“大公子,老爷让你马上过去。”
“知道了。”马云龙点了点头,整整衣冠,向前走去。
“大公子,老爷很生气!”老管家在身后提醒道。
“没事,我知道。”马云龙笑着回应。
马向东死死地盯着儿子,将手里的信重重地拍在案上,“你与明人接触了?”
“没有!”马云龙一口否定。“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儿子怎么会如此不晓事?”
“既然如此,你叔父的信件,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马向东追问道。
“是雷卫给我的。”马云龙道。
“你说什么?”马向东身子有些摇晃,这封信居然是从雷卫手里流出来的,也就是说内卫已经知道了信里的内容,内卫知道了,皇帝不也就知道了吗?“你,你怎么敢接?你昏头了吗?”
听着父亲的怒吼,马云龙却是不慌不忙,“父亲,起初儿子自然是不要的,瓜田李下,儿子也晓得是要避嫌的,不过雷卫硬塞给了我,还说一封家书而已,没什么打紧的,知道这件事的,也就他和几个心腹,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人知道。人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只好说下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马向东冷笑:“你知不知道,这十数天来,雷卫已经抓了多少官员,内卫大狱里,如同修罗地狱,杀头,抄家,灭族,雷卫之名,可止小儿夜哭,你居然还与他有这样的纠葛,岂不是将把柄往他手里塞吗?”
“父亲,他还没有胆子打您的主意吧?再说了,叔父在大明牧民一方,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皇帝也知道得清清楚楚,这都有十余年了,一封问候的家书而已,那雷卫现在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我看他这是在刻意地巴结您,想给自己找条后路。”马云龙道。
“时候不对啊,若是往年,倒也没有什么,现在的皇帝陛下对于明国的事情,极度敏感,稍有提及便是雷霆大怒,我避之唯恐不及,你居然还收下这封信,这是生生地给雷卫送去一个把柄啊!”马向东颓然长叹一声道。
“父亲,您也不用太担心,我看那雷卫,倒也没有针对您的意思。”马云龙扶着马向东坐了下来,“叔父的信儿子看了,就是寻常的问候而已。”
“这与内容有关系吗?”马向东有些无奈地道。“现在上京城中人人自危,每个人都不知道上朝之后还能不能平安地回到家中,你爹我身为首辅,更是不能给人留下一丁点的话头。”
“父亲,不是儿子有怨心,陛下这样是不对的,眼下国势艰难,正是要同舟共济,团结一致的时候,可陛下这样做,除了让人恐惧之外,还能得到什么?现在菜市口哪天不杀人?官员人人自危,如何能戮力同心?您身为首辅,应当规权陛下不能倒行逆施。”
听着马云龙的话,马向东斜睨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知道什么,国家大事也是你能掺合的,好好的帮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好了。”
“父亲以前还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呢!”马云龙不满地道。
马向东摇头苦笑:“这话你倒记得了,这倒也怪不得陛下,这些年来,明人对大楚的渗透太厉害了,咱们大楚,几乎都成了筛子了,曾琳背叛,南方四郡背叛,宿迁背叛,朱义,关宏宇背叛,这些人那一个不是前朝时期的股肱干将,现在却都背大楚而去,你说说,陛下能不震怒,能不看谁都是叛徒吗?”
“宿迁和关宏宇也叛变投敌了?”马云龙震惊地道。
“这还是极其机密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公开宣布,但事实也就那样了。”马向东道:“大楚的两扇大门,都已经被明人敲开了,不日明人大军就将长趋直入了。”
马云龙脸色变幻,阴晴不定,“这么说来,咱们大楚,气数已尽了?”
马向东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说:“也不一定,上京城附近,还聚集着朝廷五十万大军,这是最后一战,如果能获胜,则天下大局便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派去的特使已经去了齐国。”
“齐人刚刚和明人签定了和平条约?”
“和平条约算什么?”马向东冷笑:“如果我们能在上京保卫战中获得一场伟大的胜利,将明人牢牢地牵制在这个泥潭之中,曹云第一时间便会撕毁和平条约向明人发动进攻。”
“最后得利的却是齐人,我们能得到什么?”
“苟颜残喘的机会。”马向东冷然道:“如果事情真向这个方向发展,齐楚便会形成天然的联盟。”
“可是我们有可能击败明军吗?”马云龙有些泄气地道:“除了十万火凤军,剩下的四十万人,战斗力如何,您不比我清楚?”
“所以才有保甲法,连坐法。”马向东阴沉地道:“四十万大军,人人互为担保,队队相互牵制,一个逃亡,全队问斩,长官战死,士兵问斩,不但自身难保,更是祸及妻儿,你以为陛下下令将所有军人的眷属全部移到上京城内和周边,用火凤军牢牢地看守住他们是无的放矢吗?但凡有谁敢违抗军纪,作战不力,他的家人立时就会被押上断头台。”
“如此穷凶极恶,岂能持久啊!”马云龙哀叹道:“父亲,那些军属的聚居区儿子去看过了,除了城中的还勉强过得好一些外,在城外聚居的,说是人家地狱也不为过,为了能吃上饭,不知有多少不可言说之事在哪里发生?这样下去,法度即便再森严,也会出事的。”
马向东坐直了身子,“这是从何说起?上京城从前年便开始筹粮,即便再困难,数十座常平仓也没有动用过,现在更是进入了战时管制状态,每人每天都是有定数的,这些眷属都是在花名册上的,怎会没有饭吃?吃不饱我相信,但没得吃,可就危言耸听了吧?”
“父亲,您是首辅,自然是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岂不知朝廷政策再好,到了下面,仍然是漏洞百出吗,那些可恶的胥吏,用一个馒头就能引诱一个良家妇女卖身的事情,您大概没有听说过吧?”
砰的一声,马向东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胡言乱语。”
“儿子怎敢在父亲面前胡说?”马云龙叹道:“不知有多少人正借着这个机会发财呢!”
“该死,该死。”马向东脸色铁青:“这些军人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那些混帐王八蛋不知道这是在自己寻死吗?”
“他们有什么可畏惧的,明人打来了,他们往地上一趴,山呼大明万岁,然后爬起来照样去过自己的小日子。”马云龙冷笑。
“来人!”马向东怒喝道。
老管家推门而入。
“派人去叫雷卫,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这个混帐东西,眼睛里只看到了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没有看到那些祸害人间的杂种吗?”马向东怒气勃勃地道。“看来陛下还杀得不够狠,杀得不够多,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就斩不断这些人的黑手。”
“父亲,叔父那里”马云龙看着暴怒的父亲,迟疑着问了一句。
“闭嘴!”马向东抓起那封信,凑到灯上点燃。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风乍起()
现在的楚国,不论是皇帝也好,还是大臣也好,都很清楚国家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除了那些已经公开叛变投敌的州郡之外,现在还挂着火凤旗的州郡,只怕也没有几个是靠得住的,只怕明军日月旗一至,大部分地方都要望风而降。
在这样的大势之下,楚国所作的最后的挣扎更像是一场困兽犹斗。兔子急了还要用两条小短腿与老鹰较量一番,狗被逼急了跳墙更是经常的事情,更何况现在闵若英手中还有十万火凤军,还有上京城在手呢?
当然,哪怕是困兽犹斗,也还要怀抱着最美好的希望,而这最美好的希望,自然就是楚军能在这一场最后的决斗之中获得巨大有胜利,将来犯的明军击溃,击败,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明国不是没有敌人的,他们的敌人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弱,如果能在上京城把明军击败,让他们大败亏输,那他的那个敌人,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疯狂地扑上来撕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