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公子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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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进心头冒火,一句“士可杀不可辱”直欲脱口而出,只是他嘴被堵着,想脱口也脱口不了,那副“悲壮”的神情反而更加惹笑。
他正自无计可施,忽听女人高喊:“何人!”
一阵草木的婆娑声响,便有另一个声音道:“姑娘何人,来管七雄的事?”
也恶婆娘又说了什么,二人便开始打斗起来。陈进更是惊诧,对他们的讲话自是无心去听,在心中想:“难道是拍电影吗?不,是梦,一定是梦,真正的自己一定还躺在家里乱如狗窝却无比温馨的床上。陈进,快醒过来,你上班要迟到啦,扣工资呀,炒鱿鱼啊,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啦!”
他掐着自己,但耳旁传来的声音越发的清晰真切。倏忽打斗声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欲竖耳听个仔细,忽然又被人横身抄起,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展身提纵,几个起落,竟似御风飞了起来。
陈进如坐过山车一般,两耳呼呼生风,他虽目不能视,也感觉到世间万物都在脚下飞快后退。那人挟着他先是不断改换着方向,然后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疾行,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冷风吹得他周身冻僵,胃里翻江倒海,才感到那人的速度渐渐放慢下来,再行一段,就隐约听见有稀落的人声。那人随即改换姿势,将他驮在后背,又悄然慢行片刻,最后至一僻静处,才将他于地下放平,又除去他身上层层裹覆,将布团自口中取出,眼上的黑布一扯。陈进又惊又喜,一肚子的疑惑正想开口相询,忽觉后脑一痛,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进幽幽苏醒,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恍然是座宽敞堂皇的大帐,帐篷中央有一面帷幕隔断,他便躺在帷幕里侧的矮床之上。陈进以前去内蒙旅游住过蒙古包,这个帐篷看起来却大不一样,帐中摆放一张长案,长案左侧是木牍竹简,右侧是剑架甲胄,上悬一面铜镜,前置袅袅焚香,环顾四周,触目的陈设装饰皆是古意盎然。
陈进回想历历遭遇,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误打误撞进到了哪部电影的拍摄现场,如此情景,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他所在的城市旁就有个颇具规模的影视城,只是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了这里。不过看来剧组已经发现了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有人进来赶他滚蛋。这其中自然有很大的漏洞,但对于一个自小到大都在安稳平常中度过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什么,神话?童话?拜托,自从十岁那年没有接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这种事陈进就不再信了。
想到此处,陈进安下心来,只是浑身酸软无力,于是便想:“好,我便再躺在这里,等着人家赶我滚蛋。”
精神稍一放松,就觉得腹中空虚,汹涌的饥饿感接踵而来,他不知自己睡过去多久,直似这辈子都没这么饿过。这时,帷帐之外忽然飘来了郁郁肉香,旋即脚步声响,有人低声细语地问答了几句,便进得帐来。
陈进一听有人进来,条件反射地闭眼假寐,心里又骂自己:“陈进啊陈进,你也就是个吊丝,既已准备好了滚蛋,怕得谁来?”睁开眼睛,便见一个丫头扮相的女子手提食盒走了进来。
“丫头”也不看他,走到一张长案旁边,蹲身将食盒放在地上,取出食物样样置好。陈进本想唤她,小姑娘却自有一股认真专注的劲儿,仿佛她正在干的便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情,让人不忍打扰,尽管那只不过是打开食盒而已。陈进举目凝视,好似面前在直播一部拍摄极为考究的古装电影,虽然他也看不出究竟是哪朝哪代。
“嗬,肯定是大制作,看这布景,这氛围营造,连龙套演员的演技都这么好。”
陈进吞吞唾沫:“待她走了,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个风卷残云,先安抚了‘肚肠君’再说。”小姑娘放好了东西果然离开,却只是走出几步,略一迟疑又折身回来。她向陈进看了一眼,陈进好奇她要干吗,忙又闭眼。小姑娘这才伸出纤纤二指,从一盏鼎中拈起块肉,迅速放进嘴里,她一边咀嚼,一边连指尖残留的汁液也吮个干净,两只眼睛月牙弯弯,脸上满是实在的满足。
陈进一时看得呆了,不知为人还是为肉,他重重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小姑娘蓦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陈进,发现陈进也在看她,顿时一惊吓得身瘫体软,把一整鼎的肉食都打翻在地。哎哟,可惜,陈进暗叫一声。小姑娘惊惧万分,伏在地下打起了摆子。
“咳咳”陈进刚想着安慰她,却发现颈间缠着麻布,竟是发声不出;略一起身,眼神轻扫过铜镜,身体就死死地钉在原地。
曾几何时,陈进以为自己已从荒唐的噩梦中完全苏醒,而现在那些不甚清晰也不愉快的记忆却又一下子涌入他的大脑。但纵然是在他被卡车撞倒在地时,在被绑成大麻花受人威胁时,在被人夹着半空翻飞时,他也没有现在害怕,也没有现在震惊。
诚然,镜中人非但不丑,还是一个长相颇为俊美的少年,但陈进却好似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这人是谁?
陈进用力揉了揉眼,又不死心地举起手臂,摸摸头发,拍拍脑袋,镜中那人也照样揉眼,举手,摸头发,怕脑袋。陈进突然头痛欲裂,骤然之间大脑像是凭空挤进许多陌生词汇:长安君、公子丹、赵惠文王、威太后、左师触龙、廉颇、蔺相如、戚氏、安考无数个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无数短情景演绎,虽无法连接起来,前因后果不甚清晰明了,却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亦梦亦真,前世的记忆却瞬间变得十分遥远。
哪个才是是梦?哪个才是真?
刚刚那一下动静颇大,便在陈进发呆的功夫,已有人入得帐来,人还未拐过帷幕,先是一声九转回肠的呼喊:“公子,我儿——”紧接着抢进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一把将呆立的陈进揽进了她酥软温热的胸膛。
陈进呆若木鸡忽的心中却闪过一道惊雷:辣块妈妈,不会穿越了吧!
千里之外,黟山山腹中。
“怪哉,怪哉!”
孤老商手执油灯,豆大的汗珠不停落下。他来回踱着步子,不时加快速度,好似在寻找什么,有时又突然俯下身来,捡起一支卦签。他脚下的地面上画着古怪的图案,上面遍是杂乱的卦签。
图案很大,仿佛铺满了整个空间,只有待亭午夜分,日月光亮投入山谷,并且站于高处,才能发现这是个由许多个八卦图案组合而成的巨型卦阵。
昔年文王演周易,把伏羲氏的八卦发展为六十四卦,后世的陈抟老祖创出三才大阵,也不过推演到五百一十二卦。但黟山山腹这处卦阵,卦象嵌套、层层缠生,其中玄妙,岂非可夺天地造化?
黟山位于大江之南,西出会稽五百余里,终年云雾缭绕,绝无人烟,相传上古时候轩辕黄帝曾在山中炼丹修道,飞升成仙。黟山七十二峰,其中一座健骨辣桀,险峭雄奇,谓之“天都”,二十年前,孤老商云游到此,发现了这处未完成的卦阵,随即把全部心血投入其中。一晃二十年,韶华白首,阵成之时他立于其中,不无感怀:这,就是天下!
然而,就在昨天,他的天下乱了。
当时他正卦阵卜测天下大势,只觉天道向合,一番精推细算,英领九州之主已呼之将出,忽然心有所感,掐指一算不知为何多出了一个变数。这个变数的位置本不十分紧要,他起初也并未放在心上,待再推算之时,却发现这个变数派生出了更多变数,新派生的变数又连连派生,竟是牵动得整个“天下”都凌乱了。
“有点意思。”孤老商停止了动作。
他直起了腰背,突然就显得高大许多,形容衣物依旧是那么邋遢,反而自有一番道骨仙风。他盯着北面的石壁,目光却直直插入虚无。
“当真有点意思。”
第5章 任君处置()
半老徐娘的中年妇人一声儿一声肉地哭叫,陈进心里暗惊:自己是长安君,难道这位是太后吗?
太后亲临,那我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这么呆站着着实不妥啊,俗话道,百善孝为先!
人生大舞台,说来咱就来,陈进思定,当即纳头便拜,来了个“儿臣叩见母后”,当然他没发声的。
这一下戏是足了,可把妇人惊了一跳,手足无措也连忙跪下对他磕头,旋即声泪俱下,不知是悲是喜。
陈进一拍额头,忽然想起:哎呦喂,这是奶妈。
心中暗骂,不禁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当时礼教虽无后日之盛,贵族与庶人之间依旧存在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的乳娘姓温,从小带他到大,现在在长安府做着内府总管,说的好听些是长辈,说不好听不过是伺候他的高级下人,放在清宫戏里,就是“容嬷嬷”一样的存在。
陈进方才用力过猛,一时间弄得好不尴尬。好在齐军主将来访,方才解了陈进“容嬷嬷”之围。
齐军将领为一姓田的将军,问了几句便又走了,剩下了陈进、温氏、小婢女三人。
陈进正不知如何自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温氏一巴掌将婢女扇倒在地。
“你这毛手毛脚的死丫头,公子的四个大丫头都死了,我有心抬举,让你来伺候公子,你便是这么给我伺候的?”
温氏嘴里一边骂,巴掌一边没头没脸地打下来。
“吃了块肉而已,至于嘛!”
陈进忙去拦在婢女身前,温氏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一双眼睛充满爱怜:
“公子,你可是想要亲自教训这丫头吗?”
陈进神情一顿,怕她还要再打,重重地点了点头。婢女一见,瞬间面如死灰一般难看。
“哦——”
温氏颇为暧昧的一笑,她们家这位小公子,在整治女人的事上啊,那可是花样繁多,可以说是天纵奇才。
“那么温姨就不打扰公子的雅兴了。”
说着温氏便离去,小婢女整个人跪伏在地,明明一动也不敢动,却又不由自主的身体发抖。
陈进自醒始终无法发声,他不知前因后果,心里犯起嘀咕:
“这长安君该不会是个哑巴,难道真这么背?”
几番试音,均是不成;心里一急,提起丹田气,只听一声乳虎清啼:“靠!”将跪在地下的小婢女吓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寒噤。
陈进放下心来:原来箭伤并未损及声带,却只是纱布缠得紧了。
他看着婢女可怜巴巴的小小身躯,轻柔地道:
“你快起来吧。”
陈进不禁在心里咒骂:万恶的旧社会啊,瞧把这孩子吓得。
不知为何,婢女闻言却更加恐惧了,哭声道:
“婢子有罪,甘愿听凭君上任意处置。”
“任意处置?任我处置吗?”
陈进指着自己的鼻尖,眼光一闪,看着那玲珑婀娜的少女身躯,突然觉得,这旧社会,其实,也不坏嘛!
东周末年,礼乐崩坏,战火频仍,诸侯相互攻伐兼并,中华大地上最终形成了齐、楚、燕、韩、赵、魏、秦七个大国。
其中,偏居西隅的秦国在商鞅变法之后国力日盛,南吞巴蜀,北灭义渠,遂有平灭六国,一统天下之心。
雄居北境的赵国在武灵王时期推行胡服骑射,武力大增,赵惠文王子承父志,以李兑、蔺相如为相,赵奢、廉颇为将,约纵六国,收率天下以摈强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一十五年。
然,六国心思各异,合纵不能长久,联合抗秦已显疲态。
周赧王四十九年,惠文王驾崩,太子丹继承王位,由威太后摄理朝政。
新旧交替,政局不稳,秦国趁机发难,大军东出连夺赵国三座大城。赵国向齐求援,齐国则要求赵国以太后最为宠爱的小儿子长安君入质于齐,方肯出兵相救。
赵威后疼惜幼子,不肯相应,群臣日夜进谏,威太后发出明令,再有言及使长安君为质者,必唾其面。当此危时,左师触龙入宫觐见,一番说辞由情入理,以其子舒祺及燕后之事说服威后。遂为长安君约车百乘,护送质齐。
夜,齐军大营。
陈进把高中学的触龙说赵太后默默复习了一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感激严厉的语文老师。
然而在下一秒钟,就发现其实并无卵用。
他继承了长安君地一些基本记忆,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当今的时代大约是历史上的战国,知道自己在入质齐国的路上,其他还有很多事都不甚明了。
比如,这是在哪?
袭击他的是谁?
接下来该怎么办?
都是问题,当下也只有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咯。
况且这个场景着实是——他现在正安然地半躺在床榻之上,身上是锦面的大被,背后垫着松软的兽皮。先前失手将鼎打翻的小婢女跪坐一旁,正一小口小一口地为他吃着肉羹。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长相很是耐看,细细长长的脖颈,窄窄薄薄的削肩,窄窄的腰身还未完全长开,怯生生灵动一对眸子,也还带着少女的娇憨;一双小手却有些粗糙,还有一些微微红肿,显然是经常要干粗活。
她刚刚被赦免了冒失的罪责,正自诚惶诚恐,每喂一口都要细心地吹上半天,待吹得温了还要用自己的唇贴在调羹上试过后,才送入“嗷嗷待哺”的陈大宅口中。
陈进本就很饿,少女豆蔻般的芳香残留在肉粥上面,更是让人胃口大开。
伺候他吃完了肉粥,小婢女又很自觉地给陈进揉肩捶腿,完了又打来热水洗脚,不禁让好吃懒做的他也有点心虚地想:“会不会太腐败了点?”
陈进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恨上学时学习古文不够深入刻苦,一朝穿越竟是连日常说话都要要拿出当年学李阳英语的架势鼓励自己:怕个什么?don’t…be…shy,just…try!
“小小姐芳龄几许?”
酝酿良久,陈进try道。
“唔?”正在给他擦脚的婢女疑惑地扬起了小脸。
这个画风不对,陈进干咳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