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生如夏花-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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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识相知再到相爱相守,他们的经历不算平坦但也足够甜蜜。
他们拥有那么多幸福的时光,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她十分怕冷,冬天总是手脚冰凉,晚上睡觉时喜欢把双脚伸进他的膝盖窝,让他夹紧好给自己取暖。他一直是极宠爱自己的,无论什么事都替她准备得细致周到,渐渐给她养成了懒惰、喜欢依赖他的习惯。他对她大度包容到甚至没有原则——当初她那么任性地非要离开日本到美国发展,放弃了东大,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她订好机票,隔天亲自把她送到了波士顿。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她是那么敏感细腻的女子,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可幸村精市是个极为俊美优秀的男人,总有那么多女人趋之若鹜,让她防不胜防。她哭过、吵过、闹过,因为吃醋甚至故意消失好几天让他焦头烂额,自己却躲起来心安理得地享受惩罚他的快感。时间再久一点她开始渐渐习惯,明白有些事不是想回避就能回避得了,所以慢慢看开,主要是相信他的为人,更相信他不会轻易背叛。
只是大约在一年前,幸村去瑞士发展后,情况有了变化。那个时候他刚进职业网坛,虽然实力超群但还是得从外围赛一点点打起,努力刷新积分和排名。而她的学业和事业也都进入了关键阶段,几乎常驻美国,连世界巡回演唱会都推到了下一年。长久分离,工作忙碌,缺少联系是每对情侣感情出现问题的前兆,尤其是当他们中间还埋藏着安倍云歌这颗“定时炸弹”。
她清楚地记得那次爆发,那是他们两个吵得最凶的一次。即使隔了这么久她还记得他们当时不顾一切说出口的那些伤人句子,还有他悲伤愤怒的表情。因为偶然发现了安倍云歌遗落在房间里的衣服,她不想听他的解释,不相信那个女孩只是单纯地来“看望”他。
她疯了般开始砸东西,四处破坏,他干净整洁的公寓瞬间变成了凶案现场;
她叫嚷,她哭闹,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拼了命叫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默默流泪……
那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当她摔碎那套跟他一起在布拉格买的情侣杯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筋疲力尽。她抓起背包没有犹豫,毅然决定从他眼前消失,飞回美国。而他在她打开门的时候冲了过来,死死抱住她,掰都掰不开。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眼泪混着汗水滴在他强壮的手臂上,她闭上眼睛,可以感觉到他正把脸埋进自己的头发里,一片潮湿。
然后他们开始做~爱,像是没有明天一样紧紧拥抱,抵死缠绵。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仍旧沉默地摊在那里,被刻意忽略。他们都是鸵鸟,以为有些事不去理会就永远不用担心……
漫长的回忆,放电影般逐一滑过脑海,那些心碎痛苦的片段飞速倒退,她的胸腔渐渐被一种温暖的情绪给填满,那是最初的甜蜜与感动,她想她完全可以凭借这种感觉支撑下去。
于是她再次张开双眼。刺眼明亮的太阳光直直照射进来,她苍白的肌肤泛着淡黄色光晕。弥夏用力眨几下眼睛,紫色双眸一点点恢复了焦距。
“嘿。”
她听见有人跟她打招呼,费力扭头看了眼,轻轻笑开,“是你呀。”
“其实你是想说‘怎么又是你呀’~~吧?”忍足站在病床边垂首看着她,颊边泛着青涩胡茬,勾人的桃花眼里布满血丝,但还是可以依稀分辨出里面温和清浅的笑意。
“别把我想的那么糟糕。”弥夏皱了皱鼻子,不理会他的玩笑,“我这次又睡了多久?”
“三天。”忍足比了三个手指,“你要是再不醒,叔叔他们就要把你推进手术室重新开刀了。”这话倒是一点不假,柳生俊彦来美国的第一件事就是主持专家会诊,进一步确定弥夏的治疗情况。幸运的是他们这一大家子几乎都是干这行的,俊彦、俊介、达维娜再加上匆忙从英国赶过来的比吕士,各方医学人才都聚齐了,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想办法如何让弥夏早日康复并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呵呵……”弥夏轻轻笑了,声音有些喑哑,或许是长久沉睡的缘故。忍足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摇高病床让她可以半坐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喂了她一口水。“我的样子看起来如何?”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脖子还被固定住,于是只好叽里咕噜转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忍足被她这个略带可爱的动作逗笑了,他蜷起手指挡在嘴边轻咳一声,笑着回答:“很好看啊,跟平时的你很不同呢!”他轻轻拍了拍那个白色的大脑袋,感觉手感莫名地好,“你就当这是转变风格好了。”
“我的头发都剃了?”弥夏摸着脑袋,虽然不是医学专业,但她还是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开颅手术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是个秃子了?
“我们的水平是世界一流的好不好,”忍足无奈地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乱碰,“放心吧,你的头发还在,我们只剃掉了一小部分,用不了多久就会再长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浅浅的温柔与关心,让弥夏没来由地放松了精神,重新靠回枕头。病房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柳生里奈看见已经清醒过来的女儿,眼里顿时蓄满泪水。
“小夏!”
“妈妈!”
“老天,你总算没事了!”
随着里奈走进来的还有柳生全家,他们都围在病床前检查弥夏的身体,询问她现在的感觉,整个病房充斥着家的温馨与关爱。忍足侑士悄悄退到门边,最后瞧了眼那个窝在母亲怀里幸福微笑的女孩,然后推开门,安静地走了出去。
波士顿的冬天异常寒冷,但是今天午后的阳光却格外璀璨,明晃晃地照耀这个世界,带来一丝难得的温暖。忍足侑士沿着湖边散步,路旁堆着厚厚的积雪,他在白大褂外面套上一件黑色长款羊毛大衣,勾勒出笔挺颀长的身姿。
棕色皮靴踩在洁白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没有理会刁钻刺骨的寒风,一路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醒过来了。这次是真的脱离危险,应该没问题了。”苍蓝色半长发的男人仰靠在长椅里,抬头注视着淡蓝色的天空,喉结上下滑动,憔悴的眼角凝结着欣慰的笑意。
“你辛苦了。”迹部景吾掰开手里的面包,继续朝湖边的那群鸭子扔去,“大约一个星期没有休息,今晚回去好好睡个觉吧。”从车祸发生到现在,忍足侑士从没离开过医院,准确地说,他从未离开过弥夏半步。在她陷入深度昏迷的那段危险时间,他就安静地守在病床前,倔强地睁着熬得通红的双眼,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仿佛仅仅通过这样的注视就可以把力量传递给她,把她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忍足侑士到底有多花心迹部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对于柳生弥夏,忍足永远都只有一颗痴心。
“我不累,”忍足摇摇头,笑着谢绝他的好意,“以前跟着斯坦利教授做实验的时候也常这样,三五天不眠不休,都已经习惯了。”
“说到那老头,”迹部将手里的面包尽数抛出去,立刻引起鸭子们的哄抢,他掏出怀里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你的事他帮你解决的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虽然没有行医执照,但当时的情况是托马斯放弃抢救了我才接手的,有一大帮医生护士给我证明呢,况且柳生家也没有追究我的责任,所以暂时安全啦。”忍足拨了拨刘海,疲倦地揉揉眼睛,“但是比吕士恐怕不这么看,我跟他怎么说都是竞争对手,无照行医这件事他恐怕不会认同。”
“你救活了他的宝贝妹妹,他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追究你的责任。”迹部挑眉,收起手帕,颇具玩味地盯着他,“我刚得到消息,幸村精市还有两场比赛要打,估计三天后才能过来……怎么样,又动心了?”
“如果你指的是趁虚而入这种事,抱歉我必须打破你的幻想。”忍足耸耸肩,清澈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释怀与无奈,“我犯过一次错,怎么可能还犯第二次?那个丫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仅仅因为我的陪伴就能产生好感的话,那么当初她选择的也不会是幸村精市了。”
迹部沉默审视他半晌,终于轻声笑了。“不愧是本大爷的朋友,嗯?之前还有点担心你会因为这次事件再次想要得到她……嘛,看来是本大爷多虑了。走吧,一起去吃个饭,你觉不愿意睡,可饭总得吃吧?”
忍足抬头看他一眼,欣然接受了好友的邀请。走过湖边的时候有一缕凉风忽然吹过来,让他不禁打个寒颤,也变得无比清醒。对,清醒,忍足裹紧大衣,跟在迹部身后上了车。正因为他随时随地、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清醒与冷静,所以他才明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想的。
他是医生,她是患者,出了这间医院,她是他一位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仅此而已,也……只能这样。
透过二十七层高级病房的落地窗朝下看,可以看见被大雪覆盖成白茫茫一片的波士顿,还有哈佛附属医院里那片如同巴掌大的小湖。景吾总说那里的鸭子很有趣,等自己再好一些,他就会推她下去看看,喂它们几片面包。柳生弥夏安静地坐在轮椅里,在这个众生都触碰不到的位置上俯视大地,单薄纤细的背影透着一丝孤单与荒凉。
原本缠在脑袋上的厚厚绷带已经被拆开,那一头夺目绚丽的紫发被剪掉,梳成一个短短的,精神十足的“Bobo”头,蓬松浓密的发丝偏分到右侧,略微遮挡住了那道狭长丑陋的伤疤。她的右腿还打着厚厚的石膏,胸腔里偶尔会莫名震动,引起剧烈咳嗽。车祸引起的并发症,她算是幸运的了,成功捡回一条命不说,身体的损伤还减至最低,除了偶尔发生的头痛。
她裹紧一些身上盖着的那条Hermes毛毯,懒懒靠着轮椅扶手,倦怠地阖上眼睛,似乎陷入了睡眠。她没敢告诉家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被一个充斥了惨白灯光和刺耳刹车声的噩梦给惊醒,然后头疼欲裂,一股恶心的眩晕感冲上脑顶,每次都要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呕吐个天翻地覆才能慢慢恢复。不过是一些药物的刺激罢了,弥夏用冰凉的液体洗把脸,然后睁着通红的眼睛瞪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半晌,惨淡地笑了。
她还剩下什么呢?残破的身体,不完整的灵魂……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随意被她糟蹋了。
一个星期零三天,240个小时,14400分钟,864000秒……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他,不停思念不停地想,想到头更疼了,那个人却始终都没有出现。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彻底不爱了,为什么她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竟还沉得住气?
敲门声响起,弥夏懒懒答应一声,没有回头。轻巧的脚步声正一点点靠近,她皱眉猜测来人是谁,可是记忆中似乎没有人能够匹配。
“你好啊,弥夏。”
她猛然睁开双眼,手指颤抖了几下,但仍没回头。通过明亮的落地玻璃她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纤细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真切她的脸庞,但是声音绝对不容错认。
“安倍云歌,你怎么来了。”
“讨厌,不是说过很多次嘛,叫我云歌就好了。”安倍走到弥夏身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家风范,优雅得体,连坐到沙发上的姿势都那么优美自然。
“我好像没有请你坐下。”弥夏冷冷看她一眼,不确定是否应该叫人把她轰出去。
“别这么无情嘛,听说你出事了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样对待关心你的人?”
哼,也不想想我变成这样究竟因为谁。弥夏合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安倍大小姐当成了空气。安倍云歌仍旧一副笑容甜甜的样子,仔细审视了她半晌,然后轻声笑了,“呐,弥夏,有些时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弥夏翕然睁眼,安静凝视住她,目光渐渐转为薄凉。云歌也不介意,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她身上,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的世族大小姐竟散发出一种温馨平和的气息。
“好了,我认输,是我太天真,低估了你对幸村精市的爱。”安倍轻松地耸耸肩,语气也是轻快的,却让弥夏再次皱眉,“你什么意思?”
“哦呀,真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云歌眨眨眼睛,笑容揶揄,“你不惜连命都赌上了,我要是再不退出,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她注意到弥夏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
柳生弥夏看似纤细柔弱,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但是隐藏在娇美外表下的却是一颗强大的灵魂。她够狠、够快、够果决,胆大心细,除了坚强的意志力还有足够与之匹配的聪明头脑。没错,那场车祸或许是个意外,但是凭借她的车技和反应速度,就算不能完全躲开,减轻伤害还是绰绰有余。但是在那万分之一秒的危急时刻她却犹豫了,连日来的焦虑和安倍带给她的刺激不断冲击着大脑,她突然灵光一现,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就此死去,他会不会愧疚一辈子?
她是一个残忍的女人,残忍并且疯狂。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她押上了全部身家,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彻底夺回她的爱人。她宁愿让幸村精市悲伤悔恨地度过一生,也不愿意接受可能有一天会失去他的现实。
归根结底,简而言之就是上一段失败的感情留给她的阴影并没有完全消去,她总是不断回忆当初与仁王分手的原因,越是回想就越是害怕,如果精市最终也会离开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所以与其提心吊胆地害怕,不如主动出击,这样或许还可以扭转乾坤……
弥夏安静地接受安倍的打量,默默回视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安倍云歌轻柔地笑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别忘了我可是个巫女,有些事情即便隐藏得再深,我也会知道。很抱歉这么多年一直跟你开了个玩笑——因为人生太无聊了嘛——你放心吧,我对精市不感兴趣,他对我更谈不上好感,充其量只是应付他奶奶的差事而已。他永远都只是你一个人的,你这么勇敢,谁能轻易从你手里抢走他呢?”安倍伸手理了理弥夏颊边的发丝,那原本浪漫卷曲的紫色长发变成如今这样短,啧啧,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