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之柱-第5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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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口一起一伏,最后才气怒道:“你、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又没有奴隶,你有本事去对付那些走私贩子、邪教徒啊!我、我和我父王也一直在打击这些人。”
“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你们那里就人人平等了么,正如唐德先生所说。表面上的等级没有了,但人心中的等级反而更森严了呢,你们大公会那些把戏,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方鸻看着这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一直在对付他们。”
阿菲法张了一下嘴巴。
她楞了一下,这才想起好像确实如此。
但她还是心有不甘,只握了一下拳头,才气冲冲地走下了船舱。
“简直不可理喻。”方鸻看着这小公主离开,才忍不住摇了一下头。
就像他与希尔薇德之间一样,他感觉自己很难将这些事与对方说清楚——当然了,相比起这位刁蛮的公主殿下而言,贵族千金简直就是善解人意的天使了。希尔薇德虽或多或少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可至少她愿意接受一些改变。
而且方鸻明白,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一直明白自己的意愿。
他其实在意的并非等级,而是尊重。至少在他的船上,帕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团员而已。也同样,希尔薇德绝不会对船上任何一个人摆架子,也绝不会拿出她当时在布丽安公主船上时,对付水手们的手段。
因为他的队员,绝不应当无端承受任何人的折辱。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看着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口的帕沙,开口道:“帕沙,没事吧?”
帕沙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公主殿下也没说错……”
方鸻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帕沙,我不管你之前的经历如何,是怎么样的人。但在我的船上,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不会比任何人低一头。”
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这样的事情,以后也不要在干了。”
帕沙看着他,问:“这也是‘法令’吗?”
方鸻翻了一个白眼。
他有点心力交瘁地答道:“你就当这是一个法令吧。”
“可是,我也不会干其他了,我总不能吃白饭吧?”帕沙有点担心地说:“要是这个也不能干的话,艾德先生的意思是要把我赶下船吗?”
“等一下,你怎么听出这个意思的?”
“可是——”
“没有可是,帕沙,难道你想当个靴匠吗?我们船上可不要靴匠,”方鸻没好气地答道:“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和别人学东西。大猫人,洛羽他们乐意教你,你要是对炼金术有兴趣,也可以来找我。”
“我也可以学炼金术?”帕沙眼睛亮了起来:“艾德先生?”
“当然,为什么不可以,”方鸻严肃地答道:“炼金术士不分男女,不分出身高低贵贱,也不分你来自何方,在以太面前,无论你是国王还是乞丐,人人平等。”
“记住这段话,”他地答道:“任何一个学习炼金术的人,都会先了解这段话。它从努美精灵时代便流传下来,你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考林—伊休里安没有奴隶吗,因为炼金术士们不相信这个。”
帕沙默默听了,用力点了点头。
他忽然回头看了看天井下面,再回过头小声说道:“我去帮艾缇拉小姐干事了,艾德先生。”
“去吧。”
方鸻看着对方单薄的背影,心中一时间不由有点感触。
他将对方留下来,一方面也是因为帕沙无处可去,布尼古与那个年轻学者离开之时,带走了那个断臂的少女,并承诺会好好照顾对方。两人当时出于感激,其实也提出了可以将帕沙一并带走照顾。
布尼古虽然还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作为商人,至少也有那么一些继续,要承担一个小男孩的抚养权,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相信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对方应当不敢对他们这些人耍什么花招。
只是帕沙自己死活不愿意,一定要留在船上。大约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缘故,方鸻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将这小男孩留了下来。
而且他明白,比起帕沙来,自己其实要幸运多了。因为他至少还有舅舅一家,而帕沙呢,已一无所有。
他也不知道帕沙究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但正如他所说,他船上不需要一个无端端的下人,他需要的是队友,是每一个可以为彼此负责,交付后背的人。好在,对方看来似乎对于炼金术还有一些兴趣,方鸻只能寄希望于,知识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但他却看到,帕沙走到一半,又犹豫着折了回来,有点不安地对他小声说道:“船长大人,你之前和阿菲法公主说那番话的时候,真的很气派。”
方鸻一愣:“什么意思?”
“主母说,你要是习惯了使唤下人的话,对别人自然而然就会有气势一些。我、我觉得,主母好像说得有一定道理,船长大人?船长大人?”
“滚!”
方鸻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这家伙头上。
只在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些丝卡佩小姐的体会。
……
午餐是精灵小姐从一堆干粮之中,翻着花样给大家弄了一点还尚可入口的食物。但可想而知,进入沙漠之后差不多已一周半,再加上之前在依督斯的经历,平台上的新鲜食物早已消耗一空。
眼下他们事实上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成问题,唯一眼见着的新鲜的东西,也只能仅靠着底舱仅存的一桶干瘪瘪的柠檬勉力维持着。不过按照天蓝的说法,也最多还有两天,他们就得断水了。
不过好在,最近的绿洲也不远了。
而某位公主殿下自不消说,苦着一张脸,只是在洛羽面前还维持着仅有的一点点教养,没好意思当着面把干巴巴的饼子碎片一一吐出来。天蓝斜着眼睛看着对方,好像故意赌气一样大口大口往腮帮子里面塞东西。
还作出一副大口咀嚼的样子,好像在吃什么美味珍馐一样。
只不过物极必反,这小姑娘总算把自己给噎着了,脸由红转白,又白转青,一副要背过气的样子。艾缇拉在一旁看了,才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才让天蓝哇一声吧喉咙里的东西吐了一甲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鸻总觉得最近艾缇拉小姐温柔了不少。要是之前天蓝这么浪费食物,少不得要被一番好训的。
倒是一旁罗昊苦着一张脸看着这一幕。
“怎么了?”爱丽莎有点好奇地问这胖子。
“下午我执勤。”
罗昊快哭出来了:“轮到我擦甲板。”
爱丽莎顿时笑弯了腰。
而真到了下午,这位夜莺小姐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方鸻忽然收到了一个消息,消息自然是来自星门港的,确切的说,是来自于某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不消说,自然是苏菲——也不知道苏长风从哪里想到这个办法,居然突发奇想,让自己的女儿来充当他与军方的联络人。
美其名曰,尽量不引起外人的怀疑。因为他本来就与苏菲熟识,这是在梵里克便早已流传在外的消息。
不过对方那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苏菲的法眼。
她倒也乐得有一个免费的挡箭牌。
不过方鸻明白,这次联络应当不是这位公主殿下的私事,因为在发来邮件的同时,上面还附带了星门港官方的函件。他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周之前他便已经将依督斯相关发生的一切给汇报了上去。
这应当是星门港那边核实了情况之后,来找他了解后续的情况了。
所以说,这次会面,其实是军方与他的会面。所以他自然要带上罗昊——这个军方在他们团队之中的所谓的‘联络人’了。
而罗昊一离开,值日者往后一轮——
于是便轮到了我们可爱的夜莺小姐头上。
……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与军方的会面()
与军方的会面一转眼已是三天之前的事情。
这场会面本身其实也是一个偶然,因为正巧海军有一艘六等护卫舰经过伊卡角,那里距离这里相当近。而苏长风正巧有手下的人在那船上,说来一行人的领队还是他认识的人。
正是当时在旅者之憩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年轻军官,名叫张天谬。
会面时对方冷着一张脸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方鸻大致也能猜到其原因,肯定是因为当时在旅者之憩对方的任务,因为自己没能完成的缘故。
当着对方与苏长风的面,他再将依督斯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当然军方关心的还是拜龙教徒的动向,至于一百年前的秘辛,看得出来他们虽然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有一定关切。
但本身也怀着并不过多介入的态度
不过说到流浪者时,苏长风明显有些在意。
“他告诉你地球也不是避风港?”
“他真这么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你可不能记错,”苏长风十分严肃地说道:“你必须得记起来。艾德,你知道,这关系重大。”
出于保密起见,对方也和其他人一样,管他叫做艾德。而在加入星门港之时,他其实还有一个代号,但很少使用
方鸻点了点头,他明白这里的意思。他想了一下,才答道:“他的确是有这么说过,只是我分不清这只是一句单纯的威胁,还是别有什么用意?问题是,对方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我担心他有意误导”
“这是你的分析?”
“这是我的分析。”
“有一定道理,不过也不可完全不信。毕竟你不能排除,对方玩真真假假的把戏。”
“我明白这一点。”
“另外。”
“另外?”
方鸻犹豫,问道:“关于卡拉图先生所提的那件事?”
苏长风略一沉吟:“你是说‘祸星’?”
“是。”
“关于这件事,是有很多传闻。”苏长风显然组织了一下语言:“星门港也从各方面在收集相关的情报,并进行比对。但目前为止,我们算是掌握了一些信息,但出于保密协议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部分。”
方鸻看着对方,军方的坦率让有一些出人预料。虽然说了,只能告诉他其中一部分,但这样公开了说,至少让他可以接受。
其实当初杰弗利特红衣队要是明着告诉黎明之星遗迹中央是死寂区,以他对丝卡佩小姐与魁洛德先生的了解,两人未必会打退堂鼓。而弗洛尔之裔应当也不至于差那两个钱,连佣兵的报酬也要克扣。
而他大约可以想到原因,只是对方根本没把黎明之星放在眼中罢了
相比起来,苏长风的坦诚让他稍稍有了一点归属感。
他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苏长风这才答道:“我们了解艾塔黎亚,首先是为了评估它对我们可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作为军人,我们自然与普通选召者看待问题的思路不同,如果说普通选召者代表着新世界开拓与进取的一面,而我们则是一条底线。”
“底线?”
方鸻有些不解。
“这个底线是两方面的。”
“一方面是谨守我们作为文明的底线,文明的内核是发展而非冲突,如果我们要重回率兽食人的年代,我们并不需要发展出如此璀璨的文化,对么?”
方鸻点点头。
“但在面对陌生的世界时,猜疑与不了解很容易让我们轻易将对方划为异类。一旦我们人为地将一方定性为异类时,我们卸除的其实是自身的道德负担,而即便是在星门时代之前的冲突之中,我们也恪守着这样一条底线。”
“地球之上各国之间曾展开过广泛的讨论,事实证明了,我们应当决定自己走一条怎样的路这个决定,不是中国一国,或者地球上任一国的决定。而是全人类共同的决定,在冲突与文明的包容之间我们选择了后者。”
“这是一个时代最骄傲不过的事情,我有幸经历了那个年代。而你,艾德,虽然你可能没有见证过那个光辉的时代,不过你也正沿着它的道路前行下去。正如同许许多多的先行者一样,这是我们身为人类的骄傲。”
“而越是如此,我们才更应当记得。今天的和平来之不易,军人的意义不在于发起战争之刻,而是谨守着和平的时代。”
苏长风停了停:“我这么说,艾德,你能理解么?”
方鸻再点头。
“这是第一条底线,”苏长风这才继续说下去:“这也正是我们针对拜龙教的原因所在。”
“第二条底线,则是地球安全的底线。我们这一代人,和我们之前一代人,开启了星门时代,一方面是为人类打开了一个通往未知高维世界的广阔大门,而人类也从未在宇宙的真理面前停下过探索的步伐。”
“但一方面,我们也必须明白。当初人们所作的决定,可能并非那么十全十美。在开启一个新时代的同时,我们也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各种各样,我们可能从未曾面对过的困难,皆会从其中浮现。”
“当然,相对于这个宇宙的年龄,人类还相当年轻。可我们也不至于天真到完全没有准备,事实上在我们打开它的那一刻甚至在打开它之前数十年的时光,我们就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
“这些预案皆是在联合的框架下讨论得出的,你应该学习过关于那个年代的历史。”
方鸻轻轻颔首。
关于星门时代,关于星门时代之前的历史,那可是近代史的必修课。各国是如何从争议之中达成一致,如何平衡了大小国家之间的利益与责任,如何一一回答了种种不同的声音。
最终,才在全人类共同的见证之下,走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九十七年,近一个世纪之前,今天星门的第一个空间站分段在探求者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