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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久久毛-第33章

小说: 久久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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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下不了笔时,他就会牵着大虎沿着绕村的小路到外面走走,跨过铁路,穿过玉米地,来到杂草丛生的野地里,沿着一条即将被野草埋没掉的蛇形小路,漫无目的地散步。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惊起一群蚂蚱。大虎有时低头嗅着地面,有时追逐驱赶躲在草丛里的蚂蚱,有时用爪子刨挖着什么。大虎的耳朵直不起来,一直朝前耷拉着,鼻梁上有一道柳叶状的灰色毛,使得它看起来有些傻气,它也真傻,有外人进院时,小虎随便叫几声就完了,而它一个劲地叫,直到外人离开。他也没那么听九龙家人的话,有时候会朝他家人叫几声,九龙母亲说大虎极可能最终会疯掉。但是九龙不信,他喜欢大虎胜过一见主人就摆尾扭腰的小虎,每次喂食一些带油水的剩菜或骨头时,九龙总会多给大虎分些,但是九龙母亲截然相反,甚至不给大虎吃,越是这样,九龙就越喜欢大虎。有一次,九龙感觉握着铁链的手很吃力,看时见大虎正盯着不远处的什么,奋力往前冲。九龙细看时,见几块白色的碎石旁的草里有只死鸽子,像是死了不久,肚子鼓鼓的,没有一处腐烂的部地方。九龙担心它是被毒死的,便猛地撤了一下铁链,大喊了几声,大虎就乖乖了。

    九龙有时候会走着停下来四处张望。一块块庄稼,一片片浓绿,层次不齐,绵延至黄花梁山脚,分散到木瓜河边,不由得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与彩子、大刚、寒梅和宇飞一起点篝火吃野餐的情景,虽是记忆犹新,却模糊了当时的那份感觉。相信那几块被熏黑的石头还在,那只被打碎的盘子的碎片还在,那堆篝火还能再次燃烧起来,但大家脸上的笑容不在了,每个人当时的心情不见了,那个时刻永远不复存在了。天下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也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时刻。此景时时有,彼情只一时,好比“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微风吹来,远处的一切在滚滚的热浪里隐约抖动,好比大漠中落难的人看到的“海市蜃楼”。空气中夹杂着动植物散发出的气味,那是自然的味道;闻闻自己胳膊上的气味,那是生命的味道;在这个黄昏时分,带着一颗烦躁的心,置身于家乡的山水田野中,享受着自然和生命的味道,这无疑就是生活的味道。这个时候,九龙习惯性地会把藏在衣服里的那束久久毛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面向微风,晃几下脑袋,斜着眼睛看久久毛在地面上的影子,总觉得是那么的飘逸。久久毛象征着长寿安康,当初母亲之所以给他留一束久久毛,是因为儿时的他一直体弱多病,感谢母亲的良苦用心!

    天色已经暗下来,浅红色的晚霞变成紫红色,而且很快就会烟消云散的无影无踪。九龙牵着大虎原路返回,隐藏在草丛和庄稼里的昆虫发出格外响亮的叫声,就像一场混乱的大型音乐会,而蛐蛐成了主唱手。有的人家已经掌灯了,狗吠声、羊叫声和人们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与野外的小精灵们遥相呼应,这将又是一个正常儿和谐的夜晚。每到这个时候,九龙都想听见从普渡寺发出的沉闷的钟声,却从来没有听见过。童年里的回忆,成了如今的奢侈;如今变成回忆时,又将会是未来的奢侈。

    在普渡寺做道场的那天晚上,是九龙这段时间唯一一次真正出门。道场的费用由大老板承担一半,由村民共同承担一半,村人们都不移坟了。择了日子,请了僧人大张旗鼓地忙起来。小小普度寺挤满了僧人和村人,真乃是彩旗艳艳,供品累累,烟雾缭缭,人山人海,这是普渡寺修缮完成后,首次出现如此盛大的场面。几家小卖部店主提前备好香火,就等这一天在寺庙门口摆摊,简直是有多少卖多少,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而且有外村的人前来烧高香,买不到香火的人们直接跑到镇里或县城里去买。热闹到深夜才人去庙空,只留下那几个妮子在清理卫生,钟楼下还有几个站着聊天的村人。

    在一个星星满天的夜晚,九龙写完了《病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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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病婴》之一元宵夜() 
元宵节快到了,新柳村的街道上挂起了彩旗,家家户户的院门前挂起了大红灯笼,有的人家还在屋檐上吊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听村里曾经在元宵节夜里坐火车经过村子的人说,新柳村的元宵节夜景特别美丽,像一座世外小城。多少年来,村里闹元宵的方式从未变过,就是扭秧歌,过去扭秧歌的多数是年轻姑娘们,而现在已不受年龄限制,谁想扭就可以扭,穿上鲜艳华丽的统一服饰,头上戴着同样的花,再画上淡淡的戏装,踩着鼓点,眉飞色舞地扭动着,豪放的舞姿,喜庆的气氛,带走了旧年里所有的烦恼,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男性扭秧歌的。男人们喜欢玩骑毛驴和车车灯,喝点酒,化化妆,扭起来逗乐了全场的男女老少们。给扭秧歌伴奏的铜器声也从未变过,可谓是经典,男女老少们都能很自然地哼出来。

    元宵之夜,大队院子里人山人海,旧戏台旁竟然又有人摆起卖雪糕和冰糖葫芦的小摊,过去的人们觉得吃糖葫芦是一种奢侈,大人们只会给带出来不听话的小孩子们买一串,已是小孩子们上等的零食,后来吃糖葫芦变得很普遍,小孩子们想吃的时候自己用大人给的压岁钱去买,当饭吃都可以。而如今糖葫芦成了一种稀罕小吃,糖葫芦成了很多大人们摆酷或打发时间的道具。秧歌队扭到中场时,停下来站在铜器旁休息。围观的村人们一拥而上,靠近旺火烤火闲聊。嘈杂声中突然传出来一个尖细嗓门的女人声音:

    “我做了保人,老贾买了老喜的院子。我就说了,外地人的胆子就是大,我告诉过他们那院子有点不对劲,在院子里死去的人多数是年轻的,可他们不怕,而且非买不可,不过话又说回来,总比他们睡在大街上好些!过去啊,我走过那院子时总觉得阴森森的,可现在不一样了,老贾一家人一连几天把那个院子的里里外外大扫得干干净净,还粉刷了墙,重糊了窗花纸,大门上贴了门神,现在经过那个院子的时候,觉得院子里火喷喷的!”

    “这七女可真了不起啊,全村人公认的‘凶宅’都被你给卖了,如果七女有点文化,那里还用东奔西跑地说媒,早就当村长了!”人群有人戏说道。

    前几天,离七女家不远的白老四家来了一家子远方亲戚。经过打听,她很快得知这家外地人由于老家连年受旱,庄稼收成实在不好,所以不得不迁出来投靠亲戚而另外谋生。一家有五口人,男人姓贾,女人随夫被叫作老贾女人;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二女儿二十刚出头,还未出嫁,现已经在县城的一家大酒店里都做了服务员;最小的女儿还在读小学。现在老贾俩口最要紧的事是有处院子住,总是住在白老四家也不妥。白老四自知人缘不广,而七女消息灵通,便把老贾买院子的事托付给了她。她盘算了一番,觉得划得来,帮了白老四就等于帮了老贾,以后秋收的时候就可以找老贾他们帮忙,另外以后方便替老贾的二女儿和三女儿说媒,于是就答应了。

    “老贾不仅有了院子,还有了地种,也就算是大半个新柳村人了!”七女嗑着瓜子得意地说道。

    “谁家的地啊?”有人问道。

    “顺文家的所有荒地!”她大声说道。

    顺文自幼母亲去世,和父亲哥哥相依为命,那年头,可想他们的日子有多么的苦了,但还是慢慢地熬过来了。哥哥文文成家几年后顺文也娶了媳妇,但在父亲财叔(村人这样叫他)给他分地时发生了点不愉快。跟文文相比,财叔少分给顺文两亩水浇地,但多分了十亩荒地,顺文知道父亲不是不舍得那两亩水浇地,而是地里有母亲的坟。多年来,每当父亲在那块地干活时,总会盯着坟看很久。在顺文的媳妇小叶看来,水浇地才是地,荒地一文不值,因为只要肯干,荒地多的是,所以不论顺文怎样劝说小叶,都不顶事,还说如果没有双伙沟那两亩水浇地,她就不跟顺文好好过日子。财叔经过几个无眠夜的考虑,最终决定把地分给他们。顺文成家后暂时同财叔住在一个院子,而文文早就买了院子。当文文的女儿凤儿半岁时,他们在村北也买了院子,并很快搬了过去,两口子为了能早日盖起新房子,就额外开辟出了十来亩荒地。可是他们逐渐发现两岁的凤儿跟正常的孩子不一样。凤儿走路时摇摇晃晃的,而且抓起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更奇怪的是她逢人就叫爸爸妈妈,就连一句三个字的话都不会说。本来小叶头胎没生儿子,似乎就差下了嫂子桂兰一截,何况是生了个不正常的女儿!

    当凤儿五岁时,小叶又怀孕了,他们心有余悸,担心再生出个不正常的孩子,就一个凤儿,已经够让他们麻烦的了,同龄的孩子们都在大街上跑来跑去玩耍嬉戏,而凤儿连正常走几步都困难,就别提说话了,所以小叶很少出门,顺文在村人面前也很难抬起头。在凤儿四岁时,彻底失望的小叶想过把凤儿送出去,也行动过一次,被留在火车站凤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死死地抓住顺文的衣服,并撕心裂肺地嚎哭,小叶铁了心要留,而顺文在长痛和短痛之间选择了前者。此后,小叶并未接受凤儿。开始,他们忙的时候就会把凤儿留给财叔照料,后来,也就是小叶再次怀孕的时,小叶干脆就把凤儿一直留在财叔家,每个月定期给财叔送半袋白面,偶尔在过节时送碗肉菜过去。凤儿隔三差五就自己回来,但都被小叶拒之门外,然后灰溜溜地离开。顺文对此无能为力,为了自家小日子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凤儿离去的背影,干心疼!

    小叶又生了个女儿,取名红云,是因为她分娩时看到了西天边飘着些红色的云朵。小家伙生下没几天,清澈的双眼就哗哗地转来转去,一看就知是个鬼精灵!红云一岁时就能走能蹿,用甜甜的声音叫着爸爸妈妈,而且会说些简单的话,特别是长的人见人爱,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掌上明珠。顺文除了种地外,冬天闲时就到县城附近的白灰窑里干活,在白灰窑赚的钱跟地里的收入不相上下,自以为算得很清的小叶却不知道老实的顺文会从每个月的工资里抽走一两百元钱给了风儿,也不知道顺文每次给红云买零食回来时总会先去财叔家给凤儿留下一部分。

    自从那一次被小叶在大门口一把推倒后,凤儿再没有回去过,她整天跟玩具(生锈了的铁盒子和一段彩色布条)呆在一起,就连睡觉的时候总要把它们放在身边。凤儿不敢到大街上玩,怕被那些顽皮的男孩欺负,只能在爷爷家的大门口玩。左邻右舍的人们偶尔会送一件小孩的旧衣服,或者一两个煮鸡蛋过去,他们有时会轻轻地捏捏凤儿的大胳膊,都无不叹道“孩子真可怜”!面对好心人的关心,凤儿似懂非懂,但财叔要她去感恩。大雨过后,财叔就会带她到野外拾地皮菜(可用来做陷儿,是一种当地人们稀罕的无根野菜),回去后打发她送给左邻右舍们;天气晴朗的时候,他就带凤儿去村外的沟沿边摘一种带着蒜香味的野花(调面的上等佐料),拿回家晒干后同样打发她送给左邻右舍们。财叔还教她生火烧水、打扫卫生、浇花浇菜等日常杂活,但她学得一塌糊涂,所以财叔很不放心,每次下地干活都得带着她,走之前也不忘给她带一壶红糖水。

    大街道旁的白杨树绿了几次,又黄了几次!

    红云上了小学,还当了班长,给文文和小叶挣足了光。他们也盖起新房子,不仅是红砖红瓦的,而且正面的墙壁上还贴了奶白色的瓷砖,当时村子里还很少有人家在新房前贴瓷砖。小叶是个干净心细的女人,就像给自己搭配衣服一样,把个院子和新房来来往往整理的井井有条,搭配的自然舒适,就连那些旧家具在宽敞明亮的新房子里也显得很协调。谁来看房子都会一进院门就开始夸,一直夸到回了自己家。不过,房子的花费并不大,因为房子的很多工序是由顺文自己完成的。他在白灰窑干了两年,由于老板经营不善而破产,只好跟着外面盖房子的师傅做小工,连他自己都很惊讶,自己竟然很开这一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出手了,可以带着小工单干了。顺文盖的第一座房子的东家正是小叶的弟弟华东。工钱的事谈好后就开工了。期间,文文一直按照华东的要求做,可直到房子竣工时,问题就来了。华东媳妇对姐夫的工艺很多地方都不满意,要从说好的工钱里扣除一笔,顺文不同意,小叶也不乐意,她认为毕竟是亲弟弟盖房子,所以所要的工钱是最便宜的,现在却还要扣除一部分工钱,这明摆着就是在耍赖玩不要脸,简直是给了个馒头还想要根葱。一方就是不给,另一方非要不可,急得小叶娘在中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姐弟两家吵也不行,闹也不行,本来两全其美的事却成了两败俱伤,小叶吃了亏,姐弟两家也就反目成仇了,好几年互不登门。凤儿只跟着爷爷在新房上梁摆宴席请人时进过一次新房子,仅此一次而已。红云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就因为她是个不正常的人,所以不但没叫过凤儿一声“姐姐”,而且当有顽皮的孩子说她有个傻姐姐时,她就说自己从来不认识谁是凤儿。

    热热闹闹的元宵节告一段落了,人们又进入了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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