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庄诡事-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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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香瘫坐在一边,哭得没鼻子没眼。有的女同学以为她叫吓着了,就要扶着她回学校。可是小妮妮就是不离开,还好几次要扑上去再挖。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要是她在跟前,进成也不一定就叫埋进去。
这个时候,怨谁也没有用,大家只是不多说话挖土。
那个在梦里出现过的老汉,果然在天晚了的时候,从底下的道儿上慢慢走了过来。知道这是在救人后,老汉叫来了很多人。挖到了后半夜,没有什么进展,确实是想梦里有人说的,这圪堆土,比掏十眼窑洞出来的土还多呢。
看来就是挖出来,进成也活不大成了。老师们悄悄安排人连夜到官庄,叫进成的爹娘来。人们干了半夜,早就受的不行了,坐在歇的时候,那个老汉说的话,叫贵香注意起来。
就是那个最先看见老师们带着学生挖人的老汉,说了这山的一些事。这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叫马蹄山。看着像是个朝着天的马蹄子,还能看出来马腿什么的。后来人们叫着叫着就成了马山,叫什么名字倒是不怕,要命的是这山真的要命,就是不要命也得要胳膊要腿。为什么呢?传说,过去总有人来这儿取红土,说是这儿的黄土耐烧。(作者注:在作者故乡,人们用黄土和着煤,搅成泥来烧炉子,故而在当地黄土还有个叫法叫烧土)。结果就是隔个几十年就要塌,压死或者压残废个把人。人们说起来,都说这哪儿是马山,经常吃人要人命,干脆叫虎山。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马虎山。
看来,这次叫个小后生赶上了。老汉唉了一声,这都半个后晌加多半夜了,挖出来还有什么用。就是命还在,不是傻了就是残废了。人们说怎么还能傻了呢?老汉被众人说,要是人的脑子憋在没气的地方时间长了,脑子就憋烂了就傻了。
王贵香听得越来越难受,她过去叫了人们大小,说赶紧往出挖吧,还有个人在里头呢。人们后半夜轮番上阵,直接挖到了天亮。
整整一黑夜,没有挖见人。到了天亮,人们看见的就只剩下一疙瘩土了。说是一疙瘩,可是这不是普通的一疙瘩土。王贵香站在跟前,仰着脖颈,朝上看。在她脑子里,记着也就是那次爹带着他们姐妹两道长阴县城时,看到的三层朝阳楼大小还能跟这疙瘩土比一比。人们对着这疙瘩土,没有了任何办法。有不出声光吃烟的。也有光是叹气的。
人们正围着没办法的时候,有人从外头扒拉开人群进来了。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跟一个年轻人,赶着一挂骡子车来了。贵香一眼认出来赶车的年轻人就是润成。不用问,在车的另外一边坐着的肯定就是进成的爹了。贵香叫了一声润成哥,哭的止不住了,她用手指了指那疙瘩土。
大楞到了土疙瘩跟前,没说话看看,拽过旁人手里的?头,使出老劲儿。连着几下。汀汀的声音之后,土上只有几道白印子。他捂着脸圪蹴下,抹着泪叫了几声进成。
润成到跟前转了一圈。跟老师们商议一阵。就开始叫打帮的人们回村准备尽可能粗的杠子,他说完急急着走了。在跟前的老师一个劲跟大楞赔礼,说实在是没有想见,就出了这样的事。
大楞半天了才说话。能不能活着出来。看他小子的命吧。这阵谁说了也不算。
八道沟的村里人挺忠义,前晌来的人更多了。大大小小的杠子,人们带了几十根。人们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干,只好等着,大楞走了一圈谢人们。大家都是一个意思,谁家都有娃娃,养这么大没了不是要大人的命吗,怎么着想办法也得救出来。大楞止不住哭。对着众人,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土坡上。那个老汉赶紧过来扶起了大楞说。谁家碰上这种事了,都说什么也得打帮一下。
有人站的高处,说从学校那边道儿上来了一挂拖拉机。
转眼到了跟前,从里头下来两根人,背上背着什么朝这边跑上来。
来的人事润成跟宝成兄弟两人,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好几捆身子。有粗的有细的。润成解开绳子,叫人们绕着土疙瘩捆了好几圈,接着拴上绳子,拽着另外的头倒了拖拉机后头。跟拖拉机自带的钢丝绳子接上后,叫宝成上车准备。
人们看机明了这个后生要干什么,都转到了土疙瘩后头,把粗粗细细的杠子都插进缝里。大楞拐着一条腿也过去了,跟人们一搭开始准备使劲。
润成看看这儿的地势,他打手势叫进成开着拖拉机倒车,往前开几趟,对好的方向。润成一边给进成打手势,一边叫人们使劲。贵香第一个上来拽住了绳子,她要跟拖拉机一搭使劲拽土疙瘩。剩下的同学们都上来,拽住绳子。
一遍遍喊号子,一遍遍使劲,人们都憋红了脸。坡下头的拖拉机虽然是五十五马力,这阵也冒出来黑烟,好几次都差点憋得熄了火。润成仔细看着,在紧紧松松好多回以后,这东西动起来,开始朝着坡下斜了过来。润成赶紧叫前头的贵香跟同学们起开,众人呼啦啦刚闪开,随着拖拉机像是憋得工夫长了的人长出气一样的叫唤,土疙瘩朝着坡下打着滚下去了。
所有的人都着急着看土疙瘩底下有没有进成,润成本来也准备上前头看。他就是多朝宝成那儿看了一眼,就心说坏事了。原来那疙瘩土直直的朝着拖拉机过去了,五十五虽说很高大,跟这个大东西比起来,还是个小个子。润成顾不上这边,他一边摆着手往下跑,一边朝着宝成叫唤。
土疙瘩朝下滚的很快,越来越快。就快要到拖拉机跟前的时候,拖拉机还没有反应。润成心说,进成还不知道怎么样,宝成这又要出事了。这下完了。他默念宝成,开不走拖拉机,你也要赶紧跳车啊。等什么呢!
土疙瘩挨上拖拉机后屁股的那一下时,润成听见了拖拉机传来的卡拉卡拉的声音,接着一长串突突突突的声音,拖拉机后轱辘跳着就朝着前头出去了,越跑越快。早就在滚下来时拽断绳子的土疙瘩,在后头撵了一阵,跑的越来越慢了。拖拉机往出去跑了一大截,一个拐弯回过头来,停在那儿宝成从里头钻了出来。
润成停住了跑动,叉着腰喘着粗气。他看着老三跑过来,扭过身子,该去看看老四了。
宝成光是顾着过来看弟弟,都没有在意自己刚刚也是一趟有惊有险。到了二哥跟前,润成问他怎么样,他还说没事。
爬上坡,众人还是围着一个圈,跟前没有人出声。润成挤进人圈,看见他爹大楞圪蹴在地上,看着地上趴着的进成。爹为什么不赶紧翻起进成看看怎么样了?
润成圪蹴下,爹叫他看进成露在外头的胳膊腕子跟手。老四的手上布满了红颜色,像是从炉子里头刚夹出来的炭疙瘩,这是怎么回事。
润成操心着,垫着衣裳下襟子,抬起了弟弟的胳膊。像是火烧一样的疼痛从进成的胳膊上传到了润成手上,润成还是忍住用两个指头夹着,仔细看。
进成胳膊上的红颜色其实不是胳膊变红才有的,是胳膊上起了很厚的一层小疙瘩,这些小疙瘩都是尖红的颜色,加上每一个都比小米还小,不细看就容易当成是胳膊本身变红了。这个倒不是润成最感觉不对劲儿的地处,他日怪的是这么大的一疙瘩黄土,有城门楼那么大,少说也有几万斤,砸在进成身上。可是眼下进成身上却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夹着进成胳膊的手指头,还能感觉见有一上一下的血脉跳动。
润成回过头跟宝成说,老四还活着,赶紧往卫生院送吧。周围的人还是没有搭把手,润成他们知道他们害怕进成身上出现的小疙瘩。很多时候,没有见着的,人自然不害怕。但凡见了,就会在心里有害怕的想法,这个时候人就叫吓唬住了。
润成跟老三一人一头抬着老四,搁到了骡子车上,他赶着往卫生院走。从八道沟河的这边到卫生院其实不远,而润成赶车虽说把式不好,可也不能算慢。他不停用鞭子杆敲骡子屁股,想叫骡子快些。问题是,这头平常人们都说拉车稳重的老骡子,这阵叫润成没法子。敲了挺多下,骡子孩子不紧不慢,润成下车拽,人家牲口就是不走。他唉了一声,想着干脆背起老四走吧。也不行,要是老四这个时候不适合背着抱着什么的,一背再闹出些是什么更麻烦的事来。
后头走着的爹他们都快赶上骡子车了,抬完进成回去开拖拉机的宝成也来了,突突突的声音就跟在后头。润成在车上扭头看进成,他又注意到了进成身上没有一点点伤,这是为什么?
到了医院,医生们认出来了宝成跟润成。还有的人甚至提醒那个圆胖圆胖的主任,说这家人很有来头。这个时候润成也顾不上跟他们说机明这事,也许说不定就是这样,他们才上心看呢。
医生们安顿进成进了那件挂着手术室牌子的平房里,叫大楞跟小子们等着。大楞这个时候感觉见两条腿有些吃不住了,扶着墙圪蹴下,最后还是坐下来。父子三个,还有就是几个学校的老师,还有王贵香等在外头。
没有多长工夫,医生们都出来了,圆胖的主任开口一句话,就叫所有的人都觉得日怪。医生给进成做了些检查,心跳不快但还算是正常,血压也正常,呼吸也正常,脑子里,肚子里没有内出血。甚至浑身上下都没有一根骨头骨折。人们都想着进成千万不能有事,可是现在医生说了进成都挺正常的话以后,包括大楞在内,都不相信进成没事。(。。)
第七十八章 土崩 (3)()
ps: 今天去给学生们讲课,没有时间写。下班后回到家牺牲吃饭时间写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坚持每天更新。我相信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老理儿。你们呢?
大楞问医生,是不是真的没有事。主任搓搓手,吭吭哧哧摆弄了半天两片老厚的嘴唇,说也不不能说一点事没有,这个事他们也拿不准,看起来倒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这个时候,医院门口跑进来个女的,她刚听见了要命两个字,过来就揪住主任,说是不是保不住进成了?主任叫来人吓得够呛,都不会说话了,一个劲儿往后头躲。润成赶紧扶住娘,说医生们刚给老四检查过,说他没有什么大事。娘不信,说要命了还叫没事。大楞说,你都没听全就乱说,人家说的是,不是要命的事。
小妮夜儿黑夜听说了进成有事的信儿,送着大楞和润成父子两走了后,衣裳都没有脱,在炕上坐了大半夜。快天明的时候,老娘娘进来,说不用听大楞的,她一个人在家没事,还是赶紧去看看进成吧。老娘娘摸摸眼泪,絮絮叨叨说着,这家人这是怎么了,出去了。
小妮临走给老娘娘做些饭,嘱咐邻里人给看着些,就一道儿小跑着来到了学校。一打听,知道进成到了医院,就跑过来了。刚进来,就听见了主任在要命不要命得说着,一下子就着急了。医生叫外头等着的人隔着门缝看了看谁在床上的进成,没叫他们进去。
大楞叫老师们都回去。叫宝成也赶紧回供销社学习培训去吧,记得还了人家的拖拉机。说死了,宝成就是不回去。他要跟爹娘一搭看进成。医生们进去又看了半天进成,给家人们说,进成全身红成这样,闹不好是一种过敏。
没人听得懂主任说的什么过敏。主任说,这过敏其实就是一种人身体的反应,对碰见的东西、味道、颜色等感觉不舒服,打喷嚏、浑身起疙瘩。都算是过敏。他说了一个人的事,说以前有个人,对果子过敏。有次到亲戚家走动。人家叫他吃果子。他从来也没有吃过果子,刚咬了两口,全身发红,脑袋发烫。后来气都喘不上来。眼看就要憋死了。人们送到医院。医生也没有给打什么针吃什么药,慢慢就好了。
小妮问主任,那进成会不会也能一阵就没事了。主任说不好说,这阵看起来腿腕子里头的疙瘩好像是下去些了,身上其他的地处还是满满的疙瘩。密密麻麻的。
从前晌等到了后晌,还是没有什么好转。大楞觉得这么等着也不是什么办法,他叫小妮先回去,家里的老娘娘还的有人管着。宝成上班。叫润成跟他留下看着。宝成还是不行,他叫爹到他住的地处歇着。大楞没有答应。后来大楞都急了,反问宝成家里到底是谁是爹,这下宝成没有再耍倔。他换了说法,叫二哥先歇着,他留下跟爹在这儿。
润成很利索得答应了,倒不是他想着歇着,而是他有个事一直放不下,他必须得去看一下。
宝成借了洋车子,送娘回官庄去了。润成跟爹说了声就出来了,他没有朝宝成住的地处去,而是直接绕过乡上的中学,朝着八道沟河滩去了。
他要去看看那疙瘩土,它实在是有些日怪,叫润成从看见它就在心里放不下。
在进成他们取土的地处,看起来不明显。可是从坡上开始滚动,到一直撵着宝成开着的拖拉机,直到最后停在了河滩边上。润成越看月觉得不对劲儿。因为就算是从坡上滚下去,这个坡也没多么陡,按理说滚动不了这么远,也滚不了这么快。可是看看进成开始拖拉机,躲起它来也是费了一番劲儿。润成总感觉这个土疙瘩不简单,叫人感觉像是有灵性一样,先头有一股子撵不住拖拉机不算完的劲头。要真是这样,那不是个邪乎的物件了?
这么着邪乎的东西还叫弟兄们排着队碰上呢?想着这些,润成心里乱糟糟的。转眼就到了那疙瘩土跟前,润成注意到这个大东西,个头有些变小了。也学是快要落山的阳婆爷照着的过(作者注:在当地方言里,过有原因的意思,不一定就是过错、过失的意思),土疙瘩看起来不是原先的土黄色,还是金黄色。看的时间长了,甚至有些晃眼。
兴许是八道沟河上头的什么地处下来雨,河水比前晌大了不少。水有些淹着土疙瘩了,土疙瘩有个边边浸在了水里。润成围着它看了一圈,发现不是它叫水浸了那么简单,正好相反,是河水叫他吸过来了。
按照常理,水都是往地处流的。土疙瘩在的地处,在高处。前晌宝成开着拖拉机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