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庄诡事-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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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头又进来一个人,是润成,他说了声怎么还没回家吃饭。大楞没搭理。润成目光也落在了那根捅火棍上,问怎么了。大楞说了自己的想法,润成拾起来看了看。似乎也闻到了什么。他说不一定是叫人杀的。这句话叫人感觉很日怪,那就是说是猴四自己把眼捅瞎,流干血自己死的?润成说他觉见真有可能是自己捅的。大楞说猴四他疯了?
润成扭身往外走,不是他疯了,我觉得闹不好是有东西叫他疯了。他路过院子的时候,拾起院里头的烂木头看看。又用手量了量院子里头的杨树。没说什么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大楞叫润成跟二平师父说,想办法给猴四准备个棺材,放上个一半天埋了算了。润成说不用操心,刚刚就是师父叫他去寻摸木头,他才去的猴四院子里。
润成吃过饭没有叫爹给安顿人跟自己寻摸木头,他看好了那根杨树,心说就用它吧。他知道杨树砍下来锯成板。本来应该风干几个夏天才能用,可是眼下光混猴四就躺在炕上。也不能等。要是猴四窑里有个柜子也行,直接改改就能用了。可是猴四一辈子就没置办过什么家具,窑里连个柜子都没有。不用湿杨木也没有办法呀!
他正在寻思杨树够不够时,进成进来了说是来打帮他的,撵也没用。润成其实知道,这小子是来问猴四的事的。
润成干脆告诉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也只是闻到了羊膻味,才那么说的。因为很简单,没有生人来。要知道猴四的看羊狗就拴在院里头的羊圈跟前,两只大狗,生人进来就没有发觉?所以,猴四就是自己杀的自己。进成问说为什么要捅瞎自己的眼,润成告诉他,会不会是猴四看了不该看的,惹恼了什么。进成非要问猴四到底惹恼了什么,润成叫他到山上问问草,问问树什么的。这叫弟弟哭笑不得的答案,实在也不是润成要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呀。
最终大楞还是不放心,叫人来打帮润成砍倒了老杨树。说起来,这就是根杨树,可是打帮的人都说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么难锯的。打成六七尺长的圪节,抬起来也挺沉。
剩下就该赶工夫往开解木板了,只有解开板才能做棺材。润成一个人做不了,师父也没有来一搭。打帮砍树的人都说,人家二平才不来呢。
润成问说为什么二平师父不来。有人给他说,木匠打家具也是有讲究的,不合自己属相、五行、命数的家具不打,尤其是棺材之类的底细。难不成真是是二平师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对一般人来说,猴四算是横死,谁也不愿意多管。更何况,师父是个怕老婆的人。只要是胖师娘一句话过来,估计二平师父不要说来了,就是从炕上下来都不一定敢。
板解好了,润成开始自己一个人做他作为木匠的第一件营生:棺材。他苦笑,这还真是有意思。当个木匠,第一个自己做的东西,是个装人用的木头盒子。唉。
一边拉锯备料,一边在猴四的火上把树胶熬上了。出来进去的,猴四就躺在炕上。润成后来觉见不得劲,想想就把猴四团在炕仡佬里头的烂雨衣给死人盖在身上了。要说猴四虽然是个光棍,有时候好逗逗年轻的小妮妮,有时候还神神叨叨,可他不是个赖人。人一辈子这个事,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又有多少人能知道会怎么走呢?
解开板,润成开始寻料做麻花榫(作者注:麻花榫,是木匠做家具用到的一种榫,形状大概像是个沙漏,老传统的木匠固定家具的各部分都是不用钉子的,只用自己做的榫固定各部分)
棺材虽然说到底就是个木头盒子,可是多少年留下的老说法是。人活着住的院子和窑洞,死了就住这个木头盒子,盒子就是死人的家。这木头盒子家要结实,就要在四长两短的木头接缝的地方,还有木板对接的地方要用到榫。润成曾经问过师父,为什么不能像是做水瓮盖子一样。几疙瘩板子一对,后头来几根横杠,这不就不用费劲做什么麻花榫了吗?当时师父一瞪眼,说,要是用横杠子,该钉在外头还是里头?
后来每回想见这个,润成就想笑,这要是把横杠子搁在里头,里头睡着的人还的叫挤出来。放在外头,倒是不挤了,可是那得有多么难看。看起来,还是用榫比较不赖。
他砍榫砍得一身水,歇歇觉见树胶差不多该熬好了。稍微一凉就能用了。起身回去端着胶出来的时候,脚还没有迈出门去,后头就是歘一下。他回过头,是猴四身上的雨衣跌下来了。他一只手端住胶,用另外一只手给盖上。刚出来院子,雨衣又跌下来了。
润成放好胶,翻身回去。他看了半天,窑洞里头窗户纸是破了很多,可是屋里也没有什么风啊。他再给盖上,看看。不对,不是风,是猴四的手在动。
猴四不是死了吗?因为身上的筋没有了弹性,人死了没多长工夫就僵硬了。猴四的手怎么还能动?盖上,跌下来好几回以后。润成干脆一把把沾满泥和土的雨衣拽了下来,他要看看猴四的手怎么个动法。
猴四两只手半团着,手指不断地挠着。手里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润成用了根树枝枝,撬开他的手,发现是个圆蛋蛋,沾满了发黑的血,还有几根毛,好像是头发。润成用棍子扒拉下这个圆圆的东西,发现血色底下,有黑的有白的。
这是个眼珠子!
润成赶紧扒开了猴四另外一只手,发现那只手里也是一个眼珠子。原来猴四眼珠子叫剜出来了,还握在自己手里。他握着要干什么?这阵还要不断动?
润成还是没有想机明,猴四真的是看了什么不太干净的,或者是招惹了什么,才这样的?那到底是什么?
其实除了猴四的手指,他身上都僵硬了。等到两个眼珠子都叫润成拿出来后,手指也不动了。润成垫着布把两个眼珠子准备放到猴四眼窝里,却停住了。他想起来师父说过,人在死的时候,能把自己最后看的东西映在眼珠子上,是不是真的?他拿了一个,想着如果能从眼珠子上看到什么。兴许能闹机明猴四是怎么死的。看了一只,上头什么也没有,在看另外一只的时候,他发现了黑色的眼珠子心上有个白色的点点。开始他没有太在意,正要放下的时候,那个白色的点点动了,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拿起来再好好看,那个白点点再没动过。润成可以肯定,刚刚白点点动了,可是没有看见再动。把两只眼珠子好好放在了猴四眼窝里,润成用布垫着给猴四合上眼皮。猴四的眼皮却死挺着合不上,润成心说这就是人们说的死了也合不上眼吗?
合不上就不合了。润成想起来院子里头的胶应该凉的差不多了,他该对板子了。对上板子,早些做好棺材把猴四放进去,也就算是交代了。(。。)
第六十九章 棺铁 (2)()
没有任何人知道,猴四是怎么死的。这个光棍放羊汉,亏得院子里还有根杨树。要不然,还得寻个席子给圈住埋呢。这猴四在官庄活了一辈子,日怪的是官庄老老小小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姓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从哪儿来,猴四不说。至于姓什么猴四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没有祖坟要进的猴四,也就没有什么必要非得选一个多么大的坟地了。这人死的,叫润成在那儿对杨树板的时候,不由得一阵感叹。他心里打算就是不太讲究,也要个猴四选个差不多的地方。师父不是也说过,自古以来,死者最大吗?
胶凉的差不多,润成用草扎了个刷子往杨木板子上刷,再一疙瘩一疙瘩对住。这可是个精细的营生,不用多长工夫,润成再次出的满身是水。他出门去尿尿顺便歇一阵再干,回来再往木板上刷的时候,愣住了。碗里头用火化开的树胶,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的。他看看碗,扭头朝着窑洞看。从窑洞门口看进去,雨衣还在猴四身上,院子里头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处。
他想想自己就是尿尿而已,尿尿的茅房墙就多半人高,是能看见猴四的大门的。怎么会有人进来他没有看见。又是一件日怪事,他手里拿着刷子,左思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进来了,问他在干什么。他笑笑,端着碗给师父看。师父说什么意思,润成说了颜色变红的事情。师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小子,这树胶没有化过第一回时,就是灰的。等到化了后。再一凉到哥时候,颜色就是红的。润成不好意思,看来还是自己没有见识,还有就是他这几年已经习惯了,什么没见过的事情当下就往有日怪上想。唉,自己到底是个年轻人啊。
师父说他不放心徒弟自己一个人干营生,就悄悄看看。润成搬过来自己对好的板子。叫师父过目,多少也在显示自己的手艺。师父背着手看看里外,满意的称赞。他给润成说。木匠营生其实是挺精细的,所以干的时候不要毛毛躁躁的,要静下心来慢慢干。那种光图快的,做出来的家具不好。就是在毁自己的名声。迟早就把饭碗子给砸了。润成放下板子,跟师父说,记住了。
他端起碗来,准备接上刷胶对板子。这时的碗里的胶上已经全都是小蝇子了,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盖了一层,都看不见胶的颜色了。润成和师父都吃了一惊,蝇子往胶上蹭什么?这又不是大粪。也不是沤烂的什么东西。润成用刷子要赶走蝇子,可是前脚赶得飞起来。后脚这些蝇子就又上去了。两人在赶蝇子的时候,都闻到了一股子臭味。
这肯定不是胶的味道,因为如果是润成刚刚早就闻到了。再说是胶味的话,师父闻了多少年,还会在意吗?两人最后寻见了味道是从哪儿来的,那个爬满了蝇子的碗。
润成见赶不走蝇子,索性用刷子把蝇子都打死,用小木头片片把死蝇子刮了出来。碗里头好好的树胶,生了蛆虫子,白花花肥肥肉肉的,前前后后正在往出爬。树胶怎么会生蛆虫子?没有听说过的日怪事。二平师父也说不出来话,他也没有见过。
润成想起来什么,他跑进来窑里。立马又出来了,手里又端着个碗。他冲着师父说,树胶在这儿。
润成跟师父说,自己明明是寻了个碗,把师父给的树胶掰开。放在了猴四还没有熄灭的火炉台上啊。他回想起自己在进窑洞拿碗的时候,还专门看了看胶化的怎么样了。没有错啊!可是自己手里正在端着的又确实是化开又有些凉的胶,而院子里放在石头上的那个碗,那个里头蛆虫子正往出爬的碗,又是什么?
难不成是有人给调了包?谁会闲着没事干这个事?润成尿尿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进来啊。润成看这两个碗,发现都是碗边有几个豁的烂碗了。怪不得自己没有注意,这碗本来就很像。可是他心里也在想,这胶是什么样,他还是知道的,自己怎么就能看错?
如果有蛆虫子的碗里,不是胶的话,那前头对好的板子,不是就要重对了?他从地上搬起对好的板子,准备掰开重对。掰不开,这叫什么事,不是胶粘的,还这么结实。如果是树胶粘住的,这么点工夫,是粘不牢的,得等到完全干了以后才能结实。可是眼下的这几疙瘩板子,却确确实实结实的,叫润成和师父两人都拽不开。
拽不开就拉倒吧,润成干脆把这几疙瘩板子另外放到了一边晾着。这一下午营生干的,叫人心里一阵一阵的。闹得润成在后头再对板子的时候,好几次都得仔细看看碗里的东西,就怕再出来什么日怪处。他心里一直想着,最好不要用那几疙瘩板子过棺材。这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粘的板子,用上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黑夜回家吃饭,爹问他木料备的怎么样了。还叫他抓紧些工夫张罗,好歹埋了猴四,队里头还要收秋呢。
其实大楞心里还有一件圪烦的事情,猴四死了埋完就算是完了,可是那些羊谁管呢。庄户人们都知道,放羊的营生,就是个苦买卖。谁也不愿意受那个罪,到时候官庄里寻谁放羊啊。
润成后晌碰见的日怪事,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跟谁商量下。憋在心里自己想,一黑夜也没想明白。想倒是不要紧,临到起床时,还好像是梦到了猴四。醒来时,他听见了门口羊群经过,有羊在咩咩叫着。
他看看天还早些,准备接着睡,羊叫声一直没有停。羊叫声?他一咕噜翻身起来,套上衣裳往外走。猴四都死了。怎么可能还有羊这么早出去出坡卧地?猴四闹鬼了?再说,就算是猴四闹鬼了,回来接上放他的羊。也不会这么早啊。润成小时候有一回,听猴四说过。大清早太早赶着羊出去,因为草上还有露水,露水性子发寒的。如果叫羊吃了,羊就要拉稀,碰上扛不住的,几天就能死掉。所以猴四从来不早早赶着羊出去。
润成出了大门口。天这时微微亮。他圪蹴下,没有在地上发现羊蹄子踩过的印儿。原来是自己吓唬自己,他哈了口气。都能看见白色了,天凉了。
今儿的营生就是看板子干的差不多,开始按棺材的尺寸开工了。润成从师父家里背来了家伙什,进来院子就发现羊圈里的羊都没了。不光是羊。两只拴着的看羊狗也不见了。他心说不好,这羊丢了可不是个小事。他赶紧回家跟爹说,爹拐着一条腿出门叫人寻羊。
大楞挨家叫人寻羊,心里一个劲的疑惑。头天乡上公安局的人来的时候,说什么搞好阶级斗争,难不成真的是有赖人到了官庄来糟害?一定是,这个赖人一来,先是杀掉了猴四。再接着趁着大早把羊赶走,这样就给官庄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想到阶级斗争。大楞改了主意。他叫官庄人全体到他门口集合,先开。人到的差不多了,大楞叫润成点了点青壮劳力,集合起来。他给大家严肃的说,有阶级敌人来了。
有人就问,什么叫阶级敌人。大楞一看,是村里最老的那个老娘娘,牙都跌的没了,叭叭着嘴问大楞。大楞自己也说不大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