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庄诡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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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楞觉得很不顺畅,可是爹说的也有道理。扭头说,谁愿意去埋了这老头?
没有人吱声。
大楞:给你们计两轮工分,不白干!
这下人堆里有人伸手了。毕竟这个事干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抬出去,弓家老坟也不远,老头又是瘦的和根柴火棍似的,挖开埋的时候随便一埋,不用像自己家里老人没了后埋时那么精心防水灌啥的。总之一句话,这下的工分还是好挣的!三五个人拿家伙什的,抬老头的,还有的人进西房随便一拾掇老头的烂衣服、破被褥啥的,也抱着出去了。
二货手里提溜着斧头,说了声,回。
走到门口,他家大点的三个孙子每人支个脑袋,从大门口往里看。大楞脸一变,假装要踢这几个小子,三人一股烟跑回去了。大楞吐口痰:死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二货只是背着手没言语得回窑里吃剩下的饭,可是仙子和大楞都看出来,二货心里有事了!
那边窑里,早就有娃子告诉小妮中午发生的这个事。
小妮喂着进成饭,进成问小妮:娘,什么是上吊?就是挂着房檐下边?
小妮:吃饭都堵不住嘴!赶紧吃饭。
四儿:我看见他往上挂了。
小妮:你说啥?你看见了?那你不回来和大人说?
四儿:我哥他们叫我呢!我看见的时候,他边往上爬,边看了我一眼,好像还在冲我笑!
小妮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老头都要死了,还能笑?四儿,出去不要和别人说你看见过这事啊!你听见没有?
四儿:哦,知道了。
当晚上一家人吃饭时,小妮让大楞把老头笑的事情和二货说了。二货脸上的颜色更加重了。他觉得,不能等了。明天立马去松根垴。他说了自己的决定后,大楞要陪他去。二货不干,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那件事。那件只有他和文瘸子知道的事。
秋里收成不咋地,就收了些黑豆子、红豆子、山药蛋啥的。天却正常地冷了,早上起来赶路的时候,路边的枯草上都能看见厚厚的白霜。二货叹了口气:冷官庄,冷官庄,十年有九年早下霜。
上了西边梁上,二货不知道为什么,扭过头看看那片没敢起堆却埋着爹娘的地。翻身上骡子上,下来梁,走远了。
到了松根垴,又是三天后了。二货给文瘸子带了些早就过了时月的家里攒的月饼。没啥拿的,可是二货觉得得感谢一下这个老哥。上回文瘸子给秦家的是救命的恩德,知恩不报怎么能行?二货虽然没有念过书,可是这些理还是知道的。
他拴好骡子,爬上坡坡,发现院子里面没有人。只好坐在门口等,他点一锅老旱烟,在烟雾和哈出的白气圪绕中,想着把自己的想法和文瘸子说说,可是说了是想求文瘸子啥,他也不知道。难道指望文瘸子给自己个心安,还是得让文瘸子给摆派摆派,别让秦家老老小小成天提心吊胆过日子。想不出来,他就低个头使劲吸烟袋,吸得嘴吧吧响,就像是越使劲越能想出办法来似的。
半前晌的时候,从半坡上的大门口二货看见有个人从沟里上来了,手还不时往光头上摸一摸。看着走路一歪一斜,知道是文瘸子回来了。可是纳闷,这老哥的手怎么了?还是头上怎么了?挺怪!
老哥,二货喊了一嗓子。
文瘸子快爬上来了,听见有人叫,抬头往上看,没注意脚下的炉渣出溜,差点滑倒滚坡坡了。二货没敢再说啥。
文瘸子终于上来了。没急着进院里,就把个油光油光的黑布口袋往地下一搁:真是碰上屈死鬼东西了。说着摸摸自己的光头。
二货就问:你这是出远门了?刚回来。
文瘸子:我就出村去剃个头,回来路上就被人截住了。
二货:有打劫的赖鬼?
文瘸子:哪儿呀!公社一个叫包书记的官,家也在村里,起了口新窑,结果自住进去,每天就有数不清的贤郏ㄗ髡咦ⅲ何谘唬┮桓鼍⒌赝盎е缴献病U飧鲋桨。膊恢朗呛硕嗌俦椋凑敲挥幸惶焱9C话旆说酱φ蚁壬危峁裁挥信赂鲅涸希ㄗ髡咦ⅲ貉涸戏窖岳锸切Ч⒔峁囊馑迹D奶焯皆旱牧阂缴担梢郧胛胰ナ允浴=峁蔷屠此筛裾椅胰ァN颐辉诩遥迷谒强殴遥ㄗ髡咦ⅲ汗揖褪翘ǖ囊馑迹┢捣祷厝サ穆飞习盐医刈×恕O吕慈宋饰沂遣皇墙形娜匙樱沂亲指胀鲁霭敫觯蔷桶盐彝瞪霞堋I狭顺狄槐咦撸槐卟庞腥烁宜盗苏饷锤鍪隆D闼担肴税焓掠姓饷锤傻穆穑课揖拖肫鹄吹蹦旯夷歉鲂∽恿耍宦坊酰�
二货笑了笑:老哥,你去给弄好了?
文瘸子:去看了才知道,这家人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主意,把窑洞起在村口,第一家。再往外,就是地。我看了下,和他们家正好一排排,没隔一里地就是坟堆。大概数了下,都有好几百!这家住在这群死人正东边。俗话说,死者为大,这家住在东边就是压住了那群死人。不出事才日怪呢!
那你给怎么拨弄的?二货问。
其实也没啥,在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在院门口埋上块碑,上头刻上个“泰山石敢当”,朱砂和上红油漆把字一描就得爽了。
那这头上怎么了?我看你老是用手摸。二货又问。
文瘸子:埋那块石碑的时候,很多黑老哇就往过扑,又撞人又嗛人。我没防住就挨了下。死下鬼的,这黑老哇嗛人还挺疼。说着,他又摸了摸。可能是没拿住轻重,疼的他有些嘶牙。
二货心说:这个文瘸子走南闯北还真是有很多见识。挺能耐的个人。
看来文瘸子是歇够了,站起来把口袋拽在手里,招呼二货:进窑里说。
进了窑里,两人往那个炕上随便一坐,文瘸子把张也是瘸了条腿的矮桌子扳倒,就往出掏口袋里面的东西:纸包着的,好几个包,也不知道是啥。还有个玻璃瓶瓶,是酒。
二货有些动心,好像很长时间嘴唇没有沾过这东西了。
文瘸子把包打开,跳下地拿了两个碗,咬开瓶瓶盖子就倒。一个碗碗边上有个豁口,酒就流出来了。文瘸子赶紧嘴趁桌子吸溜一下,呵呵笑两声:二货,一搭喝酒吧,这些熟肉是那个书记家为感谢我给从供销社买的。平常也尝不上,这回好好吃、多吃点。
二货看看:也就是,庄户人啥时候一搭买过这么多熟肉?
两人就这么端碗喝上了。也没拿筷子,直接下手,庄户人也没啥太讲究的。喝着,二货就和文瘸子说起来了前些日子老四进成身上发生的事情。
文瘸子笑了笑:二货你还知道叫魂?
二货红着猪血样的脸,说话有些结巴:老早年官庄也有人掉过魂,听说就是这么摆弄的。
文瘸子就说:小娃子,还不满十二岁,也就是一轮,阳气弱,容易受个什么惊惊吓吓的,就掉魂。以后叫家里人注意着点。
可是我家进成说,当时是有人推他,他才滚了坡坡的。脸上扎的全是黄条圪针刺,光往出挑刺小妮就忙了一个后晌。二货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文瘸子停下手里的酒,脸上稳稳地问二货,你们庄里有没有跳崖死的人?
没有啊?有也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二货回答完了才感觉不对劲!肚里的四两酒一下子就变成了冷汗冒了出来:老哥,你是说,那个跳崖的人推的?
文瘸子说:那谁知道?这个人为啥要跳崖?你给说说?
二货想了想:其实这个事情也有些怪我家大楞,唉。。。
第六章 跳崖的老娘娘()
二货抓起碗,张大嘴喝了一口酒,顿了顿,声音低沉地开始说:那年我家大楞不是刚从队伍上回来吗,人家上头看他在过部队,见过世面,又是贫农的娃子,就让他当了队长。没多久,搞土改,大楞领着人开始分官庄有钱人的地、窑、东西。
文瘸子说:官庄除了弓家有钱有地,剩下的人家都是穷的清淡淡的。你们分东西、分地,不就是分的弓家的嘛!
二货说:就是。弓家的地分给官庄各家了,窑和院子没法分开分给众人,索性大楞他们也就没有分,可是也只给弓学仁和老娘娘丢下院里个漏雨的西房,剩下的都归了集体。庄里有人看见除了地,没有分到钱啥的,就说弓家以前家里藏了很多现大洋。有拿大瓦盒(作者注:瓦盒是个土烧的瓦器,口小肚大。)装的,有一卷一卷的。甚至有个给弓家扛过一辈子长活的老汉说,他曾经亲眼见过当年在县城当警察局长的弓家大小子派人,赶着骡子驮着柳条筐给弓学仁往家里送过现大洋,每年都一筐一筐的送。
二货没有见过,大楞也没有见过。但是既然有人说这个事情千真万确,还把前胸脯拍的山响地发誓这是真的。大楞也就相信了。于是开始问弓学仁和老娘娘。
弓学仁一口咬死这是根本没有的事情。他说地弓家确实是有些,每年也能收些租。可是家大业大开销大,老二隔三差五上城里败兴鬼一样吃喝嫖赌,而老大根本就没有像人们说的那样往回家驮啥现大洋,反倒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少给老大补贴官面上的各种开销。
看起来,这个干瘦的弓学仁说的好像就是真的。大楞他们在弓家翻箱倒柜的找也确实没有找到什么现大洋。
有群众不乐意了,认为这是弓学仁在捣鬼。他没有说实话。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不说实话就吊起来!大楞其实也不想把个老汉吊在梁上挂着。可是他认为这叫翻身农民的土改积极性,轻易压制是不对的。大楞没有阻拦,于是弓学仁被吊在了东房的大梁上。
大楞问了半天,也没有问出来。弓学仁死活就是那么一句话:没有。大楞就到西房这边来,准备再问问弓家老娘娘,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在西房这边呆了没有多会儿,就听见那边房里弓学仁杀猪般的嚎叫!
大楞几步穿过院子里的青砖地,进了房看见弓学仁窑里系跟绳子,绳子下边拴着个小磨盘!绳子紧紧的勒住弓学仁的腰。大楞问那几个看弓学仁的,是谁拴的,结果大家看他脸色不对,谁也不承认是自己干的。
大楞心说算了,给李老头解下来吧。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要不趁机吓唬吓唬这个老头和那边的老娘娘吧,也许有希望。
他边让人往下解开弓学仁,一边说:弓学仁,今天是给你个警告,少吊了一会儿磨盘,晚上睡在炕上好好想想,明天我再问你,明天你要是还不说现大洋在哪里,我就让人把你们两口子全吊在这东房大梁上,一人一扇小磨盘!你要是觉见能受了,你就死硬到底!来两个人,架他回西房!
大家看大楞回家,不吊问弓学仁了,各自也就散了。大家心说,老头回去和老娘娘一说,保不准明天就说了,到时候各家应该都能分到个十块八块现大洋的吧。
第二天早起,地里还没有啥活的官庄人们又挤进了弓家院子,准备继续问老头和老娘娘现大洋的的事情。
然而,推开西房们,却发现只有老头在炕沿上斜斜坐着,脸上没有什么颜色,也不出声。大楞问老娘娘去哪里了,老头反复只有两个字:走了。再问也没有问出来到底去哪里了。
大楞想想,隔壁最近的村子也在二十多三十年里以外,一个裹过脚的小老娘娘,也走不了那么远。保不准是怕问现大洋的事情,跑了藏起来了,而且应该走不远就藏在近处。他大手一挥:近处找。指定是藏了!
整整一个前晌,全庄子人的找,都没有结果。
大楞他们还在心里想:藏的真够好的!大楞自认为在这片小时候玩的熟透了,没有什么地方他找不到的。可是偏偏就是这个小脚老娘娘没有影!
中午人们找累了,都顶个阳婆爷(作者注:阳婆爷就是太阳的意思)往回走。这时,从庄子背后回来个放羊的,是猴四赶着羊回来了。猴四问大楞这是找什么,大楞说是找人,找弓家老娘娘。猴四说今儿早上赶羊出坡时看到有个人往梁背后走了,个不高。猴四还说,梁后也没什么地,去那里干啥。急着赶羊出坡的他也没太在意,就先走了。
大楞明白了!他带着人赶紧往梁后的崖边跑。
很快,庄里一众人都站在了崖边,四处看,没有发现有老娘娘的身影。大楞心里沉了下,说,妇女们都回去吧,男人们跟我下沟里找,注意着点看草里面有蛇啥的。
男人们饶半天才在崖东头找着根下沟里的路,杂草都盖满了。这个沟因为太深而且地也长不好庄稼,庄上人早就把它荒了。很多年没有人走的路,很难看出来。一群人将就着边走,边往下拽着草出溜,总算是到了沟底。大家每人手里拿根长棍棍拨开一片片草,磨地搬找过去。
朝深沟开口的地方找过去,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他们扭回头朝沟掌里边找。到头了也还是没有结果。有人看大楞,那意思是找不到怎么办?大楞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队长,这边有个崖上雨水下来冲成的水圪洞,挺深!有人在那边叫唤。
大楞到了跟前,就看见这个水圪洞边上长了慢慢一圈老猫胡子(作者注:老猫胡是当地的一种野草。),也瞭不见里面有啥。他让人去找了根长些的棍子,拨开了老猫胡,一群人都朝里瞭去。
既是意料外,也算是意料中。弓家老娘娘头朝下杵在圪洞里面。圪洞底子上的泥还没有干,老娘娘鼻子上面的部分在泥里。单看在泥外边的那半张脸,上头血里胡搽的。脸上流血的口子看样子是从崖上跳下来时矮树杂草、圪针啥的划破的,这时有人叫唤了一声:老娘娘怎么还笑呢?!
众人再瞭,发现这个满脸是血的老娘娘的下半张脸上还真是有那么些笑的意思,而且这个笑容还越来越明显,渐渐都能瞭见老娘娘剩下的半嘴牙!
鬼,不知道是谁给撂出一句来。有人这个时候就开始扔了棍子连滚带爬往梁上跑。一个人跑,就有一群人跟上跑。
大楞回头一嗓子:全回来。鬼什么?就是有鬼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