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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官庄诡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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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脆拉到吧,回家自己种自己收,未必能饿死一家子。

    主意打定,就往回走。

    走的时候没太在意,一心想着寻摸事情做。现在往回走,才发现自己早就走出来很远了。回去的路上,饥一顿饱一顿,也没个准。总算是回到了家里。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路上的人们还是那些人。可是每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对,他想和乡亲打招呼,人家也都躲着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只好更加加快步子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哪还有院子!?

    整个院子都烧的跟砖窑似的,墙倒屋塌的一片瓦砾。明显是着了火过的,可是怎么着的火,没有人能跟他说了。一家老老小小的人,他走以前还好好的,这阵家里就剩下一堆灰了,人都到哪里去了。他回过头看看身后,原来跟着的一群人都躲了。到底是什么事?

    他寻不到人问,只好到院子里头自己看。

    院子里头,他寻见了一团团烧的黑乎乎的焦炭疙瘩。有一个烧的不厉害的黑疙瘩上沾着一只小孩子的鞋。这一下他明白了:这是他怀胎五月的媳妇。那么院子里头、正屋里头、东西房里那一团团的黑焦炭疙瘩,是什么也就不用问了。

    这出门一去一回,老老少少几十口子的一家人,就剩下文宏章自己一个。

    他真正彻底算是家破人亡了。

    文瘸子说到这里,像是在说其他人家的事,脸上反倒没有了刚才的湿润。这叫润成在跟前看了,也跟着感叹起来。

    文宏章没有再在家里呆多长时间。他草草把所有的焦炭疙瘩堆到一起,埋到了一搭,就埋在了院子里。

    那阵的他已经是半清醒半疯癫了。

    他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干脆寻个地方了断了,和家人一搭去了算了。他跌跌撞撞往村外走,就是顺着个路走,他也不知道想去哪里。

    天已经黑下来了,文宏章还在往前走。看不清楚路他也不在乎,反正跌进沟里更好,倒是省了自己专门自行了断。

    走着走着他还真跌倒了!他轱辘轱辘顺着坡滚了一圪节,心里想着这下好,就此死了罢了。

    老天爷却没有照顾他的这个想法,几块石头和根小树的树杈子硬是支护住了他。他喘着粗气,也没往起爬,就准备在这里等死。

    摔的已经迷迷糊糊了,他闭着眼睛越来越困。

    好像过了很长功夫,也好像没有多长功夫,他耳边传来了唱歌的声音:年少寒窗日日忙,五尺空做读书郎,水北一遭忍**,哪知考妣赴鬼乡。

    开头这个声音还说的是什么,他没有听清楚。这四句却是尖利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说的不正是自己吗?他晃晃身子,想爬起来看看这个声音来自什么地方。可惜被树杈子夹住的身子,怎么动也动不了。还是头朝下的他,自己怎么努力也上不来。

    有条绳子,头上系着个石头蛋子被扔到了他身上。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绳子,绳子往上走。脸擦着土和石头,划了好几道口子,总算是被拽到路上。

    黑咕隆咚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搭救了自己。其实他倒不是想着继续活下去,只是想着问问这个人,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这档子事情的。

    这个声音挺尖利的人个子够锉。比个水缸高不了多少,叫人感觉好像是蹲着的人。

    这人拽上了文宏章,满意的松了口气。感叹着说:你小子还挺沉的啊!怎么着,想死了?我好好躺在道边上睡觉,你给了我一脚。我还准备问问你,踢我干什么,结果我等了半天没有见人。爬起来看也看不见,就听见坡下头有个人在哼哼,我把我腰上缠着的烂布条搓成的绳子扔下去,还真就拽上个人来。

    文宏章:我不想活了,爬上来就为问清楚你个话,刚才的那几句是不是你哼的?你这编排的不是我吧?

    那人嘿嘿笑着:我又不认识你,我编排你坐什么。我睡着舒服了就哼唱三五句,怎么就能是说你?

    文宏章:行了,我问完了。我寻死去。

    对方:你没人拦着,记得剥光自己的衣裳再死啊!要不浪费了,好好的衣裳叫狼虫虎豹撕吧烂了,就不能穿了。人死了反正也没什么感觉,衣裳也没招谁惹谁,为什么要跟着烂掉?

    文宏章:行,我连命都不想要了,还在乎这几件衣裳!

    哪知道那个人这只是开了过格的玩笑。等到他往下跳的时候,脚底下叫人拽住了,说的确切些事叫根绳子给拴住了。再一次,他叫头朝下挂在了坡坡上。

    润成没等师父接着说,就问了一句,是这个看不机明的人拽住你了?

    文瘸子:还能有谁?

    那个人又费了好大劲儿,把文宏章拽了上去。他这下累的瘫坐在了地上,冲着文宏章叫唤:脑子坏了?你真的要寻死?叫我连着两次往上拽你?

    文宏章:要不你不要拽啊!

    对方爬到了文宏章跟前,拿着个东西就抽他的脸,闻着味道好像是只鞋子,酸臭酸臭的都呛人。一边抽还一边嚷嚷:你死都不怕,肯定也不怕我用鞋底子抽你,来,我今儿就用我的烂鞋底子抽醒你;再问问你有什么事过不去了要寻死。

    文宏章叫对方左右开弓抽的两个脸上火辣辣的疼。不过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想,对呀,我还没闹清楚家里人怎么死的,我死什么?就是闹清楚了,不也得报仇不是?

    文宏章坐起来:行了,我不死了。你歇歇吧,也不嫌手酸!

    对方:碰上什么事了?非死不可?

    文宏章把自己这几个月走了回来却看到家破人亡的事情,跟对方说了,对方嗯啊了几声,突然插了一句:朝廷在剿革命党!

    文宏章:剿革命党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对方:这叫杀良冒功!他们把平常老百姓悄悄杀了,毁尸灭迹,就跟上头说是,死的都是革命党。临了他们还要去邀功求赏!

    文宏章:这也太没有天理了,没人管?

    对方:谁管?人逢乱世贱如草啊。听说最近在这边驻扎的叫孙贵良,保不准就是他们的人干的。行了,死了的人就算是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呀。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文宏章:没什么打算,我什么也不会干。

    对方:那要不就跟着我吧,好歹我给你捎带口饭吃。以后我有口吃的,你就有半口。碰见了就叫缘分,人在外头走就讲究个这个。

    文宏章:跟你?

    对方:以为我是个要饭的,我给你弄不到吃的?我穿的是破烂些不假,可是我是个有行当的人。我平常给人们看些风水,择坟起宅,也饿不着。你以后跟着我给我打打下手,不行吗?

    文宏章想想,这阵也没有更好的出路。对方也说的不错,人呢,总得活啊。古人不也说死者长已矣,生者长戚戚嘛。要不我还是跟着他,这么活也是活啊。

    他想完了,问了对方的名字。对方嘿嘿笑笑:叫我吴三鬼吧!

    文宏章:你没个官名?

    对方:名字嘛,叫什么都是个叫。叫三鬼也是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叫光绪也就是这八样,没有什么意思。

    文宏章叫了声吴师傅,对方笑了算是答应了。

    这一晚上的折腾加上两人的瞎聊,夏天的日头就悄悄从山那边爬上来了,又是一天。文宏章跟在吴三鬼后头,一前一后,一高一矮,朝着东边去了。

    润成插了话:师父,这个人是不是后来成了你的师父,我的师爷?你的这些个本事就是他教给你的?

    文瘸子:这是后事,我一开始也没打算要跟他学这个。你不知道,这看风水择阴阳的活,其实在老早年间是九流的行当之一,你想我一个念书的人能想学他这个?

    润成:什么叫九流的行当啊?

    文瘸子:这九流行当就是一流举子、二流医

    、三流风水、四流批、五流丹青、六流相、七僧、八道、九琴棋。风水师在人们眼里头就是个这样的行当。人们用的时候就求,不用的时候也没多少人愿意把他们当回事。

    这些话又叫润成长了见识,他知道师父还没有说完他身上的事。

    他掏出自己的干粮想叫师父吃点,接着说,师父没有接着,而是继续开始说自己的旧事。

    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要入这行的文宏章,没有多久,就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他正式拜了吴三鬼为师,学吴三鬼的本事。

    有件事叫他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第四十二章 旧 事(2)() 
吴三鬼玩笑归玩笑,关键时刻的出手,叫文宏章寻死不成。

    被拽上来的他,听进去了吴三鬼的一番豁达之言,决定先跟着这个看风水择阴阳的人走。那时的他也没有打定主意就跟着吴三鬼学这套本事。

    直到有件事的发生,他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一老一年轻的两人,朝着东边走,想着到富庶的地方,或许能容易得寻到口饭吃。

    可是这样的营生却不是每天都有。因为不是天天都有人家需要盖房子、选墓地,而盖好的院子、选好的祖坟,一般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们也就只能一道儿上饿一顿饱一顿的挨着。

    这天到了建阳的地界。听吴三鬼说这里,挨着过去老朱家的皇城不远,历来是个富庶的地方。富庶的地方自然日子很是过得去的人就是多,日子过得越好的人就越讲究风水阴阳之事。

    可是眼下,这两人还就是在大阳婆爷底下坐着了。

    肚子里头有千般饥肠辘辘,脸上也要显露那万条金光。吴三鬼说哼不是哼,说唱不是唱得又嚷嚷上了。

    这听不大清楚的声音像是蝇子乱飞,哄得文宏章都快睡着了。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文宏章的迷糊劲,叫背后的门板上的动静给搅了。耳朵里头传来的是三个人声音越来越高的对话,虽说听不大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可是凭着感觉像是这人们是在吵架。吵着吵着打起来了,有人叫来了帮手,两个对一个,三个人打的不亦乐乎啊。打完了,沾着便宜的两人拔腿出来了。

    吴三鬼再次叫人别到了他的腿,他哎呀了一声,同时对方也朝着街扑了出去。

    等到那个人爬了起来,吴三鬼也不唱了,冷冷看着对方:微恙乱求医,家人快归西,回身论三合,明早有天地!

    这莫名其妙的四句话,叫满脸横肉的汉子听的身体微微颤抖。文宏章赶紧上前:这位兄台,我们二人初来贵地,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见谅啊。

    话还没有说完,这个汉子就朝着吴三鬼过去了。快的叫文宏章拦都来不及拦,他心说,完了,老头这回非得叫拆卸(作者注:拆卸是叫打坏的戏称)了不可。他都开始想象老头要是叫打坏了,他得怎么办的事情了。

    一千一万个叫文宏章想不到,汉子是冲过去,跪在了吴三鬼跟前。头往地上杵着不往起抬,嚎啕大哭着连声叫喊:救命啊,救命啊。

    吴三鬼笑笑:救不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汉子抬头看了坐在房檐底下,这个晒阳婆爷的老汉,头点得像是啄米的老母鸡,看这样子,别说是一件,就是一万件也可以答应。

    老汉接着一句话,叫汉子张开嘴一脸的诧异:你得去给里头的人道歉,还有得赔人家的汤药费。

    汉子没有动,好像是没有听明白,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这个要求也太简单点了。

    吴三鬼:怎么着,不愿意?那好,那就叫你的家人往奈何桥那边慢慢趟吧。这事我不管了。

    汉子爬起来,嘴里喋喋不休:愿意愿意。跌跌撞撞闯进了屋里,现大洋在慌乱中掉在了地上,叮当作响。

    吴三鬼在门外,冲着杵在那里的文宏章,嘿嘿笑笑:今儿个指定能有好饭吃。小子,记住敞开肚子吃,把这几天欠了五脏庙神仙的供养都给他补回来。

    果然,到了汉子家里,穿过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迎接他们两的就是一桌宴席。虽然说口味不是很顺嘴,可是这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要不说,穷要学会将就呢?文宏章不会喝酒,自顾着低头吃。吴三鬼倒是喝酒喝得像是灌凉水,脸红成了关二爷,坐都坐不稳了。

    主家的汉子一直陪在桌子一边,这阵开始微微皱起眉头。能看出来,人家显然开始把他们俩当成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

    吴三鬼吃饱喝足了,剔着牙,一只脚搭在凳子沿上,牙缝里挤出一句:开始瞧病吧,你说说是怎么个事。

    汉子迟疑了一下:得病的是内人。几个月之前还平常无事,突然就不想吃喝,瘦了下来。没办法,每天只好叫人给熬些稀饭,多少强喂几口。可是就靠三五口支撑一天,几个月下来,任谁也受不了。家里的孩子都以为这事日夜啼哭,我每日到药店求医问药,可是先生请了老不少,药吃了得有好几百斤,却还是没有效果。内人现在也就只剩下半口气,皮包着骨头,就是硬挺着舍不下这个家。我天天看到这个,憋闷非常。今天到了药馆,几句不合就和先生打了起来。不想碰见先生您,先生准备怎么治病,我叫人扶内人出来,你给她搭脉?

    吴三鬼:搭脉这个我不会。我问你,这宅子起了几个月?

    汉子听说吴三鬼不会搭脉,就认定了他自己吃饭时的怀疑是没错的。他开始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这跟我内人的病有什么关系吗?

    吴三鬼:好宅子啊,就是将来缺人气!

    汉子急了:老汉你不要胡说八道,怎么就缺人气了?

    吴三鬼:满院子的人都叫阎王小鬼一个接着一个叫走了,不就没有人气了吗?不过到时候鬼气倒是能很旺!

    汉子:老汉,你混吃混喝也就罢了,还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欠吃顿老拳馒头!

    吴三鬼:我不光自己欠不欠什么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们家多了什么,这个多了的东西还是不该多的。

    汉子被镇住了:多了什么?

    吴三鬼又哼唱了起来:青龙势尤足,白虎墙下处,就火新宅树,坤母皮包骨!你家西南角的院墙起了数月,是否数次倒塌?每次倒塌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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