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每一颗星球都会哭泣-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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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便是她于江曼达认识的事实。
他故作自然地笑笑,说:“再谨慎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这不难猜出来。你们两个,应该从小就认识吧?”
早纪也镇定下来,眼神里的阴郁被平静取代。她说:“这不关你的事,你只不过是我老板而已。”
只是老板吗?
他还以为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友情。
皙摇头笑了笑,没想到到了自己这把年纪还会自做多情,少年时反而没有过。
少年时代他除了斗殴和瞎混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女生自然遇到的也不少,她们一律有着漂亮的外表,即使是最廉价的地摊服装也能穿出青春洋溢的味道;她们轻佻、妩媚、可爱、故作成熟,笑起来像母鸡一样咯咯咯;她们随意地与男生开玩笑,行事大胆开放,酒量过人,偶尔不免消沉,也是吸引人的……她们是劣质版的曼达,皙喜欢同她们在一起玩,但感情……感情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有喜欢过什么女孩,在他心目中,兄弟的分量要多过于其他。
所以他可以没有任何牵绊,进退自如,瞎混的时候是一个小老大,真正做起事来也得心应手。
但现在,他遇到了早纪。
他从未遇到过一个像早纪这样的女孩,拥有过人的聪明、冷静、又大胆、坚强。她像是一只贝壳,用平庸的外壳保护着自己,而内心……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内心是否柔软,是否有一颗珍珠。
“你以后会离开我吗?”皙忍不住问她。
早纪转过头看他,接着笑道:“我根本就没有走近过你。”
“我是说……”
“我该走了。”早纪打断他站起来,将围巾挎到脖子上说:“赚够了我自然会退出,但不是现在。”
皙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他问:“你不怕我不放你走吗?”
早纪顿了顿,把围巾拉起来遮住下巴,也学着他的表情说:“那么你害怕鱼死网破吗?”
皙愣在那里。
曼达出院之后便回到了学校,她整日泡在音乐室里或者图书馆里,弹弹琴、唱唱歌,几乎从不迈出学校的大门。她忽然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来,心像是被掏空了。在住院的那些日子里,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苏见奥,也不是刻意去想,然而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张冷漠的面孔。是因为他曾经帮过自己吗?还是因为太多的好奇,导致她开始对他着迷。
可是她心里清楚,嘶能喜欢他,哪怕是有一点点苗头都要扼杀掉。因为他是早纪所喜欢的人啊。
嘶能够去破坏早纪的……快乐。
私立学校最不缺的便是热闹,每一天都有无数的陌生人邀请曼达同他们一起参加聚会。曼达总是拒绝,但现在,她觉得一堆人总好过一个,随便做点什么都好,才能不那么空闲,不去想念他。
于是再有人招呼她去参加聚会,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好啊。”
邀请她的男生反而愣了一下,江曼达入校三个多月,要么就是见不到人影,要么就是被拒绝。告白的也有、写情书的也有、普通的搭讪也有,但她一律是漫不经心地笑着,转眼就没了踪迹。
她是个神秘的女生,没有人能真正地懂得她。
参加聚会时她仍然是盛装出席,随便一条裙子也压住其他女生的光彩。其他女孩们一开始故意疏远她孤立她,但渐渐她们都发现她对她们不存在威胁,舜无意抢她们的风头也无意与男生讲话,于是便跟她亲密起来。几个女生坐在KTV的沙发上聊着时下最流行的服饰,有人问曼达:“冬天好像怎么穿衣服都显得臃肿,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透漏的?”
“穿衣服永远不要超过叁就好,里面一件裙子,外面裹质量好些的大衣。反正在室外的机会不多,没必要穿那么厚。”曼达微笑着说。
一颗心浮起,再用力地摁下去。
“诶?这种穿法太名媛了,有没有青春一点的招数?”
“T恤仔裤西装外套,再围巾和靴子上下功夫。”
“啊,我最喜欢这种装扮,可是很俗诶!”
“就是就是,满大街的人都这么穿。”
曼达笑了起来,说:“你可以加一顶别致的帽子。”
“啊对!我都忘了帽子!”那些女孩恍然大悟,又性质勃勃地讨论起帽子来。曼达看着她们,与她们相处久了,发现她们也没有那么讨厌。傻归傻,但傻得可爱。
可是从二十岁才开始才接触同龄人,已经晚了。她没办法交到朋友。
心浮起来,摁下去。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苏见奥已经整整十八天,原本以为过得热闹一点就会断了那些念想。谁知道变本加厉起来,在人群中越发渴望见到他。每一张面孔都变成了他,而每一个人又都不是他。她想念他,铺天盖地地想、私心裂肺地想。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季,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感情犹如倒灌的海水,倾盆地浇下来,瞬间将她淹没,席卷至一个孤独的岛屿。但是她没办法去接受,她只能把所有一切都收起来,藏好,压抑着,忍耐着,不让它跳出来。
他是早纪的幸福。
嘶能。
圣诞节临近,大学城内到处有热闹非凡的活动,化妆舞会、大型娱乐派对、演出……所有的学校都连接起来,马路上的常青树被人装点起来,灯饰和彩条闪闪发光。每一家商店都放着相同的音乐,人们一拨又一拨地涌进去,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走出来。
曼达被人拉去一起购物,最受欢迎的那家礼品店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她独自站在外面旁若无人地抽烟。天气异常萧瑟,除去身后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外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她戴着厚厚的皮手套,香烟一不小心烧焦,她低骂一声“shit”,然后把烟头丢到一边去。
烟头在地上滚了一会儿,最后停到一双脚边。曼达抬起头来,看到早纪和见奥正从里面走出来。他们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仔裤,球鞋,脖子间围着的围巾是手织情侣款,烟灰色,底下缀着流苏。虽然土气,可是很温暖。
“送礼给钟教授那种人最头疼了,教师节的时候我送他一套纪念版牛顿《原理》,结果他拿出了八套不同版本,郁闷死我。”
“你应该想尽办法找到牛顿的那颗苹果给他。”
“哈哈!他是真正的牛顿信徒呦,对牛顿的崇拜简直有点神经质……”他们两个边说着边向前走,突然看到曼达,便停了下来。曼达看着见奥,眼神里有不易觉察的温情闪过,别人也许看不到,但早纪看得到。她愣了愣,插在见奥胳膊中的手臂忽然变得僵硬。
就在这个时候,下雪了。
淡蓝色的细雪晃悠悠地飘荡下来,像是跳着宫廷舞蹈一般,姿态优雅,起伏不定。
一颗心浮起来,摁下去……曼达差一点就热泪盈眶,她头一次知道自己是那么爱哭的人。
这一年的雪和十一年前也并无区别,早纪想起初识曼达的那个时刻,这才发现时光是怎样把她们牵扯在一起,又是怎样分离了她们。她沉思着,忽然笑了笑,转过头对见奥说:“我到前面等你。”
见奥没作声,她与曼达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走开了。
只是心忽然冻结了起来。
第十三章 三个人的游戏
早纪:“爱情有时候就像是一只玻璃罩子,彼此喜欢的人待在里面,外面的人看着,任由他们怎样张牙舞爪都走不进来,但里面的人却可以走出去。我和见奥现在就在这个罩子里,曼达你在外面,与我们只隔着一层玻璃,能够看清彼此,却无法分享那种温暖。要不要放你进来呢?你很冷吧?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进来的时候,会把外面的寒气也带进来?于是所有的一切便不再同以往了——爱情,终究不是三个人能玩的游戏。”
早纪随便走进一家咖啡馆坐下,只点了一杯美式黑咖啡。片刻咖啡被送上来,飘着袅袅的热气,如雾一般。
他们会说点什么呢?
一想到曼达看到见奥那一刻的表情算忍不住地惊讶,认识她那么多年,她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有委屈、有喜悦、有悲伤、还有说不出的眷恋。
她喜欢上了他,这在早纪的意料之外。
这么俗气的情节,到底还是被她们遇到了。
她也没想到见奥这一次并没有表示出厌恶,很明显,他不再讨厌她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早纪的意料之外。
但嘶恨他们,因为游戏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当初她想借着见奥打击一下曼达的,现在看来,反而弄巧成拙了。
天堂地狱,只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
往后要怎么办呢?她虽然有足够的自信见奥不会去喜欢曼达,但恨不是宝石,不是摆在那里就数十年如一日地始终是最初的样子。时间是流水,恨是河边的石头,迟早会被磨成别的形状。
早纪端起咖啡送到嘴边,把所有的失落感全部吞下肚子。
“打扰一下,请问可以坐在这里吗?”忽然有个声音问她。
此刻不到吃饭时间,咖啡馆有半数的座位都是空的,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早纪好奇地抬起头来,目光却在下一秒亮了起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她调查了许久的苏珊娜。
苏珊娜笑眯眯地看着她,一手端着咖啡,一只手拿着大衣。早纪没想到她会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毕竟她在暗里,自己在明里。她对她充满警惕,却又一无所知。但她镇定地微笑:“没问题,坐吧。”
“天真冷啊,”苏珊娜一坐下来就对着手呵气,望着早纪说:“不谷气候更冷的是人的心吧。”
早纪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笑了笑说:“最冷的其实的渴望,人越渴望温暖,便越会怕冷。”
“所以你从来不允许自己有渴望吗?”她问她。
“避免不了,只能尽量控制。”早纪说:“就像给欲望加了一个刻度尺,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收住,全部地消灭掉,否则,会伤害到自己。”
苏珊娜极有兴趣地看着早纪,早纪轻轻转动咖啡杯的把手,抬眼问她:“你找我,不是来跟我讨论全球变暖的问题吧?”
“不,只是刚好看到你进来,想跟你说话而已。”苏珊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问她:“被抢了男朋友的滋味如何?”
早纪笑一笑,诚实地回答:“不算太好,不过还能控制得住。”
“要小心呦!”苏珊娜说。
小心什么呢?她吗?
早纪只是说:“你也是。”
女孩便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一阵冷风吹进来,咖啡馆的门开启又合上,见奥走进来坐到她面前。早纪看了看腕上的表: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说些什么呢?饲得当初向叶君凉打帖奥父亲的事,在二十分钟内也明白了大概。而他向自己告白,甚至不超过十分钟。
所以二十分钟足够了解一个人爱谁恨谁,快乐与否,有无机会发展一段故事。
早纪问见奥:“要吃点东西吗?”
见奥摇了摇头:“我想回宿舍去。”
他的情绪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早纪对此充满不好的猜测,但最终只是说:“那么走吧。”
她叫来侍者结帐,照例挽着见奥的胳膊离开。外面的雪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半透明,像牛奶膜一般。她能感觉到见奥并有心事,但嘶方便问起,只是试探地说:“最近要准备考试,恐怕以后不能像今天一样悠闲地出来逛街了。”
见奥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心明显没有带在心上。
早纪愣了愣,然后又说:“所以寒假之后再见面吧。”
“好。”
他们走到路口分别,早纪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在人群中他显得那样高大和挺拔,英俊非凡,又有一种淡淡的突兀感。
她忽然觉得,他就要离开自己了。
热闹非凡的街道,所有的商店都传来庆祝圣诞的歌曲,人们满面欢喜来来往往,路边的椅子上却坐着一个落寞的少女。她戴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但即使看不清面孔人们也能感觉到她的美,那是一种不需要用眼看就能感觉到的美,气流会随之发生振动,空气中满是孤独而悲伤的氛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打量她,她却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一滴眼泪掉落下来,接着是两滴,三滴……
与见奥的对话还在耳畔回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碰到你的。”
沉默。
“但是我很想念你。”
沉默。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差错,满脑子都在想着你。真好笑,我竟然喜欢上了你——一个讨厌我的人!如果人的感情像机器一样能够控制就好了,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摁下‘delete’键,将与你有关的记忆全部清除。可是不能,我不能控制我的心。”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但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沉默。
“我现在甚至都害怕见到你,总觉得见不到你,时间久了就会淡忘了。可是世界真小不是么?真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还好么?”
始终是沉默。
曼达吞下苦涩的气体,迟疑了很久才问:“我并不奢望你们会分开,但是如果没有她,你会喜欢我吗?一点点就好。”
见奥手插口袋,冷漠地对她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他看着她,忽然目光变得阴郁而痛苦,声音也随之僵硬起来:“你是我的杀父仇人。”
曼达怔住,周围的声音全部都消失,画面褪成灰色,淡出。面前只剩下这个高大的少年,冷俊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你还记得七年前吗?那是一个雨天,你,江曼达,开车撞死了我的父亲。”
心脏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撞击到,曼达睁大了眼睛,瞳孔开始摇晃。
见奥继续说:“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只因你的一时顽劣而失去了生命。当然,你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你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依仗着家势将一切都掩盖住。开玩笑,喜欢你?你会喜欢你的仇人吗?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舀仇,所以才会跟踪你。现在我还没有找到报复你的办法,但总有一天会的。江曼达,你记住,迟早有一天我会亲眼看着你遭到报应。”
说完他转身走了,曼达木木地站在原地,好久后才伸手捂住嘴巴。往事忽然在眼前出现,那些被遗忘的片断,被幢飞起的人,凄厉的雨,急促的刹车声,拥挤的街道……她的心跳声沉闷地响起,嘭,嘭,嘭……接着转为平静,仿佛心跳不再,所有的一切都死寂了。
她想过千千万万他不喜欢她的理由,惟独没有想到这一条。为什么,会这么的巧?
早纪知道吗?
当然她是知道的,所以才会那么自信嘶会抢走他。
那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她是在等待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