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踩人-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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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备好酒菜叫醒蒙头大睡的费扬。他舒服地抻了个懒腰。“我兄弟回来了吗?”
“回公子爷,还没呐。”这是镇上最好的一家客栈。最好的一套客房,伙计殷勤恭敬,“酒菜是现在送上来,还是等那位公子回来?”
瞥一眼黑沉沉的窗外,费扬嘀咕,“不过是普通跌打损伤药,也用去这么久?”
“小弟该死,劳大哥久等了。”邱枫人未到声先到,风尘仆仆进来。
“兄弟,你别是赶往少林寺,拜领疗伤圣药吧?”费扬还是一贯地没有正形。
“让大哥说着了!”邱枫避开费扬目光,“我还真去庙里了,去求签,是枝上上签,说你我不日必飞黄腾达!”
菜上来了,仅四样,可无一不精致,酒更是好酒了。邱枫从来不对付的。待伙计退下,邱枫将五颗药丸子摆到桌上,费扬把红绸包摆在桌上,起身去外间把风,俩人没说一句话,严防隔墙有耳。
如同久久期盼的破晓朝阳;如同漫漫戈壁的一眼清泉,那江湖上最最轰动、最最神秘的传说就在邱枫手心了,胸口一面巨鼓重重擂击,他呼吸急促,满脸胀红。
邱枫不是初见武灵珠,可那是在大哥费扬手中,现在——这动人心魄的梦想,无可限量的未来才真正属于他。邱枫泪眼模糊:灯光下,武灵珠光华内敛色呈青白,凝视中它在变幻,一圈圈光晕内旋呈深邃幽远的湖蓝。邱枫连忙闭上眼睛,他怕魂魄给那光晕吸去,他怕不能自控,一头扎进那一汪深邃幽远的湖蓝――
费扬回到里间,落坐就端起酒杯,他早垂涎欲滴了。邱枫忙按住他的手,把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纱囊挂在他胸口。
兄弟二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费扬急着端杯,没留意邱枫的笑凄惨僵硬。
“大哥,”邱枫又按住费扬的手,“兄弟点的这四样菜你准没尝过,酒一入喉全是苦辣,什么也品不出来啦。”
“也好。”费扬放下杯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些细细品尝,“嗯,不错,不错。兄弟呀,有你在,大哥定会尝尽天下美食的。”
邱枫笑了,眼里带着泪光。费扬还是没留意,又去端杯。
“大哥!”邱枫再次按住费扬的手。
“你还有什么说道?”费扬有些不耐烦了。
“哦,没有,没有了。”邱枫嗫喏,他知道该来的一定要来,躲是躲不过去啦。
“那好,兄弟,端杯,干啦!”费扬举杯。
邱枫端起杯不敢抬头,他这时才觉痛彻肺腑。
费扬一杯酒下肚,又为俩人斟满,当他拿起筷子夹菜时,突然惊叫:“天,怎么回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啦!”
邱枫闻言跃起,手按刀柄。
“兄弟,兄弟,你在哪儿?这是怎么回事?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兄弟,邱枫!”费扬伸出手来探摸。
费扬抓住了一只冰冷、湿滑、不住颤抖的手,邱枫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又那么地遥远,“大哥,马上就过去了,不会痛苦的!”
费扬还想问,可发不出声音了。邱枫搀扶瘫软的费扬躺在床上,这时费扬的眼睛、鼻子、耳朵、嘴缓缓地溢出鲜血,触目惊心!
邱枫猛地捂住脸,可捂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好半晌,好半晌,他长声抽咽着,说:“大哥,兄弟不会让你暴尸荒野的,兄弟为你备下了一处安身之地!”
邱枫取出一块白绫,仔细地、慢慢地擦去费扬脸上血污,然后扛了费扬出门,门外他早备下了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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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念之差()
第二十五章、一念之差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费扬刚刚骇然惊觉,无边的寂静无边的黑暗就吞噬了他。跌落,无休止地跌落,他绝望挣扎,可欲振乏力!重物劈头盖脸倾泄,强烈的求生欲调动了体内就要消失的最后一丝力量,费扬突破了层层重压。
铲土掩埋的邱枫,猛见坑中伸出一只青筋暴凸、痉挛扭曲的手,骇然惊叫,几乎晕厥!邱枫扔了锹扑进坑中,双手拼命地扒土,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他嘶喊着,“天意啊,大哥,你没死,没死!”
邱枫在浮土下扒出了他的大哥,费扬的眼睛肿成了两条缝,脸也紫胀成泥土的颜色!费扬使劲睁开眼睛,一丝光亮透进肿胀的眼睑,他听见了邱枫的嚎陶痛哭,“大哥,我不是人,不是人!我竟然下毒害你,我禽兽不如!”
灯盏翻灭,周遭陷入一片漆黑,费扬再次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费扬悠悠转醒,他感觉到自己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药味浓烈刺鼻。邱枫的声音“掌柜的,这银子你拿去,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不用我说吧!”
“少侠一百个放心,老朽一定守口如瓶!如果没什么事,老朽就告辞了。”
“掌柜的好走,在下不送。”踢踏的脚步声向门口去了。
邱枫目送回春堂掌柜出门,回头见费扬睁开眼睛。混身一抖,垂头避开费扬视线。费扬的舌头有些麻木,但他努力地吐字清晰。“兄弟,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邱枫闻言双膝跪地,“大哥,我不配做你的兄弟,我禽兽不如!”
费扬虚弱地闭上眼睛,“别说没用的。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升仙珠!都是升仙珠!我,我在大哥的酒中下了——下了剧毒!”邱枫暴发似地放声大哭。额头嘭嘭地撞地。
“既是剧毒,我怎么会死而复生?”
“还是那升仙珠,它可避百毒!这是天意啊,大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什么东西是谁的,就是谁的!邱枫鬼迷心窍,竟向大哥下毒,我不是人,不是人!”邱枫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尽管置身于热气腾腾的药浴中,费扬的一颗心冰冷到底——
回春堂掌柜,当得妙手回春四字。他开出的药浴方子,费扬隔天再洗一次,全身的浮肿就完全消退了。体内的毒素已然排净,只是身子虚弱还不能下地。这两天当中,邱枫尽心尽力地照料他,但一直回避与他交谈。
“兄弟,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吗?”费扬哀求。
“不一样了。大哥,邱枫再也不配做你兄弟啦!”邱枫仰脸止住泪水。
“你只是一念之差。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但是你知错能改,想一想,那天你看见我的手后再向坑中填几锹土,我哪儿还有今天?!就算你置之不理,我也成了黄土下的一堆腐肉啦!可是你没有,你扒我出来,为我请医抓药,悉心照料——”
邱枫捂住脸,“别说了,大哥!求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费扬咬牙撑起身,“不就是一颗珠子么,大哥头二十年没见过它过得挺好的,后二十年没有它也坏不到哪儿去!既然兄弟喜欢,就归你!”
“别提那东西!”邱枫全身都在抖,“如果不是它,我怎么会向大哥下毒?它是害人的灾星!没听无不晓说么,它引发了多少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惨剧!”
“那好,我们把它砸成粉,碾成末,让它随一阵大风散啦。”费扬发狠。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可那东西刀砍不裂,斧劈不坏,简直是气死人,害死人的魔鬼!”邱枫定定望着费扬,喃喃自语:“上天选定一人来制服、驾驭这魔鬼,他有过人的心胸、气度、胆识,他能够抗拒,不,是蔑视这魔鬼的诱惑——”
费扬灰蒙蒙的眼睛幻出摄人的光彩,“如果我真是那上天选定的人,就请兄弟振作起来!大哥或许有足够的定力抗拒魔鬼的诱惑,可是缺乏足够的才智驾驭魔鬼。”
邱枫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水了,踉跄撞开房门——
一宿好睡,醒来神清气爽。费扬试着下地,身体还在打晃,可总算站稳了。他大声叫邱枫,想给兄弟一个惊喜,可是没人应声。费扬蹒跚着到门口,只见外间床铺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邱枫的刀和一些随身用品不见了。
费扬大声喊来伙计,“我兄弟哪儿去了?”
“噢,您说邱公子呀,他昨天夜里就走了。他给您留了一封信,还有四张一千两的银票,邱公子说您大病初愈,吩咐小的尽心尽力照料您!”
费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无力地倚在门框上。伙计扶他上床,又拿来了信和银票,费扬挥退伙计,展开信——
大哥:
邱枫一念之差筑成大错,大哥宅心仁厚不与追究,更千方百计宽慰我,可是邱枫哪儿还有脸在你身边了!就此别过了,大哥保重!
歉疚的话说一千道一万也轻飘飘一文不值了,我只想说一句:你得到那东西乃是天意,望大哥万万不要半途而废,望大哥得此助力独步江湖,大展宏图!还有,为不使众人起疑心,你必须对我的离去有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办法现成的——把畅畅、畔儿带在身边。也只有这种事情能把你我兄弟分开了!这个误解你一定要忍下,你要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所谓十年磨一剑,一剑倚天寒!
大哥,我走了,不要找我,为不使人疑心,我不能隐姓埋名在江湖上不见踪迹。大哥求你,即使探到了我的消息,也不要找我!关于那东西,我会烂在肚子里,今生今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大哥如若找我,就是对我心存疑虑了,大哥找到我之日,就是我在你面前自裁之时,以断大哥疑虑!
临别命笔,心乱如麻,不知所云。
大哥,不再见了,往后多念着兄弟的好处吧!
邱枫
费扬将信纸覆在脸上,大放悲声。
客栈中又将养了两日,勉强能下地行走了,费扬雇了一辆车离开小镇,伤心之地他再也呆不下去了,哪怕是一时半刻!费扬也知举杯浇愁,愁更愁的道理,可他抵御不住起自心头,透彻肺腑的寒意,只有借助性如烈火的刀烧子温暖自己。(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姐妹花(上)()
第二十六章、姐妹花(上)
进了辰州府,到畅畅、畔儿门前,费扬快成一滩烂泥了。门开了,他倒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他听见畔儿的声音:“扬哥,你怎么喝成这样?”
畅畅,“扬哥,出什么事了,你那位兄弟呢?”
费扬抬起头,笑出一付哭模样,“没事儿,没事儿,我很好,好得不得了!”
畔儿打发走车夫,畅畅拖架费扬进屋。这小院中一间正房两间厢房,给二女收拾得一尘不染,透着温馨淡雅。
畅畅扶费扬上火炕,畔儿跟进来送上醒酒浓茶。
费扬仅喝一口,就将满口茶喷了出去,伏在坑沿翻肠倒肚地吐着,畅畅扶着他,畔儿轻轻为他捶背。
费扬像一只倒空的口袋瘫软在炕上,畅畅喂了浓茶给他漱口,又用湿手巾为他擦净脸。畔儿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秽物,又点上一柱香驱除屋中腌臜之气。
“好了,扬哥,别让我姐妹悬心了,”畅畅柔声说:“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有什么?”费扬惨笑,“与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竟然为了升仙珠向我下毒!”
“什么?!”畅畅、畔儿齐齐剧震,“升仙珠?!那东西在你们手上?!”
“是,它就在这里!”费扬摘下挂在胸前的口袋。
畔儿接过口袋,手在哆嗦,五颗大药丸子滚落炕上。畔儿长舒一口气,皱皱好看的鼻子:“扬哥说笑么,这是跌打损伤药啊!”
畅畅心细。逐个掐捏觉察出其中一颗药丸中有硬核儿。她轻轻掰开,畔儿这时也凑上前。武灵珠的光华给窄窄的一条缝隙逼得刺目欲盲。
畅畅一抖像烫了手,伪装成药丸的武灵珠咕噜噜滚落。畔儿急忙掩口,可还是不及掩住一声尖叫。
费扬酒劲儿上涌,沉沉睡去,两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终是畅畅有些主意,颤抖着手去费扬身上翻找。费扬的只言片语仅让她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畅畅翻到邱枫的信,天色渐暗她凑近烛火反复读了几遍。轻蹙秀眉:“畔儿,拿一张纸来烧了,纸灰原封不动留着。”
“这是做什么?”畔儿不解。
畅畅轻叹。“扬哥待人心眼儿实,到底遭了人家的算计!现在我们得替扬哥防着一手了。如果哪天邱枫失口不认帐,这就是物证!”
“这是好事,干么要瞒着他?”畔儿心直口快,动心思远不及畅畅。
“你想啊,扬哥这人死要面子,明明给人家害了还口称‘与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呢,他断不会让我们把这封信当做把柄的。”
畔儿点头,可有些不放心:“行吗?这点儿小把戏能糊弄过去吗?”
畅畅的目光落在熟睡的费扬脸上,嘴角浮现出柔柔的笑意。“他这人呐,有些事情聪明绝顶;有些事情糊涂的可以!放心吧,他绝不会疑心我们骗他的!”
畔儿把那纸凑近烛火点燃了。小心翼翼放进碟子里,闷闷不乐:“还是姐姐与扬哥知心达意,哪儿像畔儿这般傻头傻脑。”
畅畅含笑捏畔儿的嫩脸,“傻丫头,你还吃姐姐的醋不成?告诉你吧,扬哥是我们俩人的。姐姐不会独霸了去。”
畔儿展颜一笑,踢掉鞋子上炕吹灭烛火。俩女一左一右隔着费扬躺下。一时睡不着,悄声唠着体已话儿。
那颗武林中人人朝思暮想、屡屡掀起血雨腥风的升仙珠,这时滚落在了墙角,寂寞地放射着动人心魄的光华。它是魔鬼还是天使?
夜半,畅畅、畔儿给费扬狂乱的叫喊惊醒:“兄弟,别走,别走!我们不能给一颗珠子拆开,那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畅畅翻身坐起,拍打费扬胸口招唤:“扬哥,你醒醒,醒醒。”
费扬甩开畅畅的手,又扯下身上的被子嘶吼,“憋死啦,我透不过气!我透不过气!”
畔儿点亮了灯,畅畅抚着费扬汗津津的脸,垂泪道:“扬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心里痛,哭出来吧,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费扬的梦呓转为喁喁低语:“我冷,我冷,拿酒,拿酒来!”
畅畅摸到被替他盖上。费扬一把扯落,大吼:“不,不,别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