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上帝-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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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人是相信人死了。可灵魂依然活着。现代人变得聪明了,今生来世再唬不住聪明人,现在聪明人对死倒是看的开了――激光一烧,干干净净,甚至许多人连实体的碑也不想保留,只求在互联网留下一个个人网站而已。
没有了来世的寄托,这一生就突然变得重要起来,如何活着。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年轻时候的姜真俊,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出生在冬眠时代。他还记得上小学,老师对大家谈未来的时候,曾经阐述他们的美好未来――随着冬眠技术的成熟以及低成本,他们将拥有比前人更多的可能性,未来,不管多遥远的未来。对他们来说都是现实的。
他们会遇到长生不老的技术,届时每个人都青春永驻;他们每个人都将轻易获取财富,借此来实现自己多彩的人生;他们会见识到更为广阔的世界,不管是在空间意义上,还是在精神意义上
一直到大学的时候。姜真俊始终坚信这些美好的愿景,不仅仅是他们,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相信这样的图景,而事实上,很多东西已经开始实现
但当有些东西真的来临,并出现在生活中的时候,姜真俊发现,这似乎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长生不老技术虽然没出现,但许多癌症都已经被攻克,但让人讽刺的事实是,现在的韩国,许多人每天拼命的抽烟喝酒――不是为了享受,而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早日得上目前技术依然不能解决的恶性癌症,借此来享受医疗冬眠。
过去国家一直发给他们福利,尤其是他们这种参加工作的――在一些岗位,政府对工作的激励奖金,甚至比工资本身还要高。但这并没有带给他们所谓的多彩人生,所有人都把钱一分不花的存进银行,来支付未来的,不可预知的冬眠费用。
世界变得广阔了,韩国的超深地下冬眠区,月球上的太空站,以及第一颗飞出太阳系的探测器但人的内心却变得更闭锁,没人会去关心这些新闻,所有人都只关心本国最新的冬眠政策,以及提高全民福利的法案是否通过。
包括姜真俊自己。
所有的工作都是按部就班的,姜真俊也不记得自己已经重复过多少遍。甚至连刚才的那些想法,也都是按部就班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重复过多少次思考过这些问题,感受过这种思考的满足和痛苦
每检查完一个地方,耳机里,ai经理都会说:“好了,去下一个。”他的声音总是这样,干脆,冷淡,充满让人服从的威严。
姜真俊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总会有人质疑ai的命令,但每一次质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见证自己的无知。
据说这名ai是来自中国,是巅峰冬眠区从中国租来的――是中国现在五名ai当中的一个,他们每一个ai,都在同时做着无数样的工作,支配者几十万,甚至数百万,像自己这样的“执行员”,ai从每一样工作中得到的报酬,要比他们这些执行员高的多。
但资本家宁愿花这么多钱用ai来管理他们,也不愿意多雇佣哪怕一个经理级的员工――这话是他在网上,看到那些不眠者说的。他以前一直只是觉得那是发泄,但是今天,在这一刻,他似乎突然感觉到这句话有了道理。
“好了,去下一个。”姜真俊木然的按照指示,按照ai在他眼镜上,标识的既定路线走路,他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服从,就像远古时期的奴隶,习惯了皮鞭的催促。事实上这样也挺好,自己永远不会犯错――也永远没有犯错的机会。
网上有些懂ai的专业人士普及过ai的原理,说如果只给ai一部手机的计算资源。那他看起来跟人没什么差别,可能在认真思考的时候,反应还会比人迟钝;如果给他一部普通的计算机,那ai可以比得上一个专家;如果给他一台服务器,可以媲美一个长期磨合的大型工作团队
而现在通过眼镜,控制自己工作的ai。他拥有的是世界上计算速度最快的超巨型计算机,姜真俊在电视上见过那种计算机,有几层楼那么大,当它全力运算的时候,耗费的电力相当于一座城市,为了保障计算效率,所有的计算部件都浸没在液氦中,以保障计算元件的超导状态――否则,再先进的散热装置也没办法处理这么小的空间内。这么密集而迅速产生的热量。
在这样的条件下,产生出什么样的思维怪物――这是姜真俊不能想象的,在他看来,恐怕也不是人类所能想象的。
例行的工作完成之后,姜真俊习惯性的想去员工冬眠仓――这也是他来这里工作的最重要原因,为了保证客户对员工的熟悉程度,这里的员工享受几乎接近1比30的超高冬眠比例,这要是在其他一般的冬眠区。是难以想象的,甚至超过一些管理层待遇。对于他来说,光是省下的冬眠费就不知道多少了。
“姜真俊,”耳机里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停住了他的脚步,“你的合同到期了。”
“哦。”姜真俊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拿出手机――但没看到ai发给他续签的合同。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朝着四周看去,似乎想要找一双眼睛,或者找一张面孔,来安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是要隔一段时间续签吗?”姜真俊听说过一些冬眠区的做法,往往在这一章合同的结尾。以及下一张合同的开始,设置一段冬眠――这样这段冬眠费就可以省下来,让员工自己解决了,“我得等多久。”
“你今年已经45岁了,姜真俊,”ai的声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机会,“按照韩国法律,你已经可以享受退休待遇了。”
自己已经45岁了?姜真俊一直认为自己是40出头多次的冬眠,让他已经没有计算自己寿命的兴趣。退休?不!
过去退休的概念是一个人足够老了,工作足够长的时间,可以安养天年,等待衰老以及死亡降临的年限。但是在冬眠时代,退休就意味着一个人再也没办法通过工作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等待国家福利的施舍――老人意味着高昂的医疗冬眠成本,以及难以转变的思维模式,对用人单位来说,后者往往是更致命的东西。
而现在韩国的法律,已经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的老人――这个用冬眠向未来进发的国家,现在已经足够衰老了,如同一辆不堪重负的列车,需要中途靠站,放下一些旅客,继续轻装前进。
“一定是计算出了什么错误我之前谎报过冬眠时间,我还远远没到45岁,远远没到”姜真俊提高音量,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些绝望的对着空气呐喊――与其说是争辩或反抗,不如说是哀求和祈祷。
几秒钟过去了,对方没有回答,只有自己刚才发出的,空荡荡的回音,这声音很不真实的萦绕在耳朵中,就像一只幽灵在他耳朵边私语。这让他感觉浑身冰冷,被时代抛弃的恐惧用力捏住了他的心脏,他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短短的几分钟,就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ai的最终回答很简单,一如他之前在工作中的态度:“我分析过你几次冬眠的生理指标,我还是坚持我的判断,如果真如您所说,您还未满45岁,或者对合同本身有异议,可以向工会,或者相关部门申诉。但您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姜真俊先生,我们马上要封区了。”r1292
086 犹豫()
姜真俊从巅峰的大门口出来的时候,正是凌晨时分。外面的抗议者比起自己印象中,要少了很多。篝火稀稀落落的分散在旷野上,晚风吹过,一阵浓烈的酒气、垃圾以及呕吐物的味道。
车队一个小时前刚离开,现在是深夜,大部分不眠者已经没有精力再闹,所以巅峰的大门口依然干干净净。但只要走出去一段距离,到那些反抗者自建的地盘上时,这种干净整洁就逐渐过渡到了混乱。
老实说,这里看起来就是个垃圾场。地上到处都是酒瓶子,零食袋子,香烟屁股,甚至注射器,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醉倒在篝火边,有的嘴里胡言乱语,也有的鼾声震天。
如果是以前,姜真俊还是一名员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一定会鄙视他们,也许还会把这些状态拍下来,去发在网上,写点评论,虚伪的和那些回复的年轻姑娘仔细谈谈生命的意义,就算不那么做,自己至少还会庆幸,庆幸自己的状态没那么糟糕。
但是现在,他只感觉到同情和悲哀――现在他也许还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但他很清楚,用不了几年时间,自己的信心就会被时间消磨干净。
在经过一个小小的,快要熄灭的篝火堆时,有人跟他打了招呼:“我刚才看着你出来的你是今年的第5个。”
“第五个什么?”他朝着那个说话的看了一眼,对方打开了手机,微弱的白光照亮了脸,大概有六七十岁,脸上有着密集的老人斑,但在这里的这些老人中。他还算是年轻的了。
“第五个被辞的,或者是到了年纪的,”对方笑了笑,招呼姜真俊坐下来,“像你这种刚出来的,应该还有点钱吧。准备找个便宜的冬眠区吧。”
姜真俊没回答他,就是盯着地平线的远方,那里有不少亮光在闪烁,有些是星星,也有一些是游轮。
“你对冬眠区很熟悉吧”老头在边上唠叨起来,“那些有钱人的作息规律你一定也很了解咯?”
姜真俊有些警惕的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想到之前网上见过的一些传闻,再看眼前这个人眼神中闪烁的光芒。直接站起来准备离开。
老头连忙拽住他:“别急嘛,晚走几分钟老不死你。”
姜真俊没理会他,去拨开他拉住自己的手:“别打我的主意,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那你说说看?”老头没松手。
“无非就是想让我帮你们混进去,搞破坏,”姜真俊摇着头说,“我是穷,可我还不至于发疯。”
“你还真是有觉悟呢。”老头一声冷笑,“果然。给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狗,就算是赶出来了,依然还是有感情”
姜真俊勃然色变,抄起边上一张凳子就往老头脸上砸过去:“我*,你这个老疯子”
对方的体力显然不如壮年的姜真俊,几下将对方放倒之后。姜真俊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准备离开。这时候麻子喘着气说:“高频冬眠柜他们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们一台高频冬眠柜。”
冬眠,尤其是超过20年的超长时间冬眠。即使在这个时代依然是一项系统工程,冬眠行为看起来是个人决定,但是在技术上,很大程度依然是一种集体行为――因为越是上规模,冬眠的各项质量指标控制吃呢根本就越小。许多冬眠区看起来人是按不同的柜子躺在里面,但是具体到空气供应,温度控制,还是集中在一个大范围里统一解决。
以前冬眠技术刚刚出现的那阵,很多地下黑市宣传过,所谓“个人冬眠柜”,不过那种冬眠柜与其说是冬眠柜,还不如说是带冷气的棺材。即使在这个时代,个人冬眠柜依然是高精尖技术――要在这么小的空间范围里,针对特定或者不特定的人,维持精确的冬眠环境,同时监控其生理指标,而这项技术工作甚至要持续十几年,甚至上百年,乃至更久――无论是对冬眠柜本身的质量,还是其他的监控手段,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正是因为冬眠的这种集体性和高技术性,才让大部分政府对冬眠行为能够有最基本的管控手段――只要监督好冬眠区就行。但是这种控制在高频冬眠柜出来之后,开始出现了一丝松动。
高频冬眠柜是近年来才开始流行的,也仅仅是在富豪圈里才有的个人冬眠柜技术之一。因为采用微波控温――不是传统的制冷控温,简单的来说,微波控温就是让冬眠柜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温度水平线上,然后通过微波动态加热,从而实现精确温控。理论上来说,这种技术等于是让冬眠行为摆脱了冬眠区的整体管理,给“非法冬眠”提供了土壤。
但这也只是理论,高频冬眠柜因为其本身的技术特点,注定成本要比传统冬眠方式更高――主要有两点,1,冬眠规程中需要不断的制冷和加热,维持动态平衡;2,微波特定供热精度要求极高,甚至比起核聚变发电的激光点火,有过之而无不及――绝对不是夸张,特别是苏醒操作的时候,一个在零下几十度环境内的人,要在一两秒内瞬间恢复体温,那瞬间的功率对人体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只要稍有偏差,整个人体就会变成一团焦碳。
姜真俊知道,一台高频冬眠柜,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一台时间机器,可以让它超脱衰老和命运的时间机器。
“你刚才说,我们?”
“是,”麻子见姜真俊似乎有意思,赶紧说,“只要带个东西上船,其他的事用不着我们管”
“你说的我们有几个人?”
“三个,算你四个”
姜真俊听到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四个人。共享一台冬眠柜,也就是一比0。75的冬眠比例――虽然是免费的,可依然低的可怕。再加上万一被发现的风险,他现在手头还有点钱,没有到这一步。
麻子从背后跟了上来,腿脚飞快的赶上他。又说:“我也觉得人多了点,四个人,按我们这个年纪,平均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要不干脆就我们两个合作,完事后我们把这台冬眠柜直接卖了,拿的钱我们55分成,你看怎么样?”
姜真俊瞥了他一眼:“他们要我们带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但他们跟我描述过。不会比这个更大,基本不会被发现。”
姜真俊拿过盒子,差不多一个手机大小,但要厚的多。姜真俊在冬眠区的时候,被培训过一些安保只是,如果只是装炸药,只要放对位置,足够把一艘船炸个大洞――但也只是一个大洞。如果以杀伤为目的,可能能炸死十几个人。或者乘着他们吃饭
但姜真俊知道,一艘游轮那么大,那些有钱人在船上,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