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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陪你到最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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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穿上衣服了。”
  “情况怎样?”我问。
  “你们可以从谢特玛医生那得到结果。”她说。
  “看起来不妙。”我们一坐下谢特玛医生就说,“有颗三乘四厘米的肿瘤,在肝脏上方。”
  我看着卡门,发现她又用手捂着嘴快哭出来了,但我决定,无论如何要问个清楚。
  “多长——嗯——我的妻子还有多长时间?”
  “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最多两个月——”
  “那如果采取措施呢?”我挣扎着问。
  “坦白说,这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用泰素帝化疗,可以延长几个月。这是另一种化疗,不同于去年你所做的CAF。最多只能做十二次,再多的话你的身体吃不消。一旦化疗停止,肿瘤又会继续长。我们最多可以延长一年。”
  “会很痛吗?”卡门泪眼矇眬地问。
  “不会。几乎肯定不会。可以把肝脏想象成一个工厂,它清理体内的有害物质。肿瘤最终会使肝脏停止工作,然后你得到的氧气会越来越少,睡得更多了,最终你会陷入昏迷,然后死去。这是很自然的现象。”
  “至少还有好的一面。”卡门含着泪喃喃说道。为这种小小的慈悲而感恩。
  “化疗有什么副作用?”我问谢特玛。
  “和CAF一样。恶心、疲惫、掉发、失去味觉和嗅觉。这种化疗还会使肌肉产生反应,你手掌和手指的皮肤会变得非常敏感。”谢特玛说。
  “我们做。”卡门说。
  “哦,你的指甲会掉。”谢特玛补充说明。
  “嗯。”我说,要做就做到底,我想。

  陪你到最后 第七章(1)

  很多事要做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Toontje Lager;from Zoveel te doen(Stiekem dansen;1983)
  15
  “听起来也许很疯狂,但我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卡门说,我们甚至还没有离开医院的停车场。“至少现在知道我们到哪了,我的日子快到头了。”
  “卡,请——”这是离开谢特玛办公室之后我说的第一句话。
  “但,这是真的。去年我们离开这里,此后是未知的,我们无能为力。现在我们确切知道了。”
  我很惊讶她这么说,为她这样说而感到迷惑。但她说的有点道理。我回想去年,那时遭受的打击要更大,大得多。
  “我想去度假。”她眼里闪着光辉,说道。“尽可能多!我想去爱尔兰,嗯——巴塞罗那!对啦,我想去巴塞罗那,和你一起去。”
  我甚至开始享受起这个来。“我问问弗兰克看他知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的便宜舒服的宾馆。”我笑道,“就这些吗,夫人?”
  “我想和我所有的朋友一起去比利时南部古堡过周末。”她开始做梦。突然她变成了一个很享受人生的人,“哦,顺便,能不能在杂货店停一下?”
  “为什么?”
  “买点烟。我决定要抽烟。”
  我笑了,在泽尔街一家摩洛哥人开的杂货店停了下来。
  “普通的万宝路还是清淡型的?”
  “普通的。现在再得点肺癌也没什么关系了,不是吗?”
  我做我想做的
  不要问我为什么
  我做我想做的
  这可能很傻
  我们做我们想做的
  Astrid Nijgh;from Ik doe wat ik doe(Mensen zijn je beste vrienden;1973
  )
  16
  我笑着走进杂货店,前面有两个人在柜台排队。我往外看,看见卡门坐在车里,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我震惊了,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现在我们能盼望什么呢?
  我脑海里出现很多。半夜的急救车,衰弱的卡门,疼痛的恐惧,临终,死亡,死亡。我的心缩紧了。突然我充满了恐慌感,我的妻子处于垂死边缘!卡门现在真
  的快死了!我感到一阵眩晕,几乎吐出来。我焦躁不安,开始出汗了。
  “嘿,要等他妈的多久才有人招待我?我只要些烟而已。”我突然咆哮起来。
  “冷静,先生,我只有两只手!”一向好脾气的人没好气地回答。我前面的两个人回头,瞪我一眼。我赶紧跑到厕所,拿出手机。
  癌细胞扩散了,罗丝。晚点我能给你打电话吗?求你。
  我收集美好的回忆
  Herman Brood;in an interview with Henk Binnendijk
  (Fifty…Fifty;EO) in 1994
  17
  亲爱的卢娜:
  我想在这本日记里写下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事情,让你永远知道我有多爱你了。我生病了,得了癌症,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希望这本日记能够为你带来美好的回忆。
  你只有两岁,但是你经常表现得非常聪明,可能是因为你说话早。过去的一年中,有些时候对我们来说很艰难,有时我或爸爸忍不住哭了,被你看见,你会过来拥抱我们,给我们擦去脸颊的泪水。这让我们感觉舒服多了。或者你会说一些让我们开心的话,让我们不再难过。有很多人来安慰我们,但在我们心中,你做得最好。
  今晚在你睡觉之前我拥抱你,说我非常爱你,然后你说你也爱我。真好!这让我从内心感到温暖。
  我和爸爸说很多很多话,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不久之后,我就会离开你们。这很痛苦,但无论如何,在最后这短暂的日子里,我们三个人要过得很愉快,我真的很享受这段时间。我很高兴我有一个最棒的家庭,让我可以因为幸福而哭泣。
  我爱你!妈妈
  如果你问我
  我会说
  他们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开心
  Tol Hansse;from Big City(Tol Hansse moet niet zeuren;1978)
  18
  卡门参加了一个谈论组,她把它叫做盘羊组。
  如果没有乳腺癌,卡门一辈子都不可能和类似盘羊组这样的组织搭上边。她告诉我会议的情况时,时不时就爆笑出来。“整个上午都在舒舒服服地和五个女人一起谈论乳腺癌。”
  唯一一个还好的是托尼,安托尼亚的简称。和卡门一样,她也三十几岁,住在阿姆斯特丹(其余三个来自赞丹、米德勒切特和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村庄),而且她也长得不错。假如我不知道她只有一只乳房的话,我甚至会以为她一切都好。所有的盘羊组女士都切除了一只乳房,其中一个(目前还)没有扩散,另一个医生已经放弃了,其余三个和卡门的情况一样,迟早会出问题。“这样盘羊组会逐渐自己消失。”卡门开玩笑地说。
  这些女人谈到爱情、婚姻的时候也有很多话说,卡门告诉我其中一个在癌症阴霾开始的时候就离婚了,她的丈夫再也受不了。托尼的丈夫几乎不能谈论癌症,整晚都坐在阁楼里的电脑前。盘羊组的第三位女士在癌症之前婚姻就已经破裂了,所以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她们谈到这个的时候都想大笑。她们在彼此家里聚会,每两星期聚一次。卡门告诉我,丈夫们有时也彼此交谈。
  当我听到这里,我的表情让卡门怀疑我是否也愿意加入他们。
  卡门从中也得到些东西。在盘羊组,至少她们可以自由地谈论作为一个女人,失去一只乳房的感觉。而这是安妮、穆德、卡门的妈妈和广告公司的那些女孩从不敢提及的。
  上星期盘羊组在我们家里聚会。我和卢娜进屋时,她们都坐在那。我作自我介绍时有些尴尬,因为我知道她们有时也会谈论我。
  “今天下午我们给丈夫们打分,满分是十分。”晚上卡门告诉我,“他们如何应对妻子患癌症这个事实,他们是否总是陪妻子去医院,他们是否愿意谈论病情,尽管有这么多痛苦,他们态度是否一样好。”
  “你给我打了多少分?”
  “八分。”
  “八分?”我惊讶地问。
  “是的。现在我已经听过了组里所有人的故事,我才明白你处理得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也许我们应该把这些聚会的事告诉托马斯和安妮。”我答道。
  “不需要。”卡门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给有想法的人,一个发自内心深处的想法
  很高兴你活着并不是一种罪恶
  Bruce Springsteen;from Badlands
  (Darkness On The Edge Of Town;1978)
  19
  夏天是大兴聚会的时光。
  我和弗兰克达成一致,只有紧急事件和重大报告时,我才去工作。这样我可以和卡门尽可能多地待在一起。
  我和卡门一起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
  我们买黑市票,去看所有在荷兰举行的欧洲足球锦标赛。只有在对决南斯拉夫四分之一决赛时,克鲁伊维特第四次进球时,卡门才和其他五万人一样欣喜若狂。
  球赛是持续半小时的高潮。
  卡门认为这很棒!
  “如果就在荷兰成为欧洲冠军时我死去,那就太好了,不是吗?我会死得很热闹——”她笑起来。但这只是玩笑话,她并没有办法撑到那个时候,但癌症的好处是,可以将所有的感觉表现出来。当我们看到荷兰跟意大利比赛时,好像在比谁罚球罚不进的世界记录一样,笑得我们肚子都痛了。但是比赛输了并不会死,足球只是游戏罢了。
  周末我们就出去,住最好的宾馆。在巴塞罗那,我们住在文艺宾馆。我们在顶楼俯瞰巴塞罗那和地中海,我们要了最大的套间,玩躲猫猫游戏,卡门几乎每次都赢,我走过卡门第三次躲进的衣柜而没有发现她时,她笑出声来我才发现了她。
  晚上我们吃丰盛大餐,我们坐在马洛卡大街上吃着西班牙海鲜饭和点心,真的很享受。
  刚吃了很美味的一餐,卡门几乎什么也没吃,但她仍然很享受。我也是。
  他妈的癌症。在我们吃完饭的时候再度攻击她,卡门五分钟后开始觉得累,但是等了一个小时才有出租车。卡门痛苦得哭了。
  晚点我想给你打电话,我的女神——
  在爱尔兰,我们选最豪华的城堡吃住。卡门体力很差,我们只有去酒吧吃午饭时才下车,或在隔壁城堡过夜,但我们过了很美好的一周。我们为卢娜录了像,录像反映了卡门和丹未泯的童趣。卡门在都柏林的莫里森宾馆的休息室里,在一个胖女人身后,表演“怎样不被看见”。丹尼戴着巴利摩尔城堡的浴帽表演“辛辣的红辣椒”。卡门把她的假体乳房放在鼻子上表演盖印章。丹尼在莫赫悬崖上演雷?查尔斯。卡门玩“哪种测试更糟糕”(烧死还是淹死?永远不能坐还是永远不能站?永远不能吃还是永远没有高潮?永远不能拉尿还是永远不能拉屎?癌症还是艾滋?)。还用只有我们自己懂的语言讲话。
  我们很快乐,在这个疯狂的国家。这里的人们早上十点开始喝酒。据卡门说这里的女人很丑,这也是她喜欢爱尔兰的最大原因。
  回到阿姆斯特丹时,只要天气还好,我们每天去运河划船,和父母、朋友一起,还带着许多瓶玫瑰红葡萄酒。我们通常在阿姆斯特尔宾馆停下,在平台上喝香槟。或者我们会开车去奥德柯克,然后在克莱恩帕德伯格吃一顿颓废午餐。还有一次我们开车经过佐格维里德墓地时,卡门告诉我她希望将来葬在这。
  唉,刚才经过佐格维里德。卡门问我能否在这里给她找一个好墓地。我不能。
  卡门邀请了一群朋友来比利时南部的一个城堡,和我们一起共度周末。一共有23位客人,卡门把她毕生所看的书里面的文章跟大家分享。有时内心里的雨下得比外面还大。
  我们还去打猎。我们本来打算在阿姆斯特芬路住三年,然后用我们在MIU和广告公司赚的钱再找一个大一些的房子,可是因为癌细胞扩散的原因,我把计划提前了。卡门还要消化一下我的计划,但是她现在很高兴可以知道她离开后,我跟卢娜会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
  “如果泰素帝真有作用的话,也许我也可以在那住上一段时间。”她满怀希望地说。
  我对这方面没有抱很大的期望,如果卡门可以跟我们一起搬进新房子的话,也代表她会死,我怕到时候新房子会跟这里一样,让我对疾病和死亡充满恐惧感。我衷心希望新房子对我和卢娜是一个新的开始。但我不敢告诉卡门这些。但我们谈论很多关于卡门死后未来的生活。谈几个小时,在家,在酒吧,在船上,在平台上。我们无所不谈。
  爸爸和我还谈论将来你可能会有一个新妈妈。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对爸爸来说当然如此,对你也好,因为你有一个可以倾述、一起笑、一起吵架、一起做事的人。尽管我不在了,但我心里你永远都和我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尽管我不能在这里和你交谈、拥抱你——我永远爱你,就像我永远爱爸爸一样。
  当我们聊得愈多,我就发现我们再度爱上了对方,我们享受最后一段可以互相陪伴的生活。丹和卡门就像童话中的国王和王后,过着短暂而快乐的生活。
  给我
  给我
  给我力量
  Suede;from The Power(DogManStar;1994)
  20
  在享受的时光中还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化疗的副作用很可怕。卡门提早了十五年进入更年期,她开始觉得潮红、月经停止了,而且头发开始变灰白,不过时间不长,因为三次治疗之后她又秃发了。带刺的假发又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这次她的眉毛和睫毛也掉光了。她戴了几天假睫毛,但并不成功,因为化疗的关系她一直流泪。整天就看她用手帕在擦眼泪。
  另一个副作用是她所有的手指指尖都用胶带粘上了,因为她的指甲不是松了就是掉了。她的指尖感觉“就像手指被门夹住了”。今天早上卡门哭了,因为她再不能给卢娜换尿片了。她的手指已经没有力量撕开粘贴着的边了。那以后,她非常生气,生自己的气,生尿布公司的气,生我的气,因为我性急地对她说她可以叫我做。“难道你真不明白我想自己做吗?”她对我尖声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是咳嗽,特别是在晚上。有时我担心她从此停不下来了。但我更担心这意味着癌症在扩散。我在一本小册子里看到过,乳癌细胞最容易扩散到肺部。医生让我们放心:这可能是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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