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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福克纳传-第42章

小说: 福克纳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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⒚佩阱恰V钡�50  年代,美国还在嘲骂他。
    《圣殿》(1931)出版后不久,南方人声明福克纳笔下的人物与他们无关,1950
    年宣布他为诺贝尔奖得主后,《纽约时报》还以全体美国人的名义重复这一声明。
    福克纳的世界“往往是太恶毒、太下流、太堕落、太腐烂。”乱伦和强奸也许在杰弗逊是常见的消遣,美国别处并不如此”。《时报》继续写道:“美国人热忱希望”
    瑞典授予他诺贝尔奖和“他的作品在外国走红”,都不是把小说同美国生活联系起来。但是几年以后,甚至密西西比和克利夫登。法迪曼都投降了。密西西比大学以前连《军饷》的赠书都拒绝接受,现在开始收集福克纳的作品了。法迪曼以前写过一篇愚昧肤浅的文章,批评《押沙龙,押沙龙!》,如今肉麻地吹捧《寓言》。
    尽管有了舒适生活、金钱和名誉,福克纳的生活远非平静。因他和埃斯特尔喜欢住在夏洛茨维尔,离吉尔近些,离恐吓电话和淫秽恐吓信远些。他们喜欢在大学、特别喜欢在凯瑟克打猎俱乐部和法明顿打猎俱乐部消磨时间。凯瑟克俱乐部的一个成员林顿·马西是一位有才学的富人,他收集福克纳的著作快30  年。这两家俱乐部的其他成员都很友善。这些年来,福克纳对网球、高尔夫球和飞行的兴趣淡薄、只以驶船、骑马为消遣,尤其喜欢骑马。
    他一直同雷德,布赖特和艾克·罗伯茨在密西西比的河床淤泥上猎狐狸、浣熊和鹿,就地吃浣熊肉和甘兰菜。但他更喜欢捕猎而不是杀牲,后来决定只追不捕,“因为每当看见任何不驯服的东西,混身是运动、速度和生命,我看到了一个年轻、热情、美丽而有生命的形体。”夏洛茨维尔特别重视狩猎的仪式和热闹场面,正好符合福克纳的需要:古老的仪典感;混身是劲的动物美:驱策高大强壮的骏骑跳越高高藩篱的危险。
    在夏洛茨维尔住了一个月后,国务院又派他去希腊,在雅典出席季米特里·米拉特制片的《修女安魂曲》的首映式,接受雅典学院的银质奖章,发表获奖演说。
    在官方安排的活动的空隙,他航海于爱琴海诸岛之间。问及当前的创作时,他谈刚出版不久的《小镇》和计划写作的《大宅》。回夏洛茨维尔后,日益担心斯诺普斯家这部编年史的命运,后悔“让太多的东西分心”,“不该推迟写你认为值得一写的东西”。5 月,兰登书屋宣布将出《小镇》的续篇。福克纳宣布计划“把斯诺普斯一家的故事继续写下去,直到把要讲的全部讲完”。
    6 月,启程回家时,心里惦着几件事:他要开垦荒芜了的绿野农场;要驶船骑马:要开写《大宅》。他参加猎狐和猎人俱乐部十分认真,因此骑马不仅是嗜好,也成为工作。有时讲起骑马,好像在认真训练。1957  年住在密西西比时,赛马不久便成为不可避免的嗜好。尽管有事叫他分心或打断他,他还是写下了一些篇章。
    12  月写给埃尔泽·荣松的信上的话,很像两年前写给珍·斯坦的信。他正在写斯诺普斯三部曲的第三卷。“第三卷将结束全书,”他说,“到那时候,我的才华可能涸竭,我可以拆断钢笔宣布休息。我实在觉得很累了。”1958  年初,他复去弗吉尼亚担任第二期驻校作家。安排在春耕时回牛津,以免农场再度荒废。他把稿子带去夏洛茨维尔写,希望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干劲不泄气。同学生上课、偶尔在公共场合露面,定时坐办公桌,似乎都不讨厌。他喜欢这座城市,也喜欢这所大学。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担任驻校作家以后,继续同这所大学保持联系。1959  年任大学阿尔德曼囹书馆的顾问,1960  年任巴尔奇教席的美国文学讲师。此后,夏洛茨维尔几乎成了他的家乡,和牛津一样。
    这一切活动——教学生、坐办公室、骑马和饮酒的同时,他坚持写作。
    有时挺来兴,更多时间靠意志。但他仍继续创作,先在弗吉尼亚,后来在牛津整整一个夏天。8 月,旅游者好奇地在前院东张西望时,他萌生在弗吉尼亚置屋的念头。圣诞节在夏洛茨维尔同家人一起,“同凯瑟克和法明顿两个俱乐部成员一起骑马打猎”。回牛津不久,创作步调加快,1 月下旬已完成初稿,写信给兰登书屋说,还需要“大约一个月时间誊清”,才能把手稿寄去或亲自带去给他们。
    最后两个阶段所花的时间比预期要长:3 月9 日才完成打字稿,7 月才出清样。
    萨克斯·克明斯于1958  年7 月17  日去世。现在由阿尔伯·欧斯金同福克纳联系。
    由于《大宅》是三部曲的最后一部,编辑工作特别复杂而费时间,找来了詹姆斯。
    梅里韦瑟帮忙。福克纳曾想在新书中作些小小的调整,待《村子》和《小镇》再版时按《大宅》统一。但是一经提醒,他同意按自然顺序,即《大宅》照《村子》《小镇》统一,小出入置之不理,因为“‘现象’同‘真情’毕竟不尽相同”,有不容忽视的出入时,则改《大宅》。
    一本接一本写下来,福克纳总是需要相信最后写成的一本是最好的,向成功梦靠近了一步,即向“精美绝伦的瓮或形体靠近了一步”。在艺术中,和别处一样,他对祖先尊重甚至敬畏,对后继者暗暗同情,这里的后继者是指《大宅》。他之所以坚持把《大宅》放在首位,除了这一点外,还有特殊原因。写完一部书后,他从来没有好受过:才有舒闲、高兴和完成之感,却已袭来空虚、无目的和新的失败感。
    近几年来,写《寓言》和《小镇》时,每次结束都像是最后的告别。《大宅》写毕,他走到了“计划创作”的尽头。
    他愿意并需要感觉到即将失去的那一部分自己是值得失去的,不是因为厌倦而不明不白地失去了它。但是,他知道《村子》比较接近他写三部曲的理想,也知道作为小说,《村子》更好些。最后他鼓起勇气接受现实而得体的排列,承认《村子》最佳。
    《大宅》和《小镇》一样质量不均匀,也吃亏于写作旷日持久,厌倦的心情日甚一日。它也暴露出构思人的意图和写作人的意图之间的矛盾。福克纳越往下写,越把它写成不仅是靳诺普斯传奇的高潮,也是他那个王国的翻版。它把许多场景和人物集合在一起:我们随着蒙哥马利·沃德·斯诺普斯重访丽芭小姐的妓院——《圣殿》中的重要背景。通过弗莱姆的一笔交易,我们对本吉·康普生之死和杰生·康普生的投资有进一步了解。《大宅》和《村子》、《小镇》一样,一半写进步一半像年表:也和它们一样洋洋大观:
    用不同的人来叙述,频繁地变换角度;用旧材料,包括已经出版的故事如《民治》《上帝的屋顶板》和未出版的《以猪为抵押》;人物表中有大量熟悉的名字,也有新的名字。
    小说的前半部分重温《村子》中的一件大事——明克·斯诺普斯杀死休斯顿。
    后来,明克蹲帕奇曼监狱,帕奇曼监狱是《野棕榈》的重要背景。明克在狱中策划刑满释放后进行复仇。他深信是弗莱姆出卖了他,盼着有一天杀死这个亲戚。小说将结束时,他实现了计划。此时,我们已把明克复仇的决心同弗莱姆求发迹的决心相联系。一场凶杀已是期待中事,因此觉得它几乎像是反高潮。出乎意外的倒是拉克利夫、林达·斯诺普斯和加文·斯蒂文斯在凶杀中起的作用;从策划到实现之间的其他发展,包括作者制造的对明克的同情,也是出乎意外的。
    虽然拉克刊夫、查尔斯·马利森和斯诺普斯家的许多人在《大宅》中起重要作用,加文·斯蒂文斯和林达·斯诺普斯(特别是林达)是《大宅》的主角。从外省来到纽约和格林威治村以后,林达对政治发生兴趣,不下于对艺术的兴趣。她有点像珍·斯坦和琼·威廉斯,嫁给一个名叫巴顿·柯尔的雕塑家后,去西班牙支持共和政府反对法朗哥,在战斗中负伤又丧偶。回到杰弗逊后,服务于福克纳曾经服务过的事业,遭受福克纳遭受过的命运:在周围的人们心中唤起某种“自古以来的下意识的种族恐惧这一返祖现象”。
    她被辱骂为“黑人的情人”。她没有同斯蒂文斯睡过觉,但两人的确相爱,“因为世上只有我们两人可以不勉强地相爱。”后来,她帮助明克·斯诺普斯向弗莱姆报仇,一半出自同情,一半为了替母报仇。小说结束时,明克带了拉克利夫和斯蒂文斯转交的林达的钱逃走。
    我们心目中的明克是人世间的弃儿:身体疲惫、理想毁灭。福克纳在他身上最后一次表示他对人类失败者的同情。拉克利夫和斯蒂文斯看着他逃跑时,称他为世上“狗娘养的可怜虫”。《大宅》中的这句话相当于盖尔·海托华口中的“可怜的人,可怜的人类”。福克纳渲染了明克的苦难的代表性和他的悲愤的普遍性以后,大肆讴歌其人。像是1922  年第一次用过的那些话的回响,他眼中的明克不比任何人差,和别人一样善良、一样勇敢,因为他同芸芸众生难解难分,消失在芸芸众生中间,其中有美丽的、有辉煌的、有骄傲的、有勇敢的、一直上去到顶峰作为人类悠久历史里程碑的闪忽的幽灵和理想——海伦和主教们、国王们和被逐出天国家园的天使们、那些倨傲而邪恶的撒拉弗(10)。
    这不仅是明克的重生,也是总结。福克纳以此结束计划中的最后一件大事。他卸下担子,感到很累,设法恢复偷闲的本领。同老朋友谈往事,他老练而怀旧。他素来喜欢教孩子游戏、讲故事给孩子听,他的孙儿女和他们的小朋友成了他最早的听众的翻版。完成《大宅》时,吉尔的第二个孩子——用他的名字命名的一个小男孩——已不止一岁。福克纳最后又把克思伯特认作自己的名字,他希望这个名字能传下去,所以这个孙子是个小男孩而有大名字:威廉·克恩伯特“福克纳·萨默斯。
    小男孩才学会走路,外公便教他立正,自报姓名“威廉·福克纳”。
    福克纳追求危险的本领比偷闲的本领大。他偶尔去纽约,继续为国务院四出旅行——1959  年去丹佛、1961  年春去委内瑞拉。如今大部分时间在牛律和夏洛茨维尔。他和埃斯特尔在夏洛茨维尔买下一座宽敞舒适的大宅邸,坐落在勒格比街上。
    他在两地都骑马。1961  年2 月中说:“己有两年了,除了骑马猎狐狸外,什么都不做。”年轻时,胆略已显得比技术大。如今成了骑马老手,追求危险的需要更大过骑术,他多次从马上摔下,有几次伤势严重。
    将近60  岁时,益发不顾死活、摔跤更多,伤势更重;伤在腰背最多,有时伤及臂、肩和锁骨。在牛津时骑“腾匹”,在夏洛茨维尔时骑“电力”。他说“纵马跳越藩篱时,有一种难言的快感,也许就是那冒险、那赌博,管它是什么,反正我需要。”他追求的一半是主宰的感觉、是“体力优势和克敌制胜”的感觉,不仅要主宰胯下那头硕大强壮的骏骑,还要制服自己心中的无聊和恐惧。1959  年写信给琼·威廉斯说:“这非常美好,非常刺激。虽已62  岁,我仍能比别人骑得狠、骑得远、骑得长久。”除了耐力和伤痛外,他要求自己不顾“身体的伤痛”,随时准备“摔断……骨头”;仿佛临危不惧是他藐视毁灭的唯一办法,仿佛他需要走在灾祸的边缘上,再次证明自己既不求马也不怕马。
    偷闲和冒险一度给了他足够的乐趣。1961  年他写道:“三年前我才思枯竭,甚至无心写作。”但是,他更需要的是写作,他的更大天赋是写作。他从来不知道可以不挣钱赡养家人,很早就经受磨练,很早就学会反复磨练自己。他说过,只有一个名叫吉姆的侄子真正喜欢他的本来面目。创作一半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也是拒绝毁灭的老办法。一生的最后几年中,死亡的消息不断传来。1958  年7 月,萨克斯·克明斯去世;1959  年10  月,哈罗德·奥柏去世;1960  年1 月,阿尔贝·卡缪,1961  年7 月,恩斯特·海明威相继谢世。1960  年10  月16  日,89
    岁高龄的莫德·巴特勒·福克纳去世。死前不几天,还表示她希望有一个永远见不到她从未爱过的丈夫的天堂。
    卡缪死后不久,福克纳称他是一个不断寻求“只有上帝才能知道的答案”的人,一生怀着“对死的先知先觉和愤恨”,那是触动所有艺术家的感情。海明威去世时,福克纳已着手创作他的第十九部也是最后一部小说。他在其中用本色的声音说话—
    —一个65  岁的老人回忆自己的童年,书名《劫掠者》,书中人卢修斯·普里斯特的“回忆”完全是沉思,听去有暮秋肃杀之气。通过怀旧小说,反映出福克纳终于同回忆中的父亲妥协,也反映出同孙儿女相处的宁怡心情。故事把我们带回到1905
    年的约克那帕塔法,卢修斯才10  岁,在父亲的马厩里干活。卢修斯在回忆过程中,介绍了他的母亲和三个弟弟。一个佣人考利阿姨,一个司机内德·麦卡斯林,以及其他一些熟悉的人物,包括古恩·霍根贝克。20  年前,福克纳曾构思一部小说的大纲,类似哈克伯里·费恩的故事,讲一个小男孩和三个大人:一个热情勇敢的男子汉长着小孩的脑袋;一个精明奸滑的佣人:一个慷慨、聪明、徐娘半老的妓女。
    男孩接触的全是“声色犬马、卑鄙堕落和犯罪作恶”,却学到“勇敢、荣誉、慷慨、自尊和怜悯”,“主要是受妓女的影响,”福克纳说道。
    1961  年8 月初,福克纳说他的新小说“进行得不错,几乎已完成三分之一”。
    相信它一定很风趣,才会写未如此得心应手、觉得有趣。他多年前曾为《坟墓里的旗帜》设计封面,这本小说尚未脱稿,他已为出版公司设计了护封:“极其重要的信息……博大精深,不日当成为西方世界
    自由意志和个人进取心的圣经。
    密西西比州牛津《鹰》报
    文学戏剧评论家
    恩内斯特·V ·屈鲁布勒德”
    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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