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底(自卫队三部曲之三)-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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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小鬼!夏木啧了一声,正要冲出发令所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他们人在哪里?」
「在我们的房间!」
开发的居住区似乎成了「在我们的房间」。
「他姐姐在干嘛?」
望应该不会让放任弟弟和人打架,她怎么了?亮太一面跟上,一面困扰地回答:
「小望姐姐在洗澡」
毕竟不是家人,不好开门叫她最近的孩子都很早熟。
一接近位于最下层的居住区,便传来了圭介的怒吼声:
「我说的是事实,要是你不服气,就管好你姐啊!」
夏木冲进房里,只见翔与圭介在狭窄的通道上扭打成一团或该说是倒在狭长的地板上互相推挤,房里狭窄,光是塞入细长的三层床铺便已满满当当,根本没有足以扭打的空间。
看来似乎是翔要凑上前去打人,而圭介将他推开。孩子们全都到床上避难,不知如何出手制止两人,只能旁观。
「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夏木的怒吼声,互相推挤的两人倏然缩起身子;然而,翔却趁着圭介回头看夏木之际咬了他的手臂一口。
「好痛!干什么!死小鬼!」
圭介用力揍了翔的脑袋一拳,虽说打架本来就是不留情面,但国三与小六的体格差距甚大,圭介居然完全没留情。被揍的翔并未掉泪,只是怒视着圭介,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样子像极了姐姐望。
「还不住手!」
见圭介骑到翔身上,夏木抓住他的衣襟,单手便将他提起来。圭介被这么不由分说地衣拎,吊得喘不过气来。
夏木将两人分开至通道的左右两侧,低声喝道: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表面上这么问,其实心里早就认定错在圭介。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圭介忿忿不平。
「亏她还是女的,却笨成那副德行,一点用处都没有?都高三了还不会煮饭,爸妈是怎么教的啊!追根究底,会逃到这里来也都是她害的!都是她拉着大家逃跑,才会跑到这种鬼地方要是没跟着她,现在大家早回家了!」
翔没回嘴,只是默默地以怒火中烧的双眸瞪着圭介。
「喂!」
夏木的声音转为低沉,圭介反而打了个颤。
「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刚才那番话窝囊到了极点。」
圭介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夏木无视于他,转向翔:
「你也一样,为什么不回嘴?人家找碴,你好不吭声?」
对不起。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夏木回头一看,只见她站在入口,似乎是光叫她来的;或许是匆忙出浴之故,一头湿润的短发还滴着水珠。
「那孩子不会说话。」
听了这句话,夏木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方才的那番训斥多么冒失啊!夏木浑身僵硬,诅咒着自己的粗心。
望朝着圭介深深地低下了头,直至讽刺的地步不,这应该就是望竭尽所能的讽刺吧!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搞成这样,以后又什么不满请直接找我。」
她直视圭介的眼神强悍得连第三者都为之胆怯,与翔那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神一模一样,这对姐弟真的极为相像。
圭介咂了咂嘴,将视线从望身上别开。
「小翔,你的嘴巴破了,我替你擦药。」
在这种时候,冬原总是能绝妙谛打破尴尬局面。夏木不禁在内心对冬原合掌一拜。
「好了,快去吧!」
他把翔推向冬原,望接过走来的翔,便与冬原离开了。
夏木一脸不悦睇瞪着圭介。
「你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圭介反问的语气,显示出他是明知故问。
「翔不会说话的事。」
吃饭时,圭介曾对怒视自己的翔这么说有什么不爽就说啊!要是你说得出来的话!
夏木对着默默不语的圭介啐道:
「你真是个差劲透顶的男人。」
圭介心有不甘睇皱起脸孔,但夏木并不理会他,径自离开了居住区。
餐厅里,冬原已经开始替翔擦药,望与亮太则陪在一旁,还有糊里糊涂跟来的西山兄弟也在一块。
冬原将沾了消毒液的脱脂棉放到翔划破的嘴唇之上。换作一般情况,这应该是痛得大叫的场面,但翔依旧只是皱着眉头,并未出声。
「对不起。」
夏木捡了个空位坐下,喃喃地说道。望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一开始就该说的。因为其他孩子都知道,我就疏忽了。」
「是啊!这是小望的疏忽,这种事该早点讲嘛!」
听冬原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夏木正想归罪,却反被他轻轻一瞪。
「别因为心烦意乱就会错意啦!真窝囊,发不出声音代表出了事无法求救,这么重要的事不早点说,等出事了才讲就晚啦!」
「说得也是,对不起。」
望对着冬原及夏木低头致歉。虽说事先并不知情,但夏木方才说了那番冒失话,心里已是愧疚不已;如今又被反过来道歉,更是羞惭万分。
「小翔听不见吗?」
这种时候能不涉私情,一切秉公处理,正是冬原的过人之处。望还没回答,翔边先摇了摇头,证明自己并非听不见。
「他听得见,只是不能说话。是心因性的问题。」
夏木与冬原无权过问别人的隐私,因此没再追问。
「话说回来,那个远藤小弟实在教人伤脑筋耶!」
冬原替翔拭去嘴唇上的血厚,被合上急救箱。伤口在嘴唇上,所以没办法贴OK绷。
「因为远藤他讨厌我们。」
望垂下眼,夏木与冬原面面相觑,那种反应可不是简单一句讨厌就能解释的。夏木与冬原也有过类似经验,但无处宣泄的情感扭曲至此的理由,却是他们无法明白的。
「没关系啦!我很喜欢翔,也喜欢小望姐姐啊!」
亮太拼命地打圆场。虽然不知道什么没关系,不过这话似乎达到了安慰望与翔的效果;只见他们俩露出了相似的笑容。
「我也很喜欢小望姐姐,因为她很漂亮!」
最为年幼的光说得老气横秋,惹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当天的事件就此落幕不,还没结束。
最后一个事件发生于日期即将变换的深夜,而对于夏木与冬原而言,那是最为棘手的事件。
大半夜的,突然有人摇晃夏木的身体,把他吓得跳了起来,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三层床铺的低矮天花板。
「~~~~~~~~~~!」
夏木痛得哼不出声,一旁的西山阳探过头来看着他。为何阳会从男生房跑到夏木就寝的另一个居住区来?正当夏木讶异之时,阳开口了。
「夏木叔叔!」
「不是叔叔,是哥哥。叫我夏木哥哥。」
「夏木哥哥。」
「乖。」
床铺的高度不足以让夏木坐起身子,因为他转向阳,柱起手肘。阳难以启齿睇说道:
「光尿床了」
「什么?」
此时,地板传来了小孩的啜泣声。夏木从床上探出头来一看,原来光也一起来了,正蹲在地上哭泣。
哇!又给我找麻烦!夏木心里叫苦连天,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尿床,又不好苛责。
话说回来
「干嘛不去找冬原啊?你们不是很喜欢他吗?」
白天醒着时,夏木与冬原每隔一个小时便确认一遍无线电;而夜间为应紧急联络,则由其中一人在发令所里打地铺,经过了公正的猜拳成寻之后,今晚决定由冬原留守发令所,而这件事孩子们也都知道。
阳如此回答夏木的怨言
「冬原哥哥说这是夏木哥哥负责的。」
用不着交代,阳就自动称呼冬原为哥哥,已经让夏木颇不痛快了;现在听说冬原的奸计,更是气忿难当。
夏木滑下床铺,直接朝发令所出发。夜间照明时红色灯光,即使他仍睡眼惺忪,也不觉得此言,西山兄弟见夏木竟然不往男生房走,一脸困惑,却还是跟在后头。
「你这混账,不要把事情都推给我!」
冬原裹着毛毯背对夏木,但夏木很清楚他是装睡。
「喂!」
夏木一把扯开毛毯,只见冬原身穿与夏木相仿的运动服,不情不愿地起身。
「我血压低,让我睡嘛!真是的」
「啰嗦!你有那么柔弱吗?」
他们一面小声斗嘴,一面走向男生房。其他孩童大概是白天累了,全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完全没发现两人正将收纳式床垫装进皮箱搬走。他们先讲床垫搬到通道上,剥下床单,并脱下光尿湿的裤子与内裤。
「你现在还会尿床啊?」
冬原询问,阳代替抽抽噎噎的光回答:
「本来已经不会了但他说他害怕,不敢起床。」
见两人面露不解之色,阳又继续说明:
「我们的房间晚上会有喀兹喀兹的声音,他害怕,不敢起床,拖着拖着就尿床了。」
应该是螯虾攀在外壳上发出的声音。夏木就寝时也听见了,夜深人静,声音更是响亮。
「你怕螯虾跑进来?」
夏木询问,光抽抽噎噎地点头。想必是白天被螯虾追赶的记忆犹新,心有余悸吧!
「你放心,除非拿鱼雷来轰,否则别想在这艘潜艇上挖洞。螯虾绝对进不来的。」
「真的?」
「真的。」
夏木一面保证,一面带头走向洗手台。床单可用水清洗,但床垫却只能沾水拍打,还是去装桶水来用吧!
一靠近洗脸台,便传来了潺潺的水流声。潜艇内的水龙头只有一离手便会自动回到原位,可见是有人故意开着水,夏木心中讶异,走向昏暗的红色灯光,水声却毫无止息的迹象。
「是谁?我说过不准浪费水吧!」
夏木一出声,那人便胆颤心惊地缩起身子。缩起身子的人是望,她离开了分配为女生房的士官居住区,来到这里。望将浸在洗手台里的床单抱到身体之前。
原来连翔也尿床啦?正当夏木感到无奈之际,突然发现望并未着牛仔裤,只有上身穿着T恤,一双细嫩的裸足从她低头抱着的床单底下探了出来。她的身材过瘦,穿着牛仔裤时就像是个少年,但未着衣物时的身体曲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
夏木刚睡醒的脑袋一时无法判读是怎么回事,默默地呆立了好一阵子,冬原亦然。
「对不起。」
望颤着声音说道。在红色灯光照射之下呈现黑色的被单污痕是红的?
「西山兄弟,我们到下面去。」
「为什么?」
「别问了!」
背后传来的冬原声音之中也带着焦虑。慢着,这种局面应该由你来处理吧!夏木暗想,但如今才要在狭窄的通道上改变前后位置,又显得太过刻意。
冬原带走西山兄弟之后,望挤出了小小的声音。
「本来这个月应该还不到时候的,却来了我以为还要好一阵子才会来,就没去注意,醒来的时候已经弄脏了。」
「不呃,发生了那么多事,身体难免不对劲嘛!听说精神状态也会影响,对吧?」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等一下。」
夏木逃也似的转身离去。
被留下的望等候片刻之后,夏木跑了回来。
「现在只有这些东西,你凑合着用。」
夏木递出的是装了脱脂棉的袋子。望满心意外地收下因为夏木看来并不像是如此细心的人。
「不够了再说一声,应该还有。还有这个。」
夏木递出了另一手抱着的东西,是件摺好的蓝色作业服与标签尚未剪下的内裤。
「这衣服的主人身材和你差不多,应该是洗了以后还没穿过。内裤虽然是男用,不过是全新的。最近在百元商店可以买到免洗内裤,大家都买了一堆囤放。不必洗,省事多了」
瞧夏木拉拉杂杂地说了堆废话,便知他相当紧张。望很感激他替自己准备替换衣物,但她根本腾不出手来拿;没察觉这一点而递出衣物,想必而是紧张的证据吧!
「呃,我没手拿。」
「啊,是吗?对喔!抱歉,那我放在这里。」
说着,夏木走向狭窄的单人淋浴间,打开门,将换洗洗衣物放在里头的固定式毛巾架上。
「淋浴室给你用,床单就别管了。反正多得很,你放到外头来,我拿去丢。」
「床垫也」
「反正上头的痕迹是洗不掉了,你就叠好放着。以后我再清理,你睡其他的床。还有,那边的洗衣机可以用,你趁着晚上把衣服洗好。洗衣粉就放在洗衣机上。」
对不起,不好意思,谢谢
望原想这么说,谁知一开口便泪水盈眶。刚才她明明还能正常说话的。
不得不道歉让她觉得丢脸、窝囊又难堪。
假如没碰上这种状况,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根本无须向任何人道歉。
「!」
望知道夏木会担心,却止不住泪水。
为什么我是女人?假如我命中注定得碰上这种遭遇,为何要生为女人?
生为女人,却未尝过半点甜头。没有女人的娇美俏丽,却得在这种时候承受女人的痛楚。
「对起、我没事。」
「别说了,不用硬撑。」
你不必道歉,说着,夏木拍了拍望的头。
「都是因为我们想得不够周到,害你平白出丑。对不起。」
夏木的这番话,俾安慰她「这并不是丑事」更为受用,几时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曝了光仍教她难为情。
「你去冲个凉吧!」
夏木大刺刺地说道,望只能连连点头。
正当夏木在餐厅里等望时,冬原走上楼来。
「我替小光换了衣服,安顿他们两个睡了。小望呢?」
「在洗澡。」
真是伤脑筋啊!冬原喃喃说着并坐了下来。
「原来有女孩子在就回遇到这种问题啊。」
「她一点女人味也没用,所以我就疏忽啦!」冬原坦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