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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英雄时代-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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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红雨对陆承伟略有歉疚,泡着茶说道:“陆总,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五次见面了。”
  陆承伟没想到梅红雨会主动谈起两人的交往史,有些激动,说道:“你说的是正式见面,非正式的见面,我都数不清了。”
  梅红雨怔了一下:“不对吧?确实是第五次。”
  史天雄说话了:“你们也挺熟,这就好办了。承伟说,他一直希望你能到承伟实业任职,我今天才知道。承伟刚才埋怨抢先把你挖了过来。我没想到承伟对你们家的情况也很熟悉。他担心你拿‘都得利’这点工资过不好。我和承伟是几十年的好兄弟,和你又做过了几个月邻居,他这么一说,我还有点做难。这样吧,一为了对你的前途负责,二为还承伟一个公平,你可以重新做一次选择。”
  这几句平淡的、看似十分公平、公正的话,又一次严重地伤害了陆承伟。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望着墙上的一张世界地图,慢慢说道:“梅小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现在就是同意到承伟实业,我还不赞成呢。”转过身笑道:“刚才,我和天雄还在探讨博爱和恻隐之心的问题,还在谈正义、公平和良知问题。你这次来‘都得利’,不是单纯的再就业,而是体现正义和良知的存在,是在显示博爱和恻隐之心的存在。那个节目,我认认真真看了,你小姨,‘都得利’的金董事长,哦,现在是总经理了,都讲得很好。19家也好,29家也好,这些公司拒绝你,恐怕也有苦衷,你当众表示对他们的理解,表明你有宽阔的胸怀。我今天给天雄提说这件事,无非是有点嫉妒,谁知天雄竟当真了。虽然天雄如今已经不是我姐夫了,可我们几十年亲兄弟的关系丝毫也没有改变。我以前很钦佩天雄,把他当做一个榜样,把他当做一个奋斗的目标,现在我还是这么看他。天雄对我的影响,无人可及。金月兰呢?那也是不让须眉的大英雄。你在他们手下干,能学很多东西,有利于你的成长。如果你为了拿高工资离开‘都得利’,你就不止是对‘都得利’失信了。正像你说的,你和我、和我的承伟实业缘分还没到。我们不是还有合作机会吗?我是资本家,天雄也是资本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天雄把话挑明了,我不能不做点解释。我希望你能在‘都得利’做出成绩,回报社会正义、回报社会良知对你的关爱。”
  这番话一出口,史天雄和梅红雨都听愣住了。
  陆承伟继续说:“梅小姐,我还要告诉你,我并没有因为古狼犯了错误就辞退他。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他在错误的路上滑得更远。毕竟,他是你的初恋。当然,我留下他,也不单是看你的面子。我也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些我自己的过失。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他只是偶然失了一次足。回去,请代我向你妈问好。你也不要给我提那10000块钱的事,永远也不要提。你刚来,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工作。资本家都一样,眼里只有剩余价值。”
  话已经让陆承伟说尽了。梅红雨只好说:“陆先生,谢谢你。如果有机会,我再为承伟实业服务。你们聊。”
  梅红雨走后,陆承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窗外站着,一言不发了。
  史天雄狐疑地看看陆承伟,说道:“你真的这样想?”
  陆承伟笑了起来:“你觉得这些话不该出自我的口,这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中国的初中生都会说。电视、报纸、大会、小会,不都是这么说话吗?虚伪,难道还用学吗?何况我确实这样想过。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阴暗吗?你这么做,哪里还有他妈的什么兄弟情分?你让她当面选,不如杀了我。你不要太得意了。我从来没有娶过妻子,可我能感觉到什么叫夺妻之恨。奇怪吗?你不就是想听我说真话吗?我告诉你,不管有爱还是有恨,我都想做点事了。做点什么事呢?你看看这个茶杯。”突然间一松手,杯子在楼板上砸出一个清脆的响,变成玻璃渣子了。陆承伟看了史天雄一眼,搓搓手,扬长而去。
  史天雄久久地望着空门,慢慢把目光移向楼板上的碎玻璃。
  金晶晶用牙签数数烟灰缸里的烟头,自言自语道:“史天雄还挺能克制的,只抽了三支。”
  金月兰端着空脸盆从阳台上走进来,“晶晶,你在干什么?”
  金晶晶笑道:“没干什么。我在研究史天雄一天到底要抽多少支香烟。一夜抽三支烟,还是可以承受的。”
  金月兰愣愣地看着女儿,突然红着脸骂道:“你这个死丫头,胡说什么!昨晚8点半,他就走了。以后,你不要再管我的闲事!”
  金晶晶感到意外,“8点半就走了?那,那你们到底谈没谈过结婚的事?”
  金月兰皱皱眉头,叹一声道:“你管这么多事干什么!摊子越铺越大,正经事还忙不过来呢。前几天,练法轮功的人去广场静坐,有我们两个职工,天雄把这事看得很严重,提出要开除这两个人,我不同意,他昨天来是商量这件事。”
  金晶晶对法轮功不感兴趣,说道:“这怎么不是正经事?这事牵扯我的切身利益,我必须发表意见。妈,我看你是犯了和李尔王同样的错误,放权放得太早太干净了。搞得不好,李尔王的悲剧就要重演了。你们这次招聘中层管理人员,是不是有人搞了暗箱操作?”
  金月兰吃惊地看着女儿,“你,你听谁说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金晶晶道:“如今是信息时代、网络社会,什么事能保密呀!担心你鸡飞蛋打的老姐们儿告诉我的。我还听说梅红雨放弃了每个月几千元的高薪,去的‘都得利’。我还听说,那个追求梅红雨的大款跟史天雄吵了一架,连茶杯都摔了。我还听说,梅红雨的男朋友嫖娼被抓了,她还挺高兴的。妈,这些事难道正常吗?”
  这一问就问到金月兰的痛处了。这些事情确实不很正常、耐人寻味。她无奈地对女儿笑笑,说道:“好好学习吧,明年你要能考上清华北大,妈就很知足了。别的事情,都不能强求。‘都得利’能发展到今天,妈很满意。至于谁来当这个董事长,妈很少考虑。只要公司将来发展了,我愿意当个一般的股东。”
  金晶晶带着一股子心事,去了学校。
  这一天,平平常常紧紧张张的学习生活过去。骑车回家的路上,金晶晶心里想的只是如何设法让母亲高兴起来。她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变成一个正在实施阴谋的一部分。一场苦肉计的好戏,正在前面等着她走进。
  底层生活的艰辛,早已超过刁明生的承受能力。风吹雨淋地蹬老年三轮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他希望生活再一次发生革命性的转变,把他从眼前这片泥沼中提升出去。三天前,他在郊县一个豪华的夜总会里,接受了陆承伟的建议,开始了人生新的一轮赌博。最终能不能和金月兰复婚,他没有任何把握。他看中的是陆承伟一个月给他的2000元活动经费。每月有这2000元收入,他就用不着再起早贪黑,在最底层黑暗的生活泥沼中挣扎了。
  为了对得起已经领到的2000元,为了让第二个第三个2000元源源不断装进自己的口袋,刁明生十分认真、十分投入地扮演着分配给他的角色。
  金晶晶和一个女同学拐进这条小巷时,戴着墨镜的老二下了老年车,拎着密码箱就走。
  刁明生喊道:“先生,你还没给钱呢!”
  老二扭头说:“要钱?你打听打听我是谁?坐你的车是给你面子。这次算你学雷锋了。”
  这种情形刁明生经常遇到,很自然地入了戏,紧跑几步,伸手抓住老二的密码箱,“坐车给钱,天经地义。先生,我挣个小钱不容易。”
  金晶晶下了车,站下了。瞪大眼睛看着刁明生和戴墨镜的大汉。
  老二发出一阵骇人的冷笑,“你他妈的放手!”
  刁明生也大声说:“你以为我怕你呀?坐车不给钱,你还想打人?”
  老二一个勾拳把刁明生打个趔趄,又用密码箱朝刁明生的背上一砸,“他妈的,给你脸你不要脸!”
  刁明生挣扎着爬起来,大叫着:“我跟你拼了!”一头朝老二撞去。
  老二被撞得后退几步,放下密码箱,抓住刁明生,先甩几个耳光,一记重拳把刁明生打翻在地,跟上去踢一脚,抖抖笔挺的西服,拎着密码箱扬长而去。
  刁明生嚎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金晶晶冲动地喊一声:“爸爸——”推着车子冲上来,“那个流氓,你给我站住。”说着就要骑车去追老二。
  刁明生爬两步,抓住金晶晶的自行车,“晶晶!别——这种人,咱惹不起——”
  金晶晶扔掉自行车,流着眼泪扶着刁明生,“爸,你站起来,站起来,看看要不要紧。”
  刁明生用手揩揩嘴角和鼻子上的血,心里骂道:“狗日的,真打呀!”晃一下,没站起来,坐在地上龇牙咧嘴说:“不要紧……常有的事,你走吧,别管我。”
  女同学很难为情地笑笑,“大叔,你……我们陪你到医院看看吧。没想到你真是晶晶的爸。”
  刁明生摇着头,一脸羞愧地说:“晶晶,我丢你的人了……这位同学,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晶晶,以后,以后我不在你们学校附近拉活了。对不起,晶晶。”
  金晶晶擦擦眼泪,把口袋里几十块零用钱都掏出来,“你拿去找个诊所看看吧。真不该给你买这辆老年车。”
  刁明生把手在衣服上蹭蹭,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条丝织围巾说:“钱我不要。我身上还有几块钱。记得8年前,你问我要钱买过红纱巾,爸没给你买。”把丝巾朝金晶晶手里一塞,推着老年车,一瘸一拐走了。按齐怀仲的计划,他说:“现在红纱巾买不到了,我给你买了条白丝巾。”说着他还要赶到李姐家里,让这个曾替他还过赌债的好心的大姐看看他如今过着多么悲惨的生活。
  回到家里,金晶晶越想越伤心,索性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也没煮饭,也没准备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数天花板上的黑点点。晚上7点钟,金月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一看家里冰锅冷盆,女儿又没在学习,生气地说:“不复习功课,也不帮助做点家务,存心把我累死呀!起来,起来,淘点米把饭煮上。”金晶晶躺在床上没有反应。金月兰把菜摘好洗好,进了晶晶的房间,“我的大小姐,是不是让我把饭端来喂你呀?你……你?你好像哭过。考试没考好?班干部落选了?”
  金晶晶下了床,叹口气说道:“我们的心肠是不是太硬了一点?一个人犯了罪,惩罚也该有个限度吧?杀人偿命,没有杀死人,也就不能枪毙他。冷冰冰的法律,也还有个度。我们的心肠是有点硬。”
  金月兰听得稀里糊涂,伸手摸摸女儿的额头,“你今天是怎么了?”
  金晶晶说:“我没病。我在想,刁明生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他还是我爸。我和他这种血缘关系,没法改变。我看见他挨打,会感到心口疼,会流泪。他也是40多岁的中年人了,不能靠蹬老年三轮维持生活了。妈,他过去是对不起这个家,特别是对不起你……妈,‘都得利’公司帮助了那么多人……你看能不能……”
  金月兰把脸拉长了,“晶晶,你是不是想让他到‘都得利’上班?告诉你,我不同意。我把他这个人看到骨头缝里去了。你偷偷拿了我几百块钱,给他买小三轮,我没有说你什么。可是他做了什么?赌钱!谁知道他还干了些什么?你还小,你不知道有些男人是多么可怕!”
  金晶晶不甘心,说道:“‘都得利’有很多个岗位,你让他当个一般职员就行。”
  金月兰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晶晶,我太了解他了。我宁愿每个月给他几百块钱维持生活。晶晶,我不想再毁了现在的生活。”
  金晶晶也不敢再说了。
  母女俩别别扭扭吃了一顿饭,刚放下饭碗,李姐来了,说刁明生叫人打得鼻青脸肿,看了叫人可怜,也提出让刁明生到“都得利”上班的事。金月兰耐着性子说道:“公司正在搞软件建设,现在的职工,不能适应的,恐怕也得下岗。刁明生好吃懒做,吃喝嫖赌,这种人到公司能干什么?”
  李姐说:“月兰,明生早知道错了,晚上在我家痛哭流涕的,是真后悔了。浪子回头金难换。又不是他提出的,我主张让他来公司干,他贵贱不肯,他说怕丢你们的人。以前他可不是这样,进步了。你说,史董事长管了女房东母女俩的事,名声多好?不管咋说,明生是晶晶的爸,咱们现在能吃香喝辣了,不管他的死活,说出去,多不好听?”
  金月兰冷冷地说:“在这件事上,我不怕落个坏名声。”
  李姐讨了个没趣,起身告辞了。
  第二天晚上,李姐去了明光村小区,开门见山说了刁明生的事。杨世光感到这事棘手,先唱了黑脸,“李姐,让刁明生来公司,恐怕不合适。当年,他把什么事都做绝了。金总现在还没成家,你说,他来了不是多事吗?”
  李姐笑了起来,“你是怕他对月兰不死心,对不对?昨天他挨了窝心拳,今天还咳血呢。如今,只是给他找个饭碗端端。混到这种地步,和月兰早是地下天上了,到了咱们公司,他还敢东想西想?董事长,你是个热肠子,梅姑娘受了委屈,你一提拔,她就当了经理了。这刁明生过错再大,可他总是晶晶的爸嘛。”
  这一军,将得史天雄作了难。李姐来找他,分明已在金月兰那里碰了钉子。一口回绝吧,李姐已经张嘴了。想了一会儿,史天雄问:“这个刁明生有什么特长吗?”
  李姐说:“这个明生,绝对是个聪明人,左右两只手都能打算盘珠子,年轻时在厂里也算个人物。要不,当年我也不会把他介绍给月兰。后来他是看花了眼,滑到邪路上了。蹬了小一年三轮车,他早知道个世态冷暖了。你大人大量,要是连刁明生这种身份的人也能容得下,心胸只怕比宰相还能宽四指。”
  杨世光又接道:“李姐,刁明生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这件事你肯定找过金总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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