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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英雄时代-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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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伟担忧道:“爸爸恐怕已经猜到了。事先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陆小艺无所谓在哼一声:“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了。反正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长痛不如短痛。”自己一个人上楼去了。偌大的客厅,变得一片死寂。
  陆震天一直没有开口,望着窗外的黑夜,像雕像一样坐着。史天雄等得有些紧张起来,小心喊一句:“爸爸——”
  陆震天冷冰冰地斜了史天雄一眼,“先别叫我爸爸了。告诉我,你还是我的女婿吗?这么大的事,你们就自作主张了?你眼里到底还有谁?”
  史天雄再叫一声:“爸爸——”
  陆震天转过身,两手用力拍打着轮椅的扶手:“回答我!”
  史天雄的眼眶湿润了,动情地喊一声:“爸爸,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我和小艺都认为,分开生活……一段,对我们两个,对这个家,都有好处……”
  陆震天沉默了,老眼里闪烁着泪光。史天雄紧张地站在陆震天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过了很久,陆震天艰难地说一句:“你坐下吧。”史天雄小心地坐在床沿上。
  陆震天闭目在轮椅上仰躺一会儿,开口了,“你在西平的情况,我听到了不少。燕平凉对你的评价不低。事实证明,你这次选择是正确的。大大小小的陆承伟,已经形成一个阶层了,他们的力量不能低估。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对我们党,对我们这个政权的态度,不是很清楚。我听说有不少人手里有几个护照,几个绿卡。他们做这些,证明他们并不完全信任我们。战胜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证明我们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但我认为目前不能盲目乐观。信仰危机问题仍然很尖锐。有关部门应该调查一下,我们的党员,到底有多少人现在在练这个功,那个功。前些天,邹子奇来了,带了一个什么大师,要给我传什么功。说这个功练一练,练到我肚子里长一个法轮,我就能重新站起来走路了。我把他们骂出去了。过后一想,这种现象实在不能忽视。邹子奇是一个有30多年党龄的副省级干部,他怎么连科学也不相信了?这个功,那个功,据说相信的人有几千万快上亿了。听之任之,怎么得了?我们党有70多年历史,现在不过有6000多万党员嘛。贫富差距拉大,社会风气不好,贪官污吏增多,都与信仰危机问题有关。正因为如此,我很看重你在西平做的工作。不过,你去西平做这个试验,代价也不小。我已经失去你这个女婿了。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就想看到这个试验会有一个好的结果。我不希望你最后成为一个灰溜溜的失败者。”
  史天雄说道:“爸,我一定会尽力的。”
  陆震天继续说:“你我都是唯物主义者,用不着回避生老病死这个事实。我见马克思的日子,距现在不会太久了。过些日子,我想去S省走一走,看一看。1935年秋天,我的几十个战友,都在三过草地两翻雪山的过程中倒下了,我想去看看他们。另外呢,我也想看看燕平凉治理后的锦江,看看你和金月兰办的那个‘都得利’。小艺是个好女儿,这些年,她为这个家做了很多贡献。可是,她无法在精神上和你对话。我不大相信你现在就和那个金月兰有什么男女私情。但我相信她身上有很多吸引你的东西。这种东西对我也有吸引力。这个闺女很有韧劲,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在想办法向前向前向前。作为男人,你现在自由了。我不反对你和她之间产生感情。借用血统论的观点,你和这个金月兰,更像我的亲生儿女。我很欣赏你们身上共有的那股子劲头。20年前,捐20万,不易。20年后,凭一双手建一个能把我陆震天的女婿吸引去的‘都得利’,更不易。我很愿意把她认个女儿。这当然是个一厢情愿,有些私心的想法。女婿也没失去,又白得一个女儿,真不错。有什么办法?天要下雨,儿女要离婚,我这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学学阿Q先生,自我安慰安慰了……”
  史天雄流着眼泪,扑通一声,跪在陆震天面前,仰着脸,哭喊一声:“爸爸——”后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陆震天擦一把老泪,自责道:“你们走到今天,我也有责任。我对你父母,一直深怀愧疚。我一时的软弱和胆怯,让我无法面对他们了。我在你身上倾注更多的心血,给你提供更好的发展机遇,都是想做些弥补……你也爱小艺,但一直把她当个亲妹妹一样爱,我能看得出来。得知你们部队要参战了,我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战争是什么,我陆震天很清楚。那几天,我总在想:万一天雄为国捐躯了,我有何面目去见重光和雅兰?后来,我就想到催逼小艺去部队跟你结婚这个办法。我当年因为自私,没有为重光和雅兰作证,让我陆震天的女儿,为史家留个后代,我……不说这些了。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没有给你们,特别是你,带来一生的幸福。我要提醒你几句:小艺是爱你的,当年,她毫不犹豫去部队跟你结婚,足以证明她是爱你的,这也是一种牺牲,你不能忘记。永远把小艺当亲妹妹来爱,不管我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你都应该这么做。”
  史天雄泣不成声喊一声:“爸爸——”
  梅红雨进了院门,发现厢房门前有些异常,看见梅兰从堂屋出来,问道:“妈,史先生他们回来了?”
  梅兰皱着眉头,看看院里晾晒的衣裳,忧心忡忡道:“人往高处走,他们搬走了。这房子不知道又要租给什么人……千万别租给不三不四的人,安静的日子没有了。”
  梅红雨把自行车放好,“要搬家了,也不说一声。他回去离婚,也没有瞒我们,搬家的事为什么要瞒?”
  梅兰拿起扫把扫着院子,说道:“你这个红雨,说些不着边的话。我们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是临时邻居。人家凭什么要告诉你?自家门前雪能扫干净就不错了。只要这房子别租给坏人,就烧高香了。”
  梅红雨换了衣服,阴着脸从屋里出来,“我去接个外地来的同学,晚上不在家吃饭了。是不是他们自己来搬的家?”
  梅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没看见史先生和杨先生。金董事长领着一干人,一会儿工夫,就搬走了。”
  梅红雨道:“你没问问他们搬哪里去了?”
  梅兰摇摇头。
  梅红雨带着一脸疑问,走着出去了。
  史天雄离开西平后,金月兰召开董事会,做出两项决定:一是购买一辆桑塔纳2000,一是为总经理史天雄和杨世光租一处两室一厅的单元房。中国毕竟是中国,“都得利”这么大规模的公司,没有一辆小轿车,公司总经理住处没有电话,没有卫生间,实在说不过去。这是史天雄来西平后,金月兰第一次行使董事长的权力,做出的第一项决定。
  把史天雄和杨世光的家,搬到明光村小区后,金月兰感到心里多少有点不安。毕竟,做这些事情,有点不符合金月兰这一年来一惯的做事风格。她决定亲自去车站接史天雄,在第一时间告诉史天雄这些情况,免得史天雄产生什么误会。从公司回到家,换好衣服,金月兰正儿八经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只用过有限几回的化妆盒,金月兰兀自红了脸。
  金晶晶伸着懒腰捶着背从自己房间走到金月兰的房间,自言自语着:“7月,黑色的7月,你剥夺了我多少休息时间!可恨的高考……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终于知道化晚妆的重要了,真是一个伟大的进步。我猜猜,女为悦己者容,史天雄肯定已经获得自由了,你准备去车站迎接他。我猜得对不对?”
  金月兰又羞又恼,把首饰盒猛地关上,“你这个多嘴的死丫头!没大没小的,小小年纪,想这么复杂的事干什么!我化不化妆,与他自由不自由,有什么关系。去去去,忙你的去。”
  金晶晶嘻皮笑脸趴在梳妆台边上,用手支着腮,说道:“你看你的脸,都成红布了。史天雄敢跟陆震天的女儿离婚,证明他确实是个男子汉。你们以前互相之间又有好感,现在果真能走到一起,挺好的。我说过,只要史天雄身份改变了,我支持你们鸳梦重温……”
  金月兰生气地站起来:“你这个死丫头,想干什么?”
  金晶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嗫嚅着:“妈,你别误会。我,我并不反对你再婚。前些天,我又见到我爸了,他刚从拘留所出来,挨了不少打,人也变了,怪,怪可怜的。他,他给人做假账……现在,他住在……”
  金月兰抹一把眼泪,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你少在家里提这个刁明生!现在你还没到18岁,法院把你判给了我,18岁以前,我有权对你的行为提出要求。你要嫌跟着我不自由,明年你可以自由选择。你可以告诉刁明生,别再动什么复婚的念头。他把我害得还不够苦?”说着,出了卧室。
  金晶晶眼泪汪汪跟到卫生间门口,倚在门框上说:“妈,你千万别生气。我真的希望你能嫁给史天雄。以后,以后我再也不在家里提说我,我……刁明生了。”
  金月兰把脸擦干净,胡乱涂了一点润肤霜,出去了,拉开门,扭头丢下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金晶晶闷坐一会儿,也骑车出去了。转了一会儿,就转到了刁明生现在居住的一条老街。
  刁明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面露窘态,下意识地站在门里,挡住晶晶的视线,难为情地说:“晶晶,你,你吃饭了没有?”
  金晶晶低着头道:“什么收入也没有,今后你靠什么生活?”递给刁明生一张报纸,会展中心正在开秋季人才交流会,你去试试吧。”
  刁明生接过报纸,摇摇头,“我去过了。应届大学生,一群一群没着落……那些体面的位置,都是给35岁以下的年轻人留的……晶晶,你别管我了,这种社会,饿不着我。”
  金晶晶担忧道:“你千万别给人做假账了。这种违法的事,做不得。”
  金晶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50元钱,递过去,“买点肉买点油,天天吃青菜,怎么行。”
  刁明生大窘,结结巴巴道:“我,我有钱。我,我这两天胃口不好……我不要。”
  金晶晶把钱朝刁明生手里一塞,“拿着!你绷什么面子!这些教训,你可都要记住啊!我可能要有后爸了……我妈这些年太辛苦了,我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她再婚。再说,你也把她的心伤透了,又不争气……”
  刁明生眨着眼睛说:“肯定是那个姓史的。他是个靠得住的男人,跟我比,一个天,一个地。晶晶,你千万别惹你妈生气。她真不容易。”
  金晶晶没再说什么,骑上车走了。刁明生看看手中的钱,蹲下去,眼泪滚了出来。
  这时,史天雄拎着小旅行包,怀着一言难尽的复杂心情,随着人流,出了出站口。没有看见“都得利”的人,史天雄只好站在出站口外面等候。杨世光说要在车站给他一个惊喜,他必须等到“都得利”的人。
  梅红雨远远地看一会儿史天雄,忍不住走了过去,闪到他背后,突然拍了一下史天雄的肩头,把腰弯了下去。史天雄扭头四下看看,只听到咯咯咯的笑声,没看见人。梅红雨一脸坏笑,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这一幕恰恰被匆匆赶来的金月兰看到了。金月兰心里一乱,本能地闪到一个磁卡电话亭后面。
  史天雄笑道:“你这个鬼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红雨正儿八经说:“专程来接你。刚才,我到花店去买迟开的玫瑰,可惜他们没这个品种,只好空手来了。”
  史天雄疑惑地重复一句:“迟开的玫瑰?没听说过。”
  梅红雨笑了起来,“你真没幽默感。你现在就是一朵迟开的玫瑰。可惜已经栽到别的地方了。”朝史天雄伸出手,“你有两喜需要祝贺。一,你刚刚得到了比生命和爱情都珍贵的自由,值得庆贺。二,你今天已经用不着住在牌坊巷这个贫民窟了,乔迁之喜,也值得庆贺。”握住史天雄的手,看着史天雄的眼睛。
  史天雄道:“搬走了?那两间房怎么处理的?这,这是谁的主意?”
  梅红雨眯着眼睛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房子是刘老头的,怎么处理是他的事。能听见你说句实话,我们就满意了。我接的车晚点了,接你的人也晚点了。你们董事长亲自来接你了。面子不小。”
  史天雄看见金月兰走了过来。金月兰解释道:“世光开着新买的车来接你,路上堵车了,我只好下来换了三轮。还是梅小姐来得早,先把你接住了……”
  梅红雨紧接道:“我还没有资格来接史总。我是来接我的同学,车晚点了,碰上了你们史总。再见了,史先生,欢迎你,还有杨先生常回牌坊巷看看。”说着,人已经跑没影了。
  金月兰当面说了买车、搬家的事,最后说:“这事应该等你回来再说,可世光和江榕他们都怕你再拖,我就做了一次主。”
  事情已木已成舟,史天雄只好说:“这是好事。眼看就到冬天了,我正愁没法洗澡呢。”
  第二天,史天雄一个人去看了毛小妹管的净菜加工厂。搬家之后,梅家母女的安全问题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再说,陆承伟已经用高薪聘了梅红雨的男朋友当自己的吹鼓手,究竟是何用意,难以断言,这种时候,对梅家母女的不管不问,实在说不过去。
  毛小妹感叹一番蔬菜品种太少,又说道:“最近小妹牌馒头销路很好,只要咱们能把质量保证了,过个半年一年,全西平人恐怕都要挑咱们的馒头买了。一天一人吃一个,至少能卖100万个,一个赚两分钱,就是就是两万块钱呢。这一算账,把我吓了一跳,实际上,每天能卖出去十万个,就不得了。”
  史天雄用开玩笑的口气感叹道:“小妹,这仗你可是越打越精了。再过两年,我这个总经理就该让位。金总说,她和小江找你谈过入党的事,你说你还差的远,我看你差不多已经够格了。写个申请吧。党组织的大门,永远向中国各种优秀人才敞开。”
  毛小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临走时,史天雄说起了老房东母女,“我们的老房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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