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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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驰稍作思量,道:“我们今晚行迹已暴露,最好先鸣金收兵,另寻机会。”韩飞道:“那两废物就不管了吗?”上官驰道:“我料他们已死无疑,不然不会没一点动静。沈牧非既能不声不响杀了他们,同样也能对我们下手。”齐笑君赞同道:“上官兄说得有道理,我们是该另作计议。”一名身穿青衣、貌似五十上下的男子不温不火道:“老淫棍,你怕是别有私心。两废物金蟾望月,三十多年来一直追着玉罗刹阿谀奉承,三天两头争风呷醋与你过不去。你自是乐见他们上地府报到,至少落个耳根清净。”齐笑君算不上正人君子,亦确有盼天残地缺早死的想法,心事昭然被揭也不介怀,从容不迫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魏兄也!魏兄不想可知是魏天浩,只听他嗤笑道:“像老淫棍你这般厚颜无耻的绝无仅有了。”林摆舞沉脸道:“你们都少说一句,今晚到此为止,改日再报这一箭之仇。”
沈牧非和楚梦待十二人离开留仙居,绕回楼中,雅间屋顶已毁,杨芝遂临时另行安排一间。这房间接近姑娘接客之所,沈楚二人耳闻隐约飘来的调情声,不禁面红耳赤。反正经过一场角斗,楚梦睡意全消,于是两人便携手到外面走走。两人还未跨出门,忽闻相隔不远的一个房间内传出一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呼声。
第四十章 唐门之毒
沈牧非神色一凛,拉着楚梦悄悄掩近那房间。杨芝亦已闻声赶至,率先撞门冲入。只见床榻上一男人目如熊熊烈火,赤裸的身体散射着灼热的气焰,其胯下的姑娘业已死去。他一见杨芝破门而入,陡地腾身前飞,像苍鹰搏兔一丝不挂扑向杨芝。杨芝吃了一惊,移步闪避。她乃独掌一方的七星盟特使,武功自非泛泛。男子一扑未中,第二扑紧随而至。杨芝闪到门口,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残害我留仙居姑娘?”男子嘶哑着声音道:“哼,本座先把你炼化了,再把这里弄个鸡犬不留,看谁又能奈我何。”话音未落,突然剧咳起来。
沈牧非一听咳嗽声,猛地一醒,疾速掠至门口,森然道:“南宫靖,原来是你!”那男子脸色稍变,后又觉赤裸裸难堪,凌空吸过一条薄被遮在身上,阴沉道:“沈牧非,你想怎样?”沈牧非冷漠道:“你害死虚云道长,又嫁祸我杀念慈庵女尼,你说我想怎样。”南宫靖阴阴一笑,道:“你自问能胜得过本座。”沈牧非鄙夷道:“别以为练了几天紫玉神功害了几个女人就能有大飞跃,叶柔也是被你害死的对吧!”
南宫靖神情变幻不定,惑然道:“你怎么知道的?”沈牧非道:“是古震负告诉我的,他说你两面三刀,跟着好几个主人。”他意在探出南宫靖背后的指使者,说话真假参半。古震负一死施种魔大法者受重创,南宫靖大概已从施法者口中获悉内情,道:“古震负是不是死在你手中?”沈牧非慢悠悠道:“杀个跳梁小丑不过举手之事,而我也懒得否认,莫非你想替他报仇。”
南宫靖满脸惊疑,自料不敌。沈牧非道:“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人,我就饶你一命。”南宫靖深知泄密,会死得更难看,强横道:“少说大话,看招。”一招攻向沈牧非胸部,沈牧非迎出一招,纯系内力为本,毫不投机取巧。两招交遇,南宫靖顿感内力如遭掏空,人虚浮飘荡,立即想到当日在留仙居大堂遭遇的那神秘中年,骇然失色道:“原来是你!”沈牧非轻松一笑道:“现在知道还不晚。”劲道加重一成,南宫靖渐渐不支。
沈牧非问道:“说不说?不说就没机会开口了。”南宫靖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泄气道:“好,我说,我投靠鲁王,一切听命行事。”沈牧非恨他不尽不实,一道阴气透入其心口,道:“别给我耍心机。”南宫靖但觉心口又冷又痛,简直比死还难受,颤声道:“我真正的主人是当今皇上,杀害虚云道长和对古震负施种魔大法的人都是皇上心腹。他们身份神秘,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叫什么。那天我之所以承认人是我杀的,都是他们授意,以此给鲁王制造些麻烦。”沈牧非断没想到幕后黑手居然是皇帝,知事态之严重已完全超过自己想象,隐隐觉得任何秘密皆在皇帝掌握之中,所有人都堕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里,听任皇帝宰割。就此而言,皇帝心机之重可谓无人能企及,或许连噬天教众首脑也仍不知他除噬天教外还有第二手绸缪。沈牧非凝重道:“我相信你不知晓他们真实名姓,但你可知他们用什么功法杀害虚云道长?”
南宫靖道:“确实是九幽煞气,九幽煞气秘籍一直藏在宫内,鲁王偷偷抄袭一份暗中习练。大内隐名高手中也有几个在练。”沈牧非追问道:“叶柔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为什么杀她?她有没有泄露七星盟秘密?”南宫靖愧疚道:“我真的不想杀她,可是紫玉神功阳火攻心,就像种了魔一样,不吸干女子阴精不能休。不过,叶柔虽与我互有爱意,却从不肯透露一点七星盟消息给我。”沈牧非为保万无一失,确认道:“她真的没泄密?”南宫靖郑重道:“千真万确,只字未提。”
沈牧非安下了心,道:“紫玉神功本须循序渐进,你却急功近利,最后使其沦为害人邪功,采阴止火无异扬汤止沸饮鸩止渴,为防你再害人,我只好废了你武功。”南宫靖大怒道:“姓沈的,你言而无信,定遭天谴。”沈牧非淡淡道:“错了,我只答应不杀你,可没说不废你武功。”说时一道真气破入南宫靖丹田,不仅毁去其全部功力,还令他再无法修习。
南宫靖功力被废,四肢疲软,整个人瘫痪一样。杨芝指令两名弟子将其拖出留仙居,扔到街道一旁,南宫靖一看长街漆黑寂寥,长路漫漫,自己在江湖却再无立足之地,心如死灰不复温。他拖着无力的双脚,缓缓前行。突然眼睛一花,一条瘦长的人影闪到身前。南宫靖一见来人,慌忙下跪。那人冷冰冰道:“你既然贪生怕死泄漏机密,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南宫靖尚存侥幸之心,狡辩道:“大人,小的什么也没说。”那人道:“以沈牧非性情,你没说,他岂可放你出来。你不自裁,我只好用九幽煞气送你了。”言毕,一掌击在南宫靖胸口。南宫靖弥留之际,脸上却涌起安详之色。
楚梦等南宫靖被拖走后才进门把沈牧非拉走,目的明显不过,就是不要沈牧非去看那赤裸惨死的姑娘。沈牧非吩咐杨芝好好料理姑娘后事,随楚梦出外。两人出了留仙居,沿街行走。走出不远,发现南宫靖横死在地。沈牧非趋近尸体,死状与虚云道长大同小异,料也是死在九幽煞气之下。楚梦看着尸体厌烦,道:“人死都死了,跟我们又不沾亲带故,有什么好看的。”沈牧非想南宫靖也算死有余辜,遂不再理会。
次日,留仙居闭门谢客一日。沈牧非和楚梦不用再听不雅之音,一整日足不出户。沈牧非倒没急于将岳青翎交代的话公布于众。当晚子夜,玄智大师忧容满面赶到,一见沈牧非即道:“牧非,各大掌门都中了唐门的催魂散,迷失本性,只听从唐越古命令。”沈牧非听三十年前二十大高手杯具重演,震惊道:“唐越古意欲何为?”玄智大师道:“这我尚查不清楚,越看不明白的东西却往往越可怕。”
沈牧非于是把从岳青翎和南宫靖处得知的消息告诉他。玄智大师虽是见惯大风大浪,乍闻这些石破天惊的消息,亦瞠目结舌,良久无言。沈牧非道:“陆爷爷你看,唐越古会不会也被人收买了,受命制服各大掌门,以供驱使。”玄智大师沉思道:“不无可能,否则他没必要这么做。”沈牧非道:“那你猜这幕后人是谁呢?”玄智大师道:“以目前形势分析,不外乎皇帝和鲁王。”
沈牧非道:“陆爷爷可知唐越古现在在哪,我去跟踪查探一下?”玄智大师担心道:“唐越古全身是毒,对付他殊为不易,还是等盟主到了再做定夺吧!” 沈牧非道:“义父到这边还要几天,我怕错过这个时机,要查更难了。”玄智大师心想也是,可实在不放心他去应对唐越古,便道:“这样,我去查,你做策应。” 沈牧非否决道:“陆爷爷,你别忧心,我不惧毒物,唐越古两师弟清熙和戒嗔都拿我没法子,料唐越古也奈我不得。”
玄智大师知他心意已决,遂不再多劝,只提醒道:“那你多加小心,和唐门对敌无需讲什么武林规矩,不怕你心狠手辣卑鄙下作,就怕你心慈手软光明正大。”沈牧非铭记其言。玄智大师这才讲出自己掌握的唐门讯息:“唐越古到杭州后,唐门弟子都聚到了城西李氏废园。”沈牧非当即决定连夜赶去。楚梦想要同去,沈牧非忌惮唐门的毒防不胜防,坚决不同意。楚梦知自己多半会成累赘,故也没再坚持。
沈牧非独自一人,奔行如风,不一会便到了城西李氏废园。废园门口挂了两盏灯笼,火光熹微。沈牧非逾墙而入,巡视周遭,没一个人影。于是穿过庭院,走向内堂。堂内无一丝光线,换做常人伸手不见五指,沈牧非进入大堂仍不见人,便转向后堂。
第四十一章 夺命天香
一入后堂,眼前景象触目惊心,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看服饰皆是唐门弟子,除了清熙、戒嗔等人之外,还有几个长者,其中一人着装气派俨在众人之上,料必身份尊贵,而清熙、戒嗔等人已都是门中尊者,这人地位仍高一层,不出意外应是唐门主人唐越古。看众人情状,俱是中了一种奇毒而亡。令人谈虎色变的天下第一用毒名门,居然因中毒而灭门,确乃匪夷所思,正应了多行不义必自毙那句老话。
沈牧非对毒术所知甚少,查不出端倪,便取道去找温芸蕙,拟请她出马鉴别判定。夜已深,温芸蕙等人早歇下。他敲了敲温芸蕙房门,温芸蕙武功通玄,立马警觉,冷问道:“谁?”沈牧非道:“温阁主,是我沈牧非。唐门满门丧命,我想请你去看看他们身中何毒。”温芸蕙听唐门命丧毒物,也大吃一惊,道:“沈公子,烦你稍候,容我换件衣裳。”温柔听从沈牧非的话,这几日一直与温芸蕙同睡,睡梦中听温芸蕙与人说话,转个身抱住温芸蕙呓声道:“娘,你要去哪?”
温芸蕙柔声道:“你哥哥找娘有急事。”温柔听沈牧非来访,睡意顿消,兴冲冲跳下床跑去开门,叫道:“哥哥,你找娘有什么事呀?”沈牧非正站在门外相候,见她没头没脑冲出来,愣了一愣。温柔冲入他怀里,喜盈盈道:“我刚梦到你,你就来了,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沈牧非抚抚她秀发,笑道:“那是当然,谁叫你是我妹妹呢!”看她衣裳单薄,又道:“屋外风寒露冷,快去穿上外衣,别着凉了。”温柔打小跟温芸蕙习练内功,已有了三四成火候,并不惧寒冷,道:“你怎么不问我梦见你什么了呢?”
沈牧非投合其意道:“那你梦见什么了呢?”温柔摆着小脸煞有介事道:“我梦见你被人骗了,落得一无所有,心灰意冷。”沈牧非笑道:“梦都是反的,没事的。”温柔拍拍心口,舒了一口气道:“那我就安心了。”温芸蕙穿好衣裳走了出来,道:“柔儿,娘要和你哥哥去查个事情,你去跟你师姐同睡。”温柔道: “不嘛,我也要去。”沈牧非劝道:“我们是去看死人,没什么意思。”温柔年小胆小,一听半夜三更见死人,哪愿同去。
去李氏废园途中沈牧非将自己探知诸事相告,其中诸多事由,温芸蕙亦是闻所未闻。两人到废园时唐门众人尸体仍在。温芸蕙证实了那衣饰尊贵者确是唐门主人唐越古。她检视众人尸体,秀眉深蹙,道:“他们中了苗疆五毒教的夺命天香,此毒无色无嗅,无药可解,即便施毒者不小心吸入,也必当场毙命,故而这毒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施用,一旦施用大多抱着玉石俱焚之心。”沈牧非臆测道:“那会不会是林摆舞下的?你说过他是五毒教圣女。”温芸蕙摇首道:“五毒教圣女必须是处女担任,林摆舞委身鲁王,等于叛教,是要遭百毒蚕食之刑的。而夺命天香五毒教八年前才炼制而成,林摆舞不可能知道配方。”沈牧非道:“那她会不会隐瞒自己失贞之实?”温芸蕙略觉尴尬道:“一个女人是不是处女明眼人一看即知,哪能瞒得住。再说五毒教为了保持圣女的圣洁,每年七夕都会有专门人员对圣女进行全身检查,所以绝无造假可能。据我们所知,五毒教去年已甄选出一名新圣女。而按照五毒教惯例,只有当上代圣女临终前才会指定新圣女的。由此更加肯定五毒教已和林摆舞无瓜葛。”
沈牧非曾听杨芝言及可从体貌气韵判断女子是否处女,只是当时不便问明判断方法,如今面对温芸蕙这相当于自己母亲之人,更不好意思相询,闷在心里暗暗思量,口上道:“那么五毒教为何对唐门下毒呢?”温芸蕙道:“五毒教和唐门都是以毒闻名,一正一邪,从来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也许为了博得江湖名声下手吧!”沈牧非道:“可你说夺命天香已炼制成功八年,为什么到今天才下手?”温芸蕙也想不出其中关窍,道:“只能推定以前时机不成熟,唐门首脑人物没有聚得这么齐整。”这说法稍显牵强,可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
接下去几日,陆续有江湖人物死于非命。沈牧非去看过尸体,无一例外不是死在夺命天香之下。他想到夺命天香杀人于无形,遂命令七星盟众弟子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行动,以防不测。这几日雅间修缮完毕,沈牧非和楚梦搬回居住。日间两人对弈抚琴,消遣时日。楚梦多才多艺倒非自吹自擂,嘱文作赋、吟诗填词,弈棋泼墨、歌舞管弦,竟然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沈牧非暗自折服,心想与这等高格调、多雅趣女子相伴偕老,此生何憾?
这日接到消息,皇帝次日到达杭州,憩息西湖北畔的勤政园。当夜沈牧非单独去勤政园查勘地形。勤政园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远看小巧玲珑。沈牧非绕走一圈,对大致情形已心中了然。于是转了出来,沿苏堤行走。走出里许,忽闻远处小树林中有打斗声。而今江湖多事,任何一场打斗都可能牵涉到大局,慎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