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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全职高手同人)任平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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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张佳乐长在陇州,全听懂了:这两州地处边关,儿郎们多去投军,军中人用的无非是刀弓剑戟,再没有比手眼更宝贵的,久而久之,两地的情侣惯拿这两处发誓赌咒,就好比中原、东南诸地的情人间用自身性命起誓一个道理。

张佳乐也不知为何,被这句话说得禁不住轻轻勾起嘴角。可这边笑意还没入眼,一件旧事不期而来:那年他和几个北楼的师兄弟去南楼贺寿,筵席散后,两派的少年子弟们围坐在一起闲聊喝酒,门户间的琐碎清规全暂时抛了去。不同于地处陇州苦寒之地的百花楼北楼,南楼就在南湖之滨,京畿左近,坐拥多少繁华风流,说到两地差异之大时,忽然有人说,京中有一处叫蓝雨阁的酒楼,别的都罢了,有一种叫杏花白的酒,几位师兄要是没尝过,那就真是可惜了。

此言一出,南楼的弟子们纷纷附和,让他们这些北楼来的远客听了无不好奇,可他们第二日一早就要动身返程,京城离南湖几十里地,又到了宵禁时分,这一次只能错过了。

谁知道等到了下半夜,差不多所有人谈笑甚欢醉了个七歪八倒之际,张佳乐忽然感到有人在轻轻拉扯他的袖子,转头一看,是不知几时起消失不见又莫名回转的孙哲平。他的发间还有夜露,手里却多了一个酒坛,泥封一掀,皎皎的明月就这么落进了满满的酒坛里。

幸好在有面具遮掩,张佳乐这一刻的神色连自己都不必看见。他再回神时,酒铺里的伙计已经出来、正给马上的黄少天递酒。心烦意乱之下张佳乐随意瞥了一眼那伙计,因为他正低头把酒坛系在马鞍上,只能看见一身浆洗得退了色的浅色布衫子。

他看了一眼就不再多看,从未觉得酒味这样刺鼻,恨不能一抽马鞭,即刻扬尘而去;倒是一旁的黄少天虽然归心似箭,闲情却不改,心想生了一双这样好看的手,可惜也就是个伙计。

付了酒钱又打赏了伙计,黄少天对张佳乐说:“老孙,那我们出城就比?”

张佳乐勉强一笑:“由少天说了算。”

两人纷纷扬扬打马向城外而去,那送酒的伙计目送他们走远,一时间除了望着他们的背影,再也没了别的举动。夕阳下双人双骑渐行渐远,留下的那个形只影单,孤影拉在满是尘土的路上,落下偌大一片阴影。这时,酒铺的老板娘陈果陈娘子忙得恨不得生出四双手臂来,见好不容易招来的伙计送个酒半天没回来,简直是恨得银牙尽碎,立刻大发狮吼神功:“君莫笑!你又躲在哪里偷懒鬼混去了!”


 



第4章 白头
兴欣的老板娘陈果日来有些烦躁。

倒不是有何不顺当,恰恰相反,自从某个无钱付酒帐的酒客当了几天酒保以劳抵债、后来又干脆留下来做伙计,半年间她不知省了多少心力——工钱低、能干活、不多事,虽然喜欢喝酒,但从来没误过正活儿,连别的酒铺知道他力气大出更好的工钱要雇他,也全被他以喜欢兴欣酿的烟霞酒给干脆地推辞了。这样合用的伙计在整个石城,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平心而论君莫笑几可说无可挑剔,所以陈娘子正烦心的事情,归根到底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这几日也不知道隔壁的刘媒婆哪门子猪油蒙了心,找上门同她合计要不要干脆招赘君莫笑,彻底把他留在店里。

“一劳永逸,一举两得,两厢欢喜啊!果姑娘。”

刘媒婆兴高采烈地说。

陈娘子自从九年前仓促接过突然离世的父亲留下的店铺,一路竭力支撑到现在,早就绝了嫁作人妇的念头。耐不住街对过住了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刘媒婆,从最初给她说良家子做原配,到给人当续弦,说着说着念头动到酒铺的伙计身上,眼看是誓要在两眼闭上之前看着她出闺做一回新嫁娘了。

陈娘子一听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一口回绝,刘媒婆当场被拂了颜面,转念一想,又问:“那……以前那个会来喝一壶的魏道士……?”

“老娘这就剃头去做姑子也绝不嫁给这个老邋遢!”

要不是看在亲娘在她幼年离世、吃过她刘媒婆几天奶水的份上,陈果藏在柜台下的那把钢刀,早就劈过去了。

她这声吼直有劈山裂石之势,叫得就睡在酒窖里的君莫笑迷迷糊糊地推开门板探出半张脸:“老板娘……?”

见到他一张清晨起来睡得浮肿的脸,陈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连挥手说:“没你的事,快睡你的去!”

君莫笑老老实实地缩回头,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人已经收拾妥当,再不用她吩咐,熟门熟路地扫尘洒水,拖地抹桌,把今日要卖的酒按数提到柜上,然后照例问一句:“老板娘,可以下门板开店了?”

这样恭敬而和顺的态度叫陈果一腔恶火再发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剜一眼恨不得眼睛都笑眯起来的刘媒婆,硬是把胸口的这团气咽下去,点点头说:“下吧。”

石城城南的兴欣酒铺,十来年间如一日,准时开张。

位于青州、衡州和商州交界处的石城,一直是个不怎么热闹的小城。青江与衡水在城外汇合,并作一股后浩浩汤汤地向东入海。两条河流在此地汇合,虽然带来了绝佳的胜景,也使得石城的春夏两季易发洪讯。城里人口不多,本地人多做是渔民,要不然就外出行商,很少见到外客,这样的日子过得不慌不忙也温饱无忧,好比陈果的兴欣酒铺,一年里除了年关前后和清明,光顾的全是叫得上名字的熟客。

直到半年前的一个冬夜,她刚送走这一天的最后一个客人,正要落门板,才发现酒铺一角的阴影深处竟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伏在桌面上。万籁俱静的时分,本以为再无他人的店铺里忽然多出了个人,饶是陈果再泼辣大胆,也给惊得不轻,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见那人没有动静,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要一看究竟,手则轻轻地搭在腰间暗藏的一把匕首上。

“这位郎君……”

只叫了一声,她已经闻到那人身上冲天的酒气,正是自家酿制的烟霞酒、还是最便宜的一种。这样的酩酊之态看得陈果直是不耐,只能忍耐地伸手把那人推醒:“这位客官……公子……哎,我说,你且醒了,小店已经打烊了!”

一边叫一边想这人到底是几时来的。时近年关,大家手上有了余钱,加上总有些赶路回家途经石城的旅人,酒铺的生意比平时要好,陈果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竟是记不得几时有人点过这么多的酒了。

她叫完这几声,那人总算抬起头来,明明浑身已经是一股刚从酒坛子里捞起来的味道,他说的却是:“店家娘子,再来一坛酒。”

可陈果做的是酒铺的生意,偏偏最恨人醉酒,当即皱眉说:“今日不卖了。”

一面飞快地数了酒坛子和桌面上下酒菜的碟子,无甚好气地说:“四十七文。客官明日再来吧。”

说完因害怕他醉酒闹事,一直按着匕首的那只手更是握紧了刀把,眼睛也紧紧地盯住了他。可他听说打烊,只是点点头,接着坐起身子来找钱袋,摸了一会儿摸不出什么,又转身往搁在墙角的行囊里翻找。

在他翻找之际陈果始终不脱戒备地看着他。店内的火烛这时差不多都燃到了尽头,但也还算明亮,很快的她看见这人只穿了一件单衫,已经洗得退了色,身影也甚是清瘦,整个人看起来又是单薄又是寒酸,分明是一付落魄下世样。

陈果本来还满腹怒气,见状也有了点怜悯之意,再不出言催促,只由着他慢腾腾地翻找出银钱,权当让他多烤片刻的火,也是好的。

他找了片刻,两手空空地抬起头,对着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横眉冷对的陈果歉意地一笑,倒是说了一口本地难得听见人说的好官话:“店家娘子,我的钱袋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是张年轻的脸,须发有些时日没打理过,愈是衬得脸色苍白毫无人色,要不是这一笑略略抹去了脸上的疲沓之色,简直像是什么志怪书里钻出来的孤魂野鬼,趁着年关将近出来吃一吃人间的香火。

听得他说没钱,陈果也没发怒,本想叫他走了拉倒,权当施舍了这异乡人一桩善事。不料还没开口,他已经先开口说:“店家娘子,我脏活累活全做得,也能替店家守夜,要是娘子不嫌弃,就赏我一套被褥安身,我替娘子做几天工,还了这酒钱吧。”

陈果看他这个苍白如鬼、弱不禁风的样子,根本不信他的话,正要拒绝,忽然觉得背后拂来的风夹杂着一缕湿意,回头一看,不知几时起已经下起雪来了。石城近水,冬季又湿又冷,是一年里最难熬的季节,陈果想到他那褪色了的单衣,话到嘴边就成了:“……那也要得。”

想一想,又说:“这几日我店里的伙计正好辞工,我要年后才能招到人,你能做完正月吗?要是能,我还能再倒付你些工钱。吃住都管。”

“那就谢谢店家娘子了。”火光下他的双眼明亮,虽然还是一例的疲沓闲散神气,但并没有一丝的醉意。

“没什么谢不谢的。”陈果倒不好意思受这样的客套,挥手道,“我姓陈,石城人都叫我一声陈娘子,要不然就是老板娘,你呢?”

那个年轻人轻轻地笑了一下,徐徐说:“君莫笑。”

“名字倒不错……那就帮我把门板上了吧,咱们打烊了,君莫笑。”

陈果留他本也没指望能做什么事,说是做完正月,其实是想让他在这一年里最冷的日子有个地方落脚,顺便再替她在夜里守店——陈果虽然比寻常男子还更多些担待,到底是个没嫁人的姑娘,孤身在酒铺里守夜诸多不便,如今有个青年男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顶用,但石城这地方从来风平浪静得很,他这样的,也就够了。

她抱着慈善之心雇下君莫笑,全不曾想到当日他那句“脏活累活都能做得”并不是急于有地方安身的托辞,于是到了正月底,陈果反而不舍得他走了,真心实意地出言挽留,没想到君莫笑竟然答应了。

她就没要当初他欠下的四十七文酒钱,还给他涨了一成工钱,又在地下的酒窖里专门给他理出一角作为住处,从此那飘萍冬雪一般无声无息出现在石城的闲散人君莫笑,就暂时扎根在了兴欣酒铺里。

但和他相处得越久,陈果反而越看不懂他:起先以为他穷困落魄,不然何至于连几十文的酒钱都付不起,但给他涨了工钱,也不见如何开心;初见面时一脸病痨鬼相,可店里常常要卸些柴米,百来斤的木柴扛在肩上,从来连声粗喘都听不见;说他懒散吧,没误过事,没有精气神吧,也真没客人抱怨过,就连清明时候陈果去郊外给父亲上坟,托他暂管了一天帐,回来一查,帐目清爽平整,比她自己做还要好些。

陈果也知道他身上有功夫,比她还略强那么一点半点——她试探过一次,君莫笑也没有隐瞒。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有功夫陈果并不害怕,倒还隐隐地有些说不出的开心。

等陈果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才发现,原来只半年光景,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早已被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当成了她从未有过的幼弟了。

于是开心之余,有时又害怕,害怕哪一天这样一个人又一声不吭地走了,正如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店里。譬如前几天他忽然说想出门走走,陈果二话不说答应了,谁知这一出门就是几天,近来石城不知为什么多出许多外地人,又开了几间新的武馆,学武的人多了,喝酒的人也多了,平时君莫笑在时不觉得,人一走,明明请了两个杂工,但就是忙不过来。累得厉害了她心里忽然觉得慌得狠,一天下到酒窖去拿酒,这才发现,君莫笑一直放在床铺边的那个小小的行囊不见了。

陈果一时间手脚冰凉,两手空空地又上来了。等了这么久的酒客没等到酒,正不高兴想说点什么,陈果就听见门口有人在说:“这位客官别急,十五年的烟霞酒么,这就来了。”

她浑身一颤,急忙忙地转过身,君莫笑还是穿着一身单衫,肩头落了雨,行囊插着一把伞,正站在门边对着客人温和而懒散地笑着招呼。

说完他转过脸来看向她:“老板娘,我这一趟出门耽搁了,对不住。”

陈果压抑住浑身翻滚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血气,咬一咬牙说:“下次再不说清楚走几天,老娘打断你的腿!还不快下去端酒去!”

可看着君莫笑那懒懒散散下酒窖的步子,陈果又忍不住老怀大畅地偷偷笑了。

不管外人怎么看他们,她又怎么不想君莫笑离开兴欣,咱们的陈娘子,至少在颜面上是不会承认自己对君莫笑的依赖的——该说的要说,该骂的要骂,人前横眉冷眼的挑剔也是有的,可到了晚上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她又还是把鱼肚子上的肉挟在他的碗里,满脸不耐烦地说,“瘦得像个痨鬼,快点吃,不然客人见了,还以为我兴欣的陈果娘子怎么克扣伙计了呢。”

君莫笑就笑一笑,默不作声吃掉,然后低低地说一声谢谢。

现下是夏天,天黑得晚,但兴欣上下门板的时间还是不变,陈果想,总归就这些人手,她也没儿没女没家没累的,多赚少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吃完饭天色还亮,君莫笑常常会出一趟门,又在天彻底黑之前回来。陈果从来不问他去哪里,他也从来不说,只是回来的时候袍角全湿透了,陈果就知道,原来他是去江边了。

可对陈果这个江边长大的石城人来说,江还是那样的江,看得熟了简直厌烦,只求它到了夏天少发一次洪水这就谢天谢地了。真不知道君莫笑这样乐此不疲,到底是想看些什么。

陈果想不明白,还是不问;又或许是他忽然消失的那几天想得太明白了,不需再问——只要他的行囊,还有行囊间那把从未打开的伞依然在,那么他就还是君莫笑,也还是会回到她的兴欣酒铺来的。

那一天也是这样,君莫笑吃过饭又说要出门走走,陈果难得地主动收拾了碗筷,又去院子里打好井水湃了西瓜,只等天黑君莫笑回来好吃。眼看着天色渐暗,夕阳被不知何处来的乌云给盖了过去,远远的还能听到雷声,眼看就是有一场暴雨。他出门时没有带伞,陈果正有点担心,恰好店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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