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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匪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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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卿说毕,从墙上取下两把快慢机插在腰上。这时,钟雪华从外面急急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说:“报、报告满老爷,张、张湘砥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围攻燕子岩。战斗十分激烈,我是从东麓逃出来的。他们的机枪很、很凶。谢老狗要我告诉你,说如果顶不住,可能弃寨逃走。”

张云卿嗷嗷叫道:“一个营的兵力他能顶得住吗?他不弃寨才是笨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兄们,快,快带上枪,钱财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拉倒,跟我逃!”

在石背张家新宅长住的有三十余人,都使一色的驳壳枪,是负责警卫张云卿的,名曰“手枪排”。手枪排得到命令,立即集合。张云卿从银柜里取出一箱金银珠宝,交给张亚口。正在这时,朱云汉的手下杨相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满老爷,不好了,花园的朱老爷受到张湘砥的围攻,他让我求你派兵增援。”

张云卿苦着脸道:“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罗。你看??”他指着钟雪华,“他才从燕子岩过来,我们也受到张湘砥的袭击。此地不宜久留,恐怕他们已经过来了。”

正准备逃命,村东头已传来枪声。紧接着,张顺彩的大儿子张文急急跑来:“满、满老爷,大事不好,易豪领着张湘砥过来了,爹要我通知你快点逃命!”

张云卿二话没说,跨上枣红马,准备率部从槽门冲过去。正在这时,蒲胡儿等一班女眷穿着高跟鞋,挥着手绢,跌跌撞撞过来,叫道:“满老爷,还有我们呢!”张云卿正欲挥鞭,新纳的小妾满秀、满姣跑得快,一人抱了一条马腿。

再说张光文送走易豪,哥哥张光火道:“弟啊,依我看这个姓易的是扶不起的阿斗,你三番五次替他出主意,他还是斗不过张云卿。依我看,以后还是少理他为妙。要不,终有一天他会给我们家带来灾难!”

“哥,”张光文说,“如今我们已陷进去了,想拔出也由不得自己。惟一的出路是鼎力帮助易豪,置张云卿于死地。前几次的失败都不能怨易豪,是我的计谋还不够周密。张云卿是一条狡猾的狐狸,对付他必须拿出真功夫来。再则,张云卿这号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对他存有幻想,一旦他羽翼丰满,就算不惹他,作为他身边的肥肉,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张光火叹道:“都怪我,当初是我不许你杀他。要不,也不至有今日之虑。弟,你说,如果易豪把万民血书弄出来,省府真会派军队来剿张云卿吗?”

张光文点头:“这是毫无疑义的。”

张光火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老天保佑,省府派军队来武冈剿匪,借政府之手杀了张云卿,我家的日子就太平了。”

公鸡叫了,天快亮了,张光文告辞:“哥,我回团防局去了。你只管家中的事,外头弟弟自有安排。”

张光文回到团防局,已是上午时分。邓联佳正在训练团防队员的臂力,把枪用一只手举着瞄准。张光文和他打了个礼节性的招呼,就径回自己房里。

中午休息时分,邓联佳来到房里,问道:“光文,昨晚易豪又来找你?”

张光文点点头。

“他真的成了丧家之犬了。”邓联佳不无同情,“你又替他想出了什么主意?”

张光文于是把“万民血书”之事说给他听。

邓联佳先称赞一句,然后说:“不过,这年头天下乌鸦一般黑,即使赵恒惕真的派军队来又能怎样?少不得又要和刘异打成一片,到时候只会连累一批无辜百姓,割下人头向上面交差。光文兄,你在保定读过军官学校,不知你同学中有没有在湘军里做官的?”

张光文点头说:“我正要为此事找你呢。湘军中我的同学有十几位。不过,最要好的是十七团团长张湘砥。此人也是湘西人,很有正义感。我想派你亲自去长沙一趟,向他面述溪血案。相信他会主动向赵恒惕请缨。”

邓联佳一边点头,一边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是越早越好。易豪那边的血书可能要晚几天才到。你先和张湘砥说了,待血书送达,他更加义愤填膺。你若回来,就去我家,这里不方便说话。到时,你再差郑正良来叫我。”

邓联佳离开团防局半月有余,一天,郑正良过来请张光文回去,说大老爷病了。

张光文心里明白是邓联佳回来了,他把团防局的事务交给一位信得过的骨干,骑马赶回石背张家。

回到家,张光火把他领到内厅,小心地对他说:“邓先生在书房里。你俩谈,我去望风。”

张光文上了楼,来到自己早年用过的书房,邓联佳已起身相迎。

“坐。你我之间甭客气。”

“这么久没在一起,这下子见了,我就情不自禁了。”

张光文笑道:“真有你的,你还是像过去那样会说话。事情办得如何?”

“好得很!”邓联佳道,“张湘砥先生果然是位刚直不阿的汉子,他一听说湘西土匪居然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气得拍案怒骂,主动请缨,非要剿绝张云卿不可。当时我还有点顾虑,怕到时候赵恒惕不让他来。他却非常自信。”

张光文点头:“剿匪是危险又吃力不讨好的事,一般都想推诿。他争着来,赵恒惕哪有不允之理?”

邓联佳道:“看来这一次张云卿是在劫难逃了。”

“是否跟张团长说过,来到武冈后,千万不要暴露他和我的关系?”

邓联佳道:“我不会那么笨的!”

张光文道:“你办事我很放心。”

正说着,有人敲门声,张光火探进半张脸,小声道:“刚才张云卿派人过来问你回来没有。我本想瞒着,但你那匹白马缠在槽门外,我就说了真话。等会张云卿就要过来。”

张光文道:“他过来正好,我正要见他呢。”转对邓联佳,“你在这里委屈一下,天黑后回一趟扶冲,然后再过来。”

张光文兄弟下了楼,径直走到槽门口,果见张云卿坐着轿子过来。

三个人在正厅谈了一些有关什么叫共产党的话。谈话间张云卿一双眼睛极不安分地在家妓满秀、满姣身上打主意。谈兴正浓时,张云卿的手枪排排长钟雪华过来说蒲胡儿身体不舒服,请他回去。

临走,张云卿说:“本来我还有一事相求,今日太匆忙,改日再说。”

张云卿走后,张光文兄弟俩为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颇费了一番思量。张光火说:“依我看,他今天过来,一定是为了开口要满秀、满姣做他的小妾。他建了这么大的房子,多数都空着,只有一个蒲氏。”

经张光火提醒,张光文立即想到更深层的问题,问道:“哥,上次易豪来我家的时候,满秀知不知道?”

张光火大惊失色:“易豪上次过来,正是满秀姑娘侍候。弟,你是说张云卿想通过娶满秀、满姣,打探我们暗中与易豪勾结?”

“正是这样。”

“我们的事都没有瞒这两个女人,一旦被张云卿娶走……弟,不如把她们嫁到远地方去。”

“不。”张光文摇头,“这叫欲盖弥彰。嫁人或杀人灭口,更会引起怀疑。不如干脆主动把女人送给他。”

“那样我们不是暴露了?”

“暴露是迟早的事,不这样会暴露得更快。这些年,我们待她俩不薄,她俩也是聪明人,知道泄密将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后果。除非她们真正死心塌地跟张云卿一辈子,才有出卖我们的可能??但是,我们可以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张光火叹道:“惟有盼望长沙早日派军队把他们剿灭。”

“盼望别人是没有用的,最终还是靠自己。哥,这两天好好把两位姑娘修饰打扮一番,告诉她们张云卿将会过来迎娶。我觉得女人很少有她们那样懂事、善解人意的。”

张光火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虽有几分不舍,但也只能忍痛割爱,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团防局去吧。”

“我不能回去。今天下午或者最迟明天,张云卿就会过来。”

“你说,刚才真的是蒲胡儿病了么?”

“据我分析,可能是万民血书的事引起了朱云汉的惊慌,他派人过来商量对策。”张光文说。

第二天,张云卿果然过来。张光文凭他的敏锐,发现张云卿眼里布满血丝,便猜测出他昨晚一夜没睡??他绝对是去了县城与刘异接洽。

这一次,张云卿果然是为女人而来。张光文很爽快地满足了他,他内心确有几分意外。

张云卿离去,张光文这才骑上马回团防局。到了黄桥铺,他发现邓联佳根本没有回扶冲去,正在吆三喝四地训练士兵。

张光文前脚回到房间,邓联佳后脚进来。

“不回老家去?”张光文不满地望着他。

邓联佳嘻嘻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很久没回家了,其实我也想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邓联佳敛起笑容:“光文,现在是非常时期,张云卿活动频繁,你身边没有一个可以替你担忧的人。实不相瞒,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离开石背张家,一直守在破庙里。我发现张云卿深夜骑马去了城里,凌晨才回来??他和刘异的勾结非同一般呀!光文兄,你说我放得下心吗?”

张光文十分感动,拍着邓联佳的肩:“谢谢,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现在确实是非常时期,张云卿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呀!”

邓联佳点头:“所以更不敢掉以轻心。特别是张湘砥团长真要来武冈,他更加狗急跳墙。赵恒惕早该收到万民血书了,为什么《大公报》到现在还不披露呢?”

张光文叹道:“这正是他的为官之道。他刚刚赶走了谭延?,这次溪血案对他来说,确是一次表现政绩的好机会。不过,他不会那么傻,若轻易公开,就等于把自己逼入绝路??因为这件事的成败既可能让他稳住自己的位置,也可能赶他走。所以,他先不公布,派军队进剿,一旦成功,再公布血书;一旦失败,血书付之一炬,他的省长照样做。”

邓联佳摇头:“政客真是下流无耻!”

张光文又道:“这几天张湘砥可能就要到了,你要全力盯住张云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贸然与张团长接触。”

邓联佳答应着,当下即将团防局的事务交给张光文,自己扮成乞丐,把脸上抹黑,去石背张家门口的古庙旁躺下。

数日后,果见张云卿扮成酒贩出门。

邓联佳隔着一定距离尾随。张云卿走走停停走了三天,才到达县城。恰好这一天张湘砥率部抵达武冈。邓联佳记着张光文的话,没有轻易去与张湘砥接洽,他一直看着张云卿进入刘异家里……

数日后,邓联佳回到团防局向张光文汇报。

正说着话,张光火过来告诉弟弟,说张云卿已择好娶亲吉日,派钟雪华送喜帖过来了。张光文接过喜帖,随手扔进废纸篓里,要邓联佳继续打探有关张云卿的情报。

数日后,张云卿把满秀、满姣接走,收在新宅里。

邓联佳在城里不时得到一些消息,张湘砥进入武冈后,驻在水西门外,根本没有剿匪迹象,相反,还不时放出风声,说奉上峰命令,准备改围剿为招抚。

团防局订有《大公报》,报上几乎每天都报道土匪招安的消息。

一天,张光文打开报纸,一个标题赫然入眼:“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将接受张湘砥团长的收编。”

张光文一口气读完,从字里行间闻出了异味,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自言自语道:“张云卿啊张云卿,这下子你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数日后,邓联佳从城里回来,径入张光文房中,道:“光文兄,如今满街都贴了收编‘地方部队’的文告,连张云卿、朱云汉他们都交了降书表示愿意招安了。”

“你也相信?”张光文望着他。

邓联佳摇头:“傻瓜才相信。这个计谋绝对是张云卿献的,他向张团长、赵融交降书之举,对其他土匪是一剂分量十足的迷魂药,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不打自招。”

张光文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很对。从现在起,将会有不少土匪自投罗网。据我猜测,张云卿布下的这张罗网,是专为捕捉易豪的。你要把注意力转移到易豪身上去,有了情况,我们再共同研究对策。”

邓联佳潜入溪那天,恰是易顺满从黔阳来到溪,强迫易豪并入他的匪部。邓联佳星夜赶回,向张光文报告。

张光文一咬牙,对邓联佳说:“这两天我把团防局交给你,如果弟兄们问起,你就说我哥哥病了,我回了石背张家。”

“你要去见张团长?”

张光文点点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惟有这一途。”

张光文骑上快马,连夜飞奔县城。为了不惹人耳目,他准备把马寄放到客栈里。他来到迎春客栈,他敲开门,一个还戴着孝的年轻人刚刚探出半个身子,一眼看见张光文后面的高头大马,急忙把门关上。

张光文央求道:“小老板,我的马想寄放贵处,我有钱给你。”

过了很久,里面才有回话声:“客官,请你转别处吧,敝店没有马厩。”

“不需要马厩,就拴在庭院中那棵桑树上行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门内小老板改变了称呼,“好汉,求求你放过我。我们上世无仇,今生无冤。就算我爹娘有得罪之处,他们已死在好汉手里,恩怨也应该结清了。”

张光文记起邓联佳说过,张云卿在这客栈里住过。他知道,不管怎么解释,对方是不会相信的。只好骑上马,沿着古城墙西行。

来到水西门外,果见城墙边排列许多简易营房,每一栋营房外都有岗哨。

张光文的马蹄声很快引起了一名哨兵的注意,他拉动着枪栓,喝叫道:“什么人?口令!”

“我操你祖宗,老子是赵省长派来的,有什么口令!?”张光文大声叱骂。

哨兵不敢开枪,但仍有几分警惕,问道:“你是省里来的?有文书吗?”

“没有文书老子敢夜闯营房吗?”

“请长官把文书拿来一看。”哨兵的口吻客气多了。

“混账!赵省长的亲笔文书你也有资格查看?快叫你们张团长出来?”张光文盛气凌人地说。

哨兵犹豫片刻,又和另一栋营房放哨的丘八交头接耳一番,最后转身进内营去了。

一会,一位青年军官边穿衣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张光文老远叫道:“张湘砥!”

张湘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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