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太子驾到-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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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坐九重丹陛,本就是为了翻云覆雨,驭人挥兵,筹算天下,有何不可?”霍百里饮尽杯中甘露,提壶为二人把盏,低声道,“如今六部有不少要职空悬,皇帝不肯将这一科生员编入朝臣之列,想是心有介怀,亦是有心磨一磨诸人脾性。”
方森杰捧杯在手,瞧着蜜色果酿,暗笑自己为谋佐多年,今日竟与他师兄论起帝王之道来,以己之短对人之所长,实乃不智。
静了片刻,方森杰开口道:“师兄看得明白,只是这被推到前头挡枪的却是有些可怜。”
霍百里又歪回去坐着,笑道:“放心,我听说今儿贾蔷在福祥居请了他那一干朋友与国子学的宋瑞。”
方森杰想了想近日得的消息,叹笑摇头:“现今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实在聪明。”
“老狐狸们怕是要被噎着了,琏儿着实有福。”
听得霍百里提起胤礽,方森杰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霍百里也不觉意外,将蹭到他身边的狸猫捞到怀里顺毛,道:“你嫌琏儿先前那番解释,有些冷情?”
方森杰不语,便是默认。
“飞鸟猿猴与他无半点关联,他虽言有怜悯之意,却也不曾封山以佑,斋戒茹素,语中提及不过是因他素来不喜贪婪。倒也不是他虚伪无情,只不过是在那小子看来,身在尘世之人,便已在天下谋局十九路上,千丝万缕之牵,行路为其自选,就该各安其命。你也别太纠结,琏儿不是无事生非之人。”
方森杰瞧着躺着霍百里怀里舒坦的“呼噜噜”哼着的狸猫,叹道:“师兄,琏儿的狸猫怎的在这儿?”等水芸的猫儿来逛园子,碰上了必是要打一架的,不管是哪只赢了,另一只的主人都要哭天抹泪,到时候……一想到那境况,方森杰就头疼。
霍百里捏着狸猫一只前爪向方森杰摇了摇,回道:“琏儿这阿狸在那庄子里也寂寞,那位不是送了咱们一个温泉庄子?过几日正可去避暑,也带了阿狸去散散心。”
胤禔尝过胤礽送来的蜜酿,笑道:“你如今于这吃食一道颇为精通,真叫我担心能不能将你从江南带回来。”
“大哥笑话我。给你的两坛蜜酿都是用桑葚制的,一坛是三儿配了药的,另一坛是寻常之物,叫你心腹收好了。”胤礽两口饮尽杯中蜜酿,挪到胤禔身边,躺倒在他大哥腿上,轻声道,“哥,两位先生今日心情很好。”
“不好吗?”胤禔揉了揉胤礽的头,另一只手覆上胤礽的眼,柔声道,“别想太多,先生今儿说让咱们好好读书,明儿怕就是要备了题目考校,你可警醒着些,答话莫要离题太远,别叫先生问住了,在庭院里扎上一个时辰的马步晒伤了面皮。”
“先生才没时间管咱们,我猜着先生们要躲出城去的。”胤礽翻了个身,侧背对着胤禔,声音闷闷。
胤禔也没再说话,他明白胤礽的未尽之言,东平王世子近日消息全无,大家心头都沉甸甸的压着块儿石头,方霍二人眉间郁色从未散过,几个小的只是担忧,并不知此中凶险,只他们几个活了两辈子的略能体会两位先生心中的煎熬。
北境战事,皇帝与诸位王爷、谋臣苦心孤诣筹备经年,本以为诸事周全,不想仍被世情拖累至此维谷之境,险些功亏一篑,如今,若是穆兴不得平安归来,怕是筹局众人皆要负疚一生。
贾蔷今日所设宴席少酒多茶,茶汤乃是依胤礽所得古法制来,一众世家公子亦是头回尝过,颇觉新鲜,不知觉间,便饮得多了,颇有几分亢奋,更兼几日相处下来,众人已知宋瑞品性洒脱,览书从不拘泥于子经史典,向其请教过子经,便有人提了游记,又有人问评书野史。
待席面换过两回,散席之际,一众公子对宋瑞更添十分恭敬,送了人乘车离去,方才各自登车回府。
陈瑞文与石光珠两个是骑马而来,因饮了两盅酒便也上了宁国府的马车,与贾蔷一同送了宋瑞还家。
宋瑞祖籍江南,旅北多年,今日被人问起家乡事,乡愁绕心,坐在车中,与三人念起霍百里的游记,直道字字凝神兼意,又嘱咐三人要仔细思量方霍二人对子经所做注释。
贾蔷又先后送陈石二人还家,只觉两侧肩膀被那二人拍得沉甸甸,心头微苦。
梅鹤园中,方霍二人瞧着北静王府的管家亲自领人用竹篓抬来的帖子,相对苦笑。
霍百里揉着蜷在他膝头的狸猫,直叫侍从将这些帖子收拢一处,不必翻检誊录,又吩咐仆从速速整治了行李。
方森杰遣了人去知会北静王妃,拿起书卷正欲再读一章,就被霍百里握了手。
心头惊诧,方森杰抬眼看去,就见霍百里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择日不如撞日,左右你我现下无事,那庄子又是御赐,总不至于没有锦缎替换,现在出城,正可在日落之前入庄。如何?”
胤礽枕着胤禔的腿睡了一觉,正扶着被他压麻了腿的胤禔在地上半走半跳的转圈,就听有仆从自称从梅鹤园来。
请了人进来,胤礽和胤禔听人道过因由,虽有看到那大似木箱的木盒,仍忍笑得只觉腹痛。
待屋中清净,胤礽和胤禔翻过木盒中的卷册,叹了一声:“两位先生这是将三月的课业都布置下来了。”
“先生们深谋远虑。”胤禔抬头对上胤礽的眼,同觉山雨欲来的萧瑟。
“不过,没想到方先生会陪着霍先生这么,嗯,闹?”胤礽想了想方霍二人这轻装简从的离开虽说洒脱非常,却不免有一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唇边又带上笑意。
胤禔自然明白胤礽舒缓压抑的意图,十分配合,笑道:“你那阿狸怕是也跟着先生们走了,不惦记?”
“阿狸聪明得紧,正好可陪先生们解闷。我现在惦记的事儿太多,有人陪它玩儿,我得谢呢。”胤礽看过手上一卷题目,递到胤禔面前,道,“哥,童试当真会考这般难的题目?”
胤禔就着胤礽的手匆匆浏览过墨迹,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礽,道:“先生素来量才而教,既将这题目布置了来,便是晓得你必能答得出的。”
胤礽垮下容色,闷闷的将纸卷收好,起身道:“我饿了,回府去了。”
胤禔闷笑出声,伸手将一点儿抗拒之意都没有的胤礽拉过来抱到怀里,抬手顺抚着人的肩背,柔声道:“保成,别着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得了王老爷子的点拨,王子腾回了宅院便对自家夫人细细吩咐一番,王李氏瞧着王子腾神色郑重,晓得此事紧要,只是现下家中尚有白孝,实不好急惶惶的往别人家去,耐着性子等了等,恰贾王氏遣仆来问今科状元和探花近日宴请之事,忙叫人备车前往。
胤禩身负重孝,自是不能出门,王李氏却也舍不得让自家闺女去受委屈,便独身一人前往。
贾史氏虽因前事对贾王氏颇为冷淡,却也一直未夺了其管家之权,闻得王李氏登门,老人家心里忌讳得很,便也不见,只道没精神,叫贾王氏好生待客。
原就是她来的无理,王李氏并不觉怠慢,往贾王氏屋里坐了,遣退仆从,将王子腾告诫之言一字不落的说给人听。
贾王氏听着她哥哥竟向着大房,埋怨之词脱口而出:“大哥怎的向着外人说话?”
“大姑奶奶这说的是什么话?琏儿是你侄子,也是凤哥儿将来的夫婿,怎的竟成了外人?”王李氏虽说早晓得王家这大姑奶奶是顶顶自私的一人,却也没想到人竟是如此不明事理,心下念着这话她是必要叫她家老爷知道的,一时庆幸与那贾琏定了亲的不是自个儿闺女。
贾王氏这一二年吃斋念佛,又经过年前一回事,着实练得能屈能伸的好本事,瞧着她嫂子面色不悦,暗悔失言,忙拉着王李氏的手,诉着在荣国府管家的苦楚,管着账册,放对牌却是得老太太首肯,爷们不擅经济,进项吃紧,需得她拿了私房周转,又道若不是有娘家看顾,她现在不定落得什么境地。
说荣国府入不敷出这话,王李氏还能信三分,说贾王氏用私房填窟窿,她是怎么都不会信的。史家人素来奢靡,这府上的老封君出身金陵史家,更是贪权,这府上掌家的二夫人是什么性子她更是一清二楚,一双婆媳皆是私心极重之人,别说叫她们用私房贴补公中,这荣国府的库房没被人搬空了,都是因为家底颇丰。
王李氏冷眼瞧着贾王氏假模假式的哭腔快变了调,才出声安慰:“我晓得你的苦楚,只是你哥哥说了,这话是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素来思虑周全,你是信的吧,待过些日子除了服,八月十六你回府来,将你的难事儿都跟老爷子说明白了,让老爷子帮你拿拿主意。”
“嫂子多心,我哪里会不信父亲与大哥?只是,那琏哥儿太冷清,我心里慌。”贾王氏现在确实有些后悔了,当初她想着叫自家侄女嫁去大房,可为她臂膀,现下看来却是此消彼长,给人添了帮衬。
“慌什么,你只正正经经的管你的家,这账本他们又够不着,府上老太太信你,你怕的什么?”王李氏只管拿冠冕堂皇的话堵着贾王氏的嘴,上回给这大姑奶奶收拾残局就填了不少银钱去,就算有关乎这位姑奶奶性命的事儿,可也是不能应的!
账本是在我这里,可是那大房手里还捏着一本先老太太的册子!贾王氏晓得这些话是没法儿同人说,只能恨恨将收入厢房和她私房中的大件儿物什拟了单子,盘算着晚些时候,叫心腹挪回库房去。
王李氏往荣国府来时,特意带了身边的衷心得意人,为的就是多谈探听些消息,虽说荣国府二老爷先前因仆从嘴碎,传了些要紧话出去,很吃了些排头,过后也有规整府邸,到底四大家族之间往来亲密,娶嫁陪房,七扭八绕的都是亲戚,说话也不甚避讳,两口黄汤下肚,壮了怂人胆,更是什么货都往外掏。
王李氏听心腹嬷嬷说了些事,只道这女子无才着实不是好事,暗下决心,回府定是要让王子腾给自家闺女请了女先生来教导。
王子腾晓得他妻子今日往荣国府同他妹子说话,早早归家,往王老爷子处请了安,便往王李氏处去问话。
王李氏见王子腾这时辰来寻她说话也不吃惊,请人对坐,肃容道:“老爷,我今日往荣国府去,怕大姑奶奶报喜不报忧,叫随行仆从往下人房去打听,得了些消息,还请老爷拿主意。”
王子腾听过四五个仆从的话,面沉如铁,他不是那等掩耳盗铃的蠢物,对自家人不足之处一清二楚,只不过那些个事儿在他们这等人家从来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故此不作理会,偶尔还会回护一二,年前闹的那一出,虽说叫他有些上火,但他们到底是亲兄妹,之后见他妹妹吃一堑长一智,长进不少,已然揭过那一页,却不想他这妹子竟被荣国府老封君拐带得眼皮子如此浅薄,田产哪里是能卖得!
屏退侍从,王子腾握着王李氏的手,郑重道:“辛苦你了。这事儿我会同父亲商议如何处置,听闻中秋时宫里将送嬷嬷出宫荣养,你且探听着些,寻着合意的,我必将人请了来。”他自是晓得王李氏行事颇有私心,然夫妻一体,王李氏也是为了儿女筹算,实在说不得人错。
王李氏见王子腾松口许诺,放下心口大石,唤了侍从去备粥点,絮絮与人说起儿女事,伺候王子腾用过粥点,送人去王老爷子书房议事。
王李氏身边的陈嬷嬷扶着王李氏回到内室,遣了婢子办事去,悄声与王李氏谏言:“太太,大少爷和二房大姑娘都是有老太爷指点读书,独咱们姑娘自请先生教导,是不是太委屈了姑娘?”
“你都说凤哥儿在老爷子那儿了,咱们姑娘过去给人当陪衬?”王李氏晓得她这陪嫁丫头的衷心,笑着低声指点,“咱们最大的好处就是知足,有父兄爱护,姑娘家知书明理,有了定宅的本事就好了,我可没打算叫咱们姑娘去搏富贵。那些个长辈的宠爱,耗心费力的争也挺没意思的。”
“太太说的是,是我浅薄了。”陈嬷嬷嫁了这王家的管事,眼界也是有的,只是她在李家伴着王李氏长大,见惯了长幼有序,一视同仁,瞧着王老爷子那般明显的偏袒,很有些为王李氏不平。
“老爷子宠着凤哥儿是心疼她父母去得早,凤哥儿也是个有本事的,在我跟前也奉承得尽心,虽说这两年姑娘大了,有了小心思,不若原来亲近,仍有情分在,你且悄悄吩咐下去,两位姑娘的份例照着一样的规格准备,谁敢挑唆生事,全家都卖了去。”王李氏瞧过贾王氏那前车之鉴,一二年前也从她母亲处求了些经验来,更兼王老爷子已然言明是要在闭眼前瞧着胤禩出嫁,她无事一身轻,才不要自寻烦恼。
王李氏想得开,王子腾念着发妻豁达很觉欣慰,颇觉亏欠了他亲闺女,亦是因此方才应下王李氏所愿。
王老爷子听过王子腾的话,看了眼立在一旁听他父子二人说话的胤禩与王保,暗暗叹口气,他竟是忘了圣人之言:患不在寡而患不均。
王子腾自然不知他父亲的沉默反思,转眼打量一回胤禩,他这两日得闲时,将他这侄女行事琢磨一回,现下看人镇定自若的模样,算是信了他父亲的眼光,见王老爷子转而说起王保课业,应对一二句,忽的转向胤禩问话。
胤禩并不觉意外,这几日胤禟与他说过有人在打探他平日行事,早拟好了词句应答。
王老爷子与胤禩相处多年,自不觉胤禩答话有何不妥,而王保听言辨色的功夫还差了些,不曾知晓一来一往的对话中的暗潮汹涌。
王子腾乍见胤禩的能耐,颇为心惊,他倒是明白几分他父亲先前的打算,若非老爷子自觉力有不逮,而夺嫡一事需得人时时紧盯,定是不会在下一辈又结下王贾之姻,他这侄女心中丘壑竟是很胜过许多男儿,只可惜是女儿身,也幸好是女儿身。
太聪明的人有时候不免看不清时局,总觉得凭着自己的本事可以翻天覆地,总是不肯认输,赌注越抛越多,身陷泥淖,再无退路,他原本还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