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难做-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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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麦,你小子这刀挨得值!”见妹妹去给父母开门,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善意。
老梅的父母遛弯回来,听说陈麦的壮举,拽着他要烧菜给他吃。陈麦见他爸拖着一条残废的腿,一只眼似乎是假的,有点发愫熳帕尘芫隽烁鲆幽盖椎幕炎急缚铩�
老梅知他撒谎,会心地笑着,故意碰了碰他的伤处,把他疼得龇牙咧嘴。陈麦问明天要不要来接她?大哥说:“明天先不用了,这几天我来接送她,我走了你再补上如何?”
陈麦又和他握了手,大方地告别了。他在路上飞驰着,把那小车骑得风般自在。他有理由相信今晚会做一个美丽的梦。他会在梦里带她到高高的铁塔上去放风筝,一起许上一个美好的愿望。他希望每一天都能如此度过,他第一次为他的青春感到骄傲和留恋。
4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阴郁的清晨,小王八蛋在陈麦床下念海子的诗。老六自打买了海子诗集,背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和《亚洲铜》,觉得用于泡妞已经足够,就将之丢在书架上,任其落满尘土和蚊子的尸体。小王八蛋稚嫩地念着。陈麦在他的朗诵中醒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咳嗽了一下,于是小王八蛋就不念了。
小王八蛋的朗读浮在他梦的边缘,打动了他。他想让他再念下去,但说不出口。校园的各个角落都流传着海子的故事,但并未流传他多少诗句,大多数人都和老六一样,只记住了他最好记的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的诗和照片都很少,他的离去令人惋惜。他为什么选择冰冷的铁轨?那万吨钢铁碾过的刹那,他在想什么?一个想“抱着白虎走过海洋”的人,怎么会选择死亡?那一刻,他在笑着还是哭着?在幸福着还是绝望着?他碎成几截的生命是否在那一刻顿悟了什么?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陈麦身上一冷,觉得自己正躺在铁轨之上,冰冷的钢铁滚滚而来,势不可挡,㈤㈨②死神撼动着大地……他一下子坐起来,有些慌张地喘着气,肩膀热乎乎的,阳光驱着他心里的寒意。墙上的钟楚红笑颜如花,妩媚地对着他笑,脚边随意扔着汪流水的诗集,里面有几页已被撕去当了手纸。他猜小王八蛋一定把诗集肉麻地遮在脸上,做出沉浸其中的样子,低头一看,果然如此。他摇了摇头,拿过汪流水的诗集念道:不是白痴太多
而是我们的瞳孔太过开阔
不是智者太少
而是我们还不懂得蹉跎
苦恼时,给岁月写一首诗
相爱时,对海洋唱一支歌
天上掉下来的只有花瓣、祝福和眼泪
但爱情总是美丽的……
“你丫闭嘴!让不让人活了?这鸡巴叫诗吗?”
“陈麦,我操你大爷!”
“老三,虽然我没吃早餐,但我要被你念吐了,求你了……”
“让他念吧,我大便干燥,他念一念我就顺了。”
几个兄弟嬉笑怒骂,小王八蛋则咯咯地笑着,像个闻听他人丑事的女人。
上周日,诗坛明星汪流水蹩来法大,要讲一讲他的诗歌,他照例先朗诵一首。法大345诗社虽然默默无闻,却卧虎藏龙,更藏着横不吝的禽兽,岂容他来踢场?以老薛为首的一群法大诗友要冲上台去揍他。汪诗人强自镇定,视若无睹,在后面摇旗呐喊的小王八蛋不知脱了谁的鞋,臭哄哄扔过去,砸得演讲台上茶杯狼藉,话筒乱叫。汪诗人见不妙,就想结束演讲去签名卖书,人还没出门,不知哪里飞来一脚,正中左脸,登时肿起半边,笑脸便成了肿脸。陈麦抢了两本汪诗人的诗集回来,不出三天,其中一本就被心照不宣地擦了屁股。
“陈麦,快下来!”老六像头野猪一样撞了进来。
“油大电教室下午放《布拉格之恋》,我刚去占了两个座,操,差点和油大的打一架!咦,小王八蛋?你在我床上干啥?”小王八蛋忙放下书要走,却一头撞在床架上,把陈麦撞得上下一颠。
“我们这念诗呢,全被你搅和了。”陈麦不满地跳下床来,麻利地穿着裤子。
“小王八蛋在意淫,你在他的意淫里手淫对吧?瞧你这出息,你丫快下来,请我吃饭。”老六一副垂涎之相。
小王八蛋犹豫着放下海子诗集,揉着撞疼的脑袋去了。老六随意地将书扔去床脚,从枕头下拿出几张饭票。“这小子,没偷我的饭票吧?”对门宿舍丢过几次东西,尤其是饭票,所有人都倾向于是小王八蛋偷的。
《布拉格之恋》和《查特莱夫人的情人》是那个年代学生必看的情欲启蒙电影。法大校园中的录像厅时不时偷鸡摸狗般放上一次,场场爆满。但这种好事往往会被学生干部出卖,遭致严厉的追究,⑸㈨2如此倒更加强了片子的宣传效果,有点像白色恐怖时期被禁的《共产党宣言》。
有这好事,陈麦立刻原谅了老六对海子的不敬,热烈地拥抱了他,唱着歌去水房洗漱。一只瘸腿的尖脸儿黄狗突然从楼道里跑来,他认得那是88级一个师兄路上捡的,听说这狗种是荷兰的,师兄便以荷兰的国际法泰斗格劳秀斯的名字唤之。格劳秀斯围着他转了半圈,见他没有食物,呼哧着就下了楼。
水房里人不多,那个精神病师兄又用着最把边儿的水龙头,四年来他只用这个。没有香皂,他仍拼命洗搓着那双枯白的手,昌平的水很凉,把他的双手激得通红。这人瘦削的脸上青紫相间,大号眼镜有些歪斜,定是挨了谁的拳头。陈麦故意到他的旁边,放下一堆东西,冲他善意地点头。师兄抬眼看他,木讷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似乎忘了他是谁,继续洗他的手。陈麦把香皂递给他,师兄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也不道谢。直到陈麦离去,他仍在洗着手,水已经溅了满身,他仍无意离去。陈麦有点心疼这半块力士香皂,算了,就当送给他了。
法大有两个食堂,老六只去一食堂,尤其喜欢上二楼,皆因一食堂挨着女生楼。老六说这叫秀色可餐,老五说他是性瘾发作。老六看见喜欢的就想方设法搭讪,花样层出不穷,但至今无一斩获。陈麦着实佩服他屡败屡战的心理素质。最近他好像喜欢上了辛兰同屋的田晓玲,一个眼白很多、话语很少的女孩子。这女孩一开口就有些意思,看着温文尔雅,张口就操你妈逼。这四川姑娘长相一般,身材婀娜,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看见毛驴撒尿都要尖叫一下。老五说田晓玲和骆驼,一个是249,一个是251,中间是总装250的辛兰。
到了一食堂二楼,老六照例逼着陈麦去买肉,一份红烧肉三块六,在法大已是天价菜,一份白菜才八毛。陈麦买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麻婆豆腐,刚好五块。厨子舀起一大勺肉,正要倒进饭盆,又故意抖了一下,三四块肉就掉了下去。陈麦皱眉等着他,恶狠狠盖上盖子。厨子略带得意,用饭勺敲着锅边。陈麦不想为了三块肉和他翻脸,觉得丢人,遂扭头便走,肚子里忿忿不平。
饿鬼里也出刁民,男生们经常和厨子干架,这些揩多少油都不长肉的家伙总搞差别待遇,遇到漂亮风骚的女生,铲子里便肉多得冒尖儿,遇到陈麦或者老六这样的,一勺子都不一定装平,还多是结缔组织的滚刀肉。厨子们为此挨了不少打,但仍然是这副德性。老六从师兄那里得知秘诀,开学时给二食堂一个厨子带了一条家乡的便宜烟,说这是阳关最好的烟,味道有点呛,但却能壮阳。那厨子信以为真,天天猛抽,于是老六一个假期都能吃上冒尖儿的红烧肉。但一食堂的厨子没那么好哄,老四说这不奇怪,和女人打交道多了,猪都会聪明起来。
老六奸诈地打来了白菜、土豆和萝卜,三道菜加起来不过两块。陈麦便骂他无耻,老六不得不去拎了一瓶燕京啤酒。二人挨着窗口坐下来。见到同班的男生上来了,老六赶紧把红烧肉藏在桌子下面,这些饿狼要是红了眼,一小勺就能挖走三四块。
“你看这个,92级法律系的,叫刘丹,她爸是北京高院的,这妞长得一般,身材不错,但有狐臭……你看那个,91级国经的,叫金四柳,哈尔滨的,和她名字一样,学习一流,脸蛋二流,身高三流,胸和屁股都是四流,就说那胸,说她飞机场都客气,都凹进去了,真要有飞机落下去,不绊个机毁人亡才怪……”老六瞪着一双小眼说着。每一个稍有姿色的女生上楼,他都能说出个一二。陈麦只微笑着看着他评点的这些人,见他说得传神贴切,也觉得蛮有趣。
“这个好点,你看那胸……哦,嗨!这是辛兰啊……”老六拍着大腿叹道。
“你怎么看人先看胸啊?连自己同学都认不得。”陈麦见辛兰上来,心里一热,忙摸了摸脸,还好没忘刮胡子。
辛兰穿着淡蓝色长袖T恤,沙白色牛仔裤令她更瘦,手里的五彩饭盒煞是可爱,像装着诱人的糖果。她身边果然跟着田晓玲。看到了他俩,辛兰挥手打了招呼,挑了个窗口去打饭。陈麦有点心跳,就和老六干了半杯。
“你慢点吃,多吃白菜,等她们过来……”老六低声说。
“肉都被你吃没了,我才吃了两块……”陈麦故意计较着。
“你给我钱,我再去买啊。也怪了哈,几天没见,辛兰又水灵了,田晓玲也不错,你看那腰,腿也挺直的。”老六歪着头自言自语,塞进一大块土豆。
陈麦不再搭理他,一边吃一边瞟着辛兰,等确认她打完了饭菜后,陈麦不失时机地站起来招了招手,辛兰就拉着田晓玲过来了。
“你们又跑这儿看美女来了?”辛兰笑得可爱。
“你真了解陈麦,其实就是看你来了。”老六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顺手就让他背了黑锅。
“这里的红烧肉好吃,老六嘴馋了,非让我来这里买。”陈麦很欣赏老六的灵光,这家伙总能说出一些抬轿子的话来,面上是损你,其实是帮你,不着痕迹,不轻不重。
“是好吃,可我不敢吃呢,就怕又胖了。”辛兰打开自己的饭盆,果然全是青菜。
“不怕不怕,你吃瘦的,肥的都给陈麦吃,我喝汤就行了,你这全是青菜啊,这怎么能吃饱?这不符合凯恩斯的理论呢,你吃胖了才能减肥,社会才能出现有效需求。”老六唏嘘道。
“我吃我吃!快给我两块肥的,我巴不得长十斤肉,哎哟我这个馋啊……”田晓玲见了肉,眼都直了,筷子抖着就伸过来。老六做出一副吝啬相,立刻警觉,她筷子进攻,他就勺子防守,你来我往,田晓玲快到嘴的肉硬是被老六凌空舀了回来,刚要放回去,却被辛兰渔翁得利,5Ⅸ二夹了饭盆里最大最瘦的一块。发愣间,田晓玲又捞走一块。
“你见了肉就像陈麦见了辛兰,都恨不得一口全吃了。”老六见田晓玲得逞地奸笑,无奈道。
“肉食者鄙,我是鄙人,当然不惧……”田晓玲像男人那样拧了下手指。
“老六,看你吃得那一嘴油,好的都被你吃了吧?”辛兰夹了块瘦的说。
“唉,好吃的肉总这么少……”老六夹了一块肥的,摇着头放进嘴里。辛兰笑着捶了他一拳问:“你到底在追哪一个姑娘啊?我们楼道里说法很多,有的说你在追四班的张秋影,还有人说你在追国经系那个李小君,还有人说你在追管院的辅导员,到底哪个是真的啊?”老六一愣,陈麦便哈哈大笑起来。“哪个都是真的,但哪个都好像没谱,我这儿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呢。”
田晓玲听到这里,托着腮看着众人,若有所思。
老六在桌子下踢了陈麦一脚,红着脸说:“都是瞎掰,要是说个话看个电影就算追,那可多了去了,你们楼道里那些八婆还说啥了?有没有陈麦追你的消息?”这个老六,真是做讼棍的好苗子,顷刻之间便掉转枪口转守为攻。
陈麦心跳骤然加快,笑声也就停了。辛兰笑着接了过去:“有啊,陈麦追谁楼道里都有人说,不过口气和说你不一样,女孩们大多是妒忌呢,那是人家陈麦有魅力。”“我是说你,陈麦要是追你,我就不追了,你给我个瓷实话……”老六像表着忠心,捂着胸口说。
“别瞎开玩笑,给辛兰惹麻烦,追她的人够多了。”陈麦说完就有点后悔,他怎么就做不到老六这样,把话说得既有趣又游刃有余呢?
“那人是谁呀?穿得怎么那么花哨?”老六指着上楼来的一个男人,花格裤,花衬衫,像苏格兰跑来的街头走鬼。
“那不是刘一民吗?上次学校要处分我打架,他还说了好话呢。”陈麦对这位副教授颇有好感。刘一民是留法的博士,讲起课来舌灿莲花,生动有趣,很得学生喜爱。
“他是我们吉林老乡,据说讲课很不错。哎?据说他写的诗也不错呢,咱345诗社他也是创立者之一呢。”辛兰似乎对他很了解。
“他评得不错,没见过他写,还真不知道。”陈麦略感不快。
“穿得倒是很生动,这么远我就闻见他的香水味儿了,走路发飘,目光淫散,屁股上没有三两肉,这种人会写诗?写出来也是淫诗,古书上的淫荡鬼,拍案里的猥琐汉,多是这副操行。”老六不屑道。
“不错耶,这才叫绅士哪!你们不知道他写的诗?‘啊……我不可救药地爱着巴黎,因为它让我一无所有……’”田晓玲痴痴地念了一句,是刘一民发在经法小报上的。老六和陈麦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老六你干吗不请我看电影?你没觉得你长得挺像刘一民吗?你竟然请张帆去看电影,你不觉得她眼白太多性欲旺盛,会一口吃了你吗?”田晓玲突然神叨叨地问老六,嘴巴几乎顶到老六的鼻子。老六被问得一跳,然后一慌,一块土豆塞在嘴里,差点噎住。
刘一民打了饭,见这边热闹,潇洒地走过来,说难怪买不到红烧肉了,都被你们吃了啊。陈麦站起来欢迎他,说您这留法的博士该食不厌精才对,红烧肉这么粗鄙的东西你也吃?刘一民爽朗大笑,坐下说做学问才该食不厌精,吃饭这事,怎么爽怎么来,你以为法国慢餐都那么精致么?
辛兰微笑地看着刘一民,田晓玲则痴情外露,渴望得肆无忌惮,不眨眼地盯着这副教授。老六有了参照物,就有了情敌意识,在一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