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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警察难做-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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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以为老梅会破口大骂了,但她却温和地笑了。
“你就是那个诗人啊?看着不像啊?诗人怎么能上街当流氓呢?”
“我就是流氓,我就是流氓,别听他们瞎说,我不会写诗,流氓才是真格的。”陈麦忙接着话茬。老梅无奈道:“……又伤了,伍⑨㈨腿也破了,都是你整的,集训要受影响了,遇上你算我倒霉!”
老梅刷地放下袖管,拿起香皂盒。“早就习惯了,这还不算是什么伤,你别太在意。”
老梅掏出一方可爱的花手绢擦手,见陈麦就往身上一抹,就又笑了。她走起来也很快,像林子里的风。他赶紧走到她的身边,跟着她的节奏。楼道到教室有着长长的距离,足够他和她并肩前行,他时不时偷看一下她的脸。老梅却不看他,只微笑着,头昂得像只长颈鹿。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当即快走两步到了她身前,鸭子一样晃着手脚,大裆裤哗哗直响。老梅咯咯地笑起来。他气呼呼地回头问:“你笑啥?跟着你走被人笑,排着走你不给面子,不跟你走你笑我,那我搂着你走算了?”老梅俏皮地撅了撅嘴:“哼!给你个胆子,你敢么?”
哐当一声,楼道尽头的办公室被撞开了,里面撞出两个撕扯的男人。一个被打落了眼镜,眯缝着眼到处乱抓;一个被打破了鼻子,糊剌剌地往地板上滴血。陈麦认得一个是走路喜欢看地面的生物老师,一个是走路总是望天空的物理老师。如今二人都恶狠狠地看着对方,眼里充斥着知识分子那彬彬有礼的杀气和酸气。一个骂对方不学无术,一个骂敌人学历作假,一个说对方暗中诽谤,一个骂对手传播流言。陈麦原本想看个输赢,见他们跌跌撞撞要碰到老梅了,就上前推开了。
“两位老师,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哪?抓得都破相了,怎么给我们讲课?就是能厚着脸皮讲课,回去怎么和你们老婆交代?”陈麦站在中间叉着腰,像个居高临下的领导。老梅在一边扑哧哧地笑。校长阴着脸背着手来了,严肃的马大葱也来了。陈麦忙躬下身来溜到一边。校长黑着脸把两个老师拉走了,他们在路上仍然问候着彼此的妈。陈麦对马大葱赖皮地一笑,见她板着脸没反应,有些失落。上课铃响了。
“你站起来。”马大葱对老梅冷冷地说。
“嗯?老师什么事?”老梅紧张地站起来。
“长得挺漂亮,穿得也挺漂亮,怎么就不知道自爱?”
“学校有规定,我们班上也一再强调,女同学不要穿高跟鞋,不许擦香水,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昨天连校长都看见了,你蹬着高跟鞋在门口等人。校长刚才和我说了,你刚转学过来,不要把铁一中的坏风气带过来。”
老梅咬着嘴唇,低下了头。陈麦在想,她等谁呢?那个没用的后生她还要?
“你这样影响多不好?你们体育生本来学习就差,多用点心思在学习上。”
“鞋是我表姐的,她穿不了了,不穿也浪费……”她的声音低得像从肚子里发出来的,但马大葱仍然听到了。
“那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否则学校就没了规矩。”马大葱如此强调规定,这很不像平日的她。陈麦看着她那张过分严肃的脸,突然想起,他从未见马大葱穿过高跟鞋。老梅低头弄着衣角,眼泪在打转。
“老师,老梅没有影响我们啊,我觉得挺好的,外边流氓围着她转,说明咱们学校流氓少,美女多。”陈麦瞪着几个幸灾乐祸的同学,锁定了几个欠揍的,对马大葱阴阳怪气地说。
“你怎么这样说?”马大葱叉着腰。
“香点总比臭点好哪,班上老有人上课放屁,比如蛋鸡、阿源、尿布、骚羊,男的女的都放,还每堂课都放屁……老师你别惊讶,他们都是高手,放屁没动静,你看谁上课的时候身子突然歪了,脸却没歪,那就是在放屁,臭屁不响,他们放的一个比一个臭,老梅的香水多好闻啊!有她一个在,幸福一个班,要不然我们早被这些放屁精的臭屁熏死了啊!”
“你才放屁呢!老师他血口喷人,那都是地雷放的。”蛋鸡惹不起陈麦,遂嫁祸他人。“还有老豆腐,他也放。”阿源蔫蔫地说。“好汉放屁好汉当,敢放不敢承认啊?我是放过,谁没放过屁啊?”地雷暴跳如雷。骚羊脸憋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放屁没什么,关键是要承认,还要讲究技巧……我是放过,但我挨着窗户,都用手捧到窗户外面去了……这事要讲公德,不像某些男同学和女同学……”尿布酸酸地说。
放屁者互相指责,班里大乱,就差指到讲台上的马大葱了。马大葱把黑板擦在桌子上拍得烟尘四起。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们上课,这件屁事下课再说。”话音刚落,不知谁放了个响屁,像鸡窝里放了一枚鞭炮,全场登时轰然。
老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陈麦头几乎挨着课桌,坏笑着敬了个礼。见马大葱脸色铁青,他对她伸了下舌头。马大葱扭过脸去,在黑板上写着,粉笔力透墙壁,咔咔地响。陈麦并不讨厌这女人,琢磨着怎么也得和这美女老师缓和一下。Ⅴ⒐㈡教室前成排的迎春花怒放得有些嚣张,而天蓝得亲切,风也湿润起来。煞风景的上课铃驱鬼般刺耳叫着。职称风波还没过去,老师们来去的脸大多像学校门口那粗制滥造的雷锋雕塑,每天苦大仇深,仿佛这社会主义国家欠着他们的钱。
这天下午,马大葱在讲古文,两只狼和一个屠夫的故事。陈麦觉得那屠夫太蠢,手里有把菜刀还对付不了两只畜生。他就和窗外的乌鸦做手势,故意把书本掉在地上,时不时打个喷嚏,搞得一惊一乍的。同学敢鄙不敢言,可马大葱就当他不存在。陈麦见乍剌无效,老梅也不看他,就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一觉睡到下课。迷迷糊糊醒了,推醒他的却是老梅。
“干啥?”
“你干啥呢?大下午的怎么睡觉呢?”
“不睡觉……还能干啥?”这倒是实话,这个时间除非有人找他打架,一般都在睡觉。
“走吧,跟我到操场锻炼去?”老梅眨着眼问他。“你活过来啦?没事啦?”陈麦还有点晕。
“我再不练就生了,疼也要练。随便你,短跑长跑,我拉你溜两圈。”老梅已经换上了暗红色的运动装,她的腿在运动状地轻颠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陈麦登时睡意全无,腾地跳起身来,脱下上身的军装绿,从课桌里掏出一件汗衫,呵呵笑着套上了,和老梅去了操场。
“谢谢你那天替我说话,她找你麻烦了么?”
“没有,马大葱是看你漂亮,心里不舒服,我还不得帮你说两句公道话?”
“说实话,我倒真没觉得穿高跟鞋用香水有啥不好,我影响谁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关别人啥事?这叫啥规定啊?”老梅绷着好看的小腿,踢了一脚路边的小树。
见老梅后面跟着一个奇怪的人,她的同伴们都笑了。这人脚蹬白边儿布鞋,下着流氓才穿的绿色大裆裤,上面是一件不伦不类的混纺汗衫,还有几个小窟窿,再往上是一颗左顾右盼的寸头,人还算规整,但就是看着别扭。老梅红着脸推着她们,大方地把陈麦叫了过来。
“陈麦,介绍一下我的哥们儿们,这是海燕,这是小萍,那是小凤,这是小雪,都是我们田径队的。这是陈麦,我们班同学,上次把我吓倒的就是他,看在上周他帮我和老师干架的份上,扯平了。”
陈麦冲她们一一点头,这个一脸痘子,那个鼻孔朝了天,还有一个像只非洲蹬羚。陈麦觉得还是老梅最好看,一比就高下立见。这些练体育的女孩子虽然奇形怪状,但都有些优越感。她们愉快地接受他人仰视的目光,举止轻盈,步伐轻快,喜欢把手揣在裤兜里罗着锅子,走路像吊死鬼似的一颠一跳。老梅是里面的异类,皮肤白就不说了,她的优雅更像个乖巧的邻家女孩,走过小胡同时,连野猫都会多看她两眼。
“你敢跟我们老梅混啊?不怕被二业体后生们废了你?”说话的是小萍,一个丰满而健壮的女孩,胳膊上绷着若隐若现的腱子肉。
“老规矩,先跑两圈,让姐妹们开开眼,看你能不能追老梅。”这是小雪,一个瘦高个子,身体像搓衣板一样前后扁平,唯独下巴伸出老长,像一只直立的天牛。
“哎呀,你们干吗呀,谁说他要追我了?别起哄,他挺好玩的,带你们认识一下。”老梅要捏小雪的脸。
“别管追不追的,你让他跑两圈,是骡子是马,总得遛一遛吧?看他的样子,体格不错呢。”海燕幸灾乐祸地起哄,一脸粉刺像蟑螂种在发面饼上的卵。陈麦被她看得心中长草,怎么老梅身边都是些不好惹的货色?
“跑就跑,上吧!”说罢,陈麦拔腿就跑,腰上的钥匙哗哗作响。他一阵风般上了跑道,大裆裤兜起风来,宛若一只奔跑的蝈蝈。身后传来爆笑,陈麦也不搭理,他认为跑完一圈不过小菜。但这碟小菜却吃得辛苦,没过多久就觉得两腿绑了沙袋,肺里像燃了火药。除了打架时候跑一跑,要么追人,要么被追,他哪里练过这个?
女孩子们似乎故意来逗他,后发先至,一个个飞快地超过了他,像一群跑过慢吞吞山猪的小鹿,每一个都扔一句话给他。
“裤裆挺大啊,装了排气筒还跑这么慢?”这是海燕。
“你这速度,连老梅的屁都闻不着,还想追她?”这是小萍。
“你跑得和磕头机似的,㈤9贰裤子里是不是有条板凳啊?”这是小雪。
陈麦又累又气,别说打人,回骂都没了力气,脚下一个劲发软。一只手有力地扶了他的胳膊,扭头一看,正是老梅。她关切地看着他,像电影里的女超人,正搀着她没用的记者男友要飞起来。
“深呼吸,放慢节奏,要按着呼吸的节奏跑,腿抬高,胸也抬高,你跟着我……”老梅轻盈地踏着步子,在陈麦身边慢跑着。陈麦竭力按她说的去做,想跑出她的感觉来,无奈腿脚实在不听使唤,上半拉也只剩喘气的劲儿。他丢不起这个人,就轻推着老梅的胳膊说:“你先走,你先走,我慢慢跑……”
“你别急,慢慢来,我到前面等你去……”老梅留下一个灿烂的笑,随即加速,噌地就出去了。她的跑鞋后跟在地面有力地蹬出一个个浅窝,扬起的沙土迷了陈麦的眼,再睁开,老梅已经绕过了最后的弯道,扎着蓝丝带的马尾辫在她脑后捋成一条直线,飘扬如风里的旗帜。陈麦一阵眼花,心跳如鼓,像草原上躲老鹰的肥兔子,两腿迈不开,抬不起,他就想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到了,别跑了,到了……”陈麦猛地抬头,发现已经跑过了终点,女孩子们笑得弯了腰。老梅扶着海燕的肩膀,一只手做成喇叭对着他喊着。陈麦登时放松,腿脚一软,头还在向后看,身体已经趴了出去,摔得暴土扬长。
众人又大笑,只有老梅关切地扑过来。见陈麦膝盖摔破,胳膊见血,颇为心疼。
“知道你跑不动,谁让你硬撑了?”
“跑得动,就是裤子不得劲……行了,不欠你了……”陈麦咬牙站起,觉得半个人摔散了,吐出一口痰,一半是细碎的煤渣。
“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处理下伤口,和我那次似的,我们还要练一会儿,我的姐妹们你也都认识了,就行了。”老梅扶着他,竟有些娇羞。
“你这算介绍男友么?她们只看见我出丑,还没看见我牛逼……”
“美得你,快走快走,别破伤风了……”老梅脸一红,帮他披上了她的外套。
“放学我等你……”陈麦悄悄道,他感到脸也红了,这很少见。
“好……”老梅笑了,酒窝边的痣俏皮地拐到一边。
剧烈的奔跑撑开了他的肺,打通了毛孔,他的快乐就从这些毛孔里渗出来。空气的味道很像老梅,又轻又甜。
教学楼门口,关华穿着一件破旧的花衬衫,叼着根烟坐在台阶上。关华像在看他,仿佛有话要说。他就要先和关华说话时,却发现他的视线并非对着自己。回头看去,马大葱穿着白裙子在校门口正和一个男人说话,她照例没穿高跟鞋。那男人西装笔挺,头油抹得要流下来似的,红色的领带沉甸甸的,却推着一辆军绿色的自行车。陈麦又看关华,这人却不见了,来去像飘忽的鬼,台阶上扔着他没拧灭的烟头,隐隐冒着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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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路公车像个奔跑的长条冰箱,冰寒刺骨,人锁眉头,陈麦觉得被冻成了一根龇牙咧嘴的黄花鱼,如没有辛兰的送别,那心也就冻成山药蛋了。纵然艰苦,这一路却没闲着,脑子里已经有了一首诗,再润色一下就可以拿得出手,对了,送诗之前最好问问说话从来不打弯的田晓玲。她有个助人为乐的好名声,贿赂她一个煎饼果子,或是夸一下她并不太长的腿,她就能告诉你关于辛兰的一切。
老六几乎冻毙,在地铁口和执勤的老太太吵作一团。老太太见他乱丢烟头,要罚五块。老六给她讲为什么我不给你钱,因为你没有合适的罚没主体资格,老太太说我没带猪蹄子就没资格?二人吵得起劲,老六站在台阶上瞪着眼叫,老太太仰头叉着腰喊,一个死活不给,一个抵死不饶。老六见陈麦喜颠颠地回来了,当即大骂:“陈麦你妈逼呀,说去两个小时,一走就五个小时,老子分文没有在这风口里冻着饿着,还被人辱没斯文,你有没有良心?”
陈麦忙道歉,大方地给了老太太两元。一说不要发票,老太太就颠着小脚走了。老六又指着卖煎饼的,说我身无分文,和这王八蛋谈了两个小时,把那件崭新的长袖衫押给他,就是写着“只为真理低头”的那件。可他就是不赊给我一个煎饼,说真理是啥?值两块么?我堂堂一个法大学子,我为一个煎饼差点去钻他的裤裆了。陈麦忙蹿过去买,赶紧堵上这家伙的嘴。
“要两个,各加一根火腿肠,两个鸡蛋,不要葱,多刷点辣酱,快点,火车站就要检票了,操!跟你回家蹭着过个年,险些把命搭上!”老六在后面大声喊着。
那个冬天异常干冷,老六不想回他那阴冷的广西老家过年,他家兄弟六个,姐妹四个,女人孩子一大堆,⑤㈨⒉过年挤得像鸡窝,少他一个还清净。老六就和陈麦一起回了阳关市,看看边疆的大年有什么不同。
阳关市人民过年的主要内容,一是喝酒,二是吃肉,三是麻将。老六自诩胃口好,尤其能吃肉,可来到阳关市没几天,就被陈麦的爹妈用肉撑得要吐,天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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