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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第15章

小说: 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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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到天黑,再坐小划子往回走,试试运气了。所以我们便在密密的
白杨丛里睡了一整天。等到擦黑我们回木筏那里,小划子不见啦!
    一时间,我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有什么话好说的嘛。我们两人肚子里都明白,这是
蛇皮又一次作的怪,说有什么用?说只能仿佛我们故意找岔子,结果只能招来更多的坏运气
——而且不停地招来恶运,一直要到我们终于懂得了该一声不吭才行。
    后来我们谈到了我们最好该怎么办。最后认定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只能坐木筏往下游
漂去,一直到找到一个机会,能买只小划子往回走。我们不打算趁四周无人时随手借它一
只,就象我爸爸当年干的那个样子,因为那么一来,就会有人在后面追我们。
    因此,我们就在天黑以后,坐着筏子走开了。
    蛇皮给了我们这么多祸害,要是有人至今还不相信玩弄蛇皮该是多么愚蠢,那么,只要
他继续读下去看看它怎样进一步加害我们,就一定会相信了。
    要购买独木舟,通常是就在有木筏停靠着的那个岸边。不过我们并没有看见那边有什么
木筏子,所以我们一直往前走了三个多小时。啊,夜色变得灰蒙蒙的,闷得很,这是仅次于
大雾那么叫人讨厌的。河上是什么个光景,你就是看不清。连远和近也辨不清了。夜已深,
一片寂静,这时下游开来了一只轮船。我们把灯点亮了,断定人家在轮船上会见到灯光的。
下游开来的船,一般开来时不会和我们很靠近,它们开出去时沿着沙洲,挑暗礁底下水势平
缓的水上走。不过,在这样的夜晚,它们便不顾一切往水道上拱,仿佛跟整个儿的大河作对
似的。
    我们听得见它轰轰轰开过来,不过在靠近以前没有看得很清楚。它恰恰正朝着我们开
来。这些轮船一般往往这么干,好露一露它们能多么贴近得一擦而过,可又能碰不到我们。
有的时候,大轮盘把一根长桨咬飞了,然后领港的会探出脑袋,大笑一声,自以为挺帅的。
好,如今它开过来了。我们说,它是想要给我们刮一刮胡子吧。可是它并没有往旁边闪那么
一闪啊。这可是一条大轮,正急匆匆地开过来,看上去活象一大片乌黑乌黑的云,四周围亮
着一排排萤火虫似的亮光,可是一刹那间,它突然露出了它庞然大物的凶相,但见一长排敞
得开开的炉门,一闪闪发着红光,仿佛红得炽热的一排排牙齿,它那大得吓人的船头和护拦
装置直接罩住了我们。对着我们发出了一声大叫,又响起了停止开动引擎的铃声,一阵阵咒
骂声,一排排放气声,——正当杰姆从那一边、我从这一边往水下跳的一刹那,大轮猛冲过
来,从木筏的中间冲过去。
    我往下潜水——目的是要摸到水底,因为一只直径三丈的大轮子眼看着要在我的头项上
开过去。我得保持一个距离,我得有个足够活动的空间。我能在水下停留一分钟,这一回
嘛,我估计停留了整整一分半钟。然后我急着窜到水面上,因为我委实快要憋死了。我一下
子把脑袋探出水面,水齐着胳肢窝,一边由嘴里往外喷水,一边由鼻子里往外擤水。当然
啰,水流得很急。轮船停机以后十秒钟,又开动了机器。因为这些轮船根本没有把木筏子上
的工人放在眼里,眼下它正沿着大河往上游开过去,在浓重的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
偶尔我还能听到它的声音。
    我大声叫唤杰姆有十来回,不过毫无回音。我就把我“踩水”时碰着我身子的一块木板
抓住了,推着它往岸上游去。不过我发现,水是朝着左岸流的①。这也就是说,我已来到了
横水道里了,于是我转了一个方向,朝那个方向游去。
    这是一条两英里长的斜斜的横水道,因此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游过去。我找了一个安全地
点爬上岸来。我没法看得很远,只能在坑坑洼洼的地上摸着往前走了四分之一英里路。接下
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座老式的那种用双层圆木搭成的大房子跟前。我正要急匆匆走过,突
然窜出几条狗,朝我汪汪乱叫,我知道,我还是站着不移动一步的为是。    
   ①诺顿版注:指肯塔基,下面一章写的“打冤家”就发生在这里。
 
 
第十七章
 
 英文 

    大约过了半分钟,窗下有个什么人在说话。他并没有探出头来,只是说:
    “准备好,孩子们!外边是谁?”
    我说:
    “是我。”
    “‘我’是谁啊?”
    “乔治·杰克逊,先生。”
    “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先生。我只要走过去,可是狗不让我过去。”
    “夜这么深,你东荡西荡,干什么来着?”
    “我不在东荡西荡,先生,我是在轮船上失足落了水。”
    “哦,是么,真是么?你们哪一个在那边点一个火。你刚才说你的姓名是什么来着?”
    “乔治·杰克逊,先生。我还是个孩子。”
    “听我说,你要是说的真话,那你就不用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不过你不要动,就
站在你那个地方。你们哪一个去把鲍勃和汤姆给叫起身来,再把枪带来。乔治·杰克逊,还
有什么人跟你在一起?”
    “没有,先生,没有什么人。”
    这时我听见屋子里人们在走动,还看到了一处烛光。那个人喊道:
    “快把那个蜡烛拿开,贝茵,你这老傻瓜——你还有点儿头脑么?把它放在前门后边的
地板上。鲍勃,要是你跟汤姆准备好了,就站到你们的位置上去。”
    “准备好了。”
    “嗯,乔治·杰克逊,你知道歇佛逊家的人么?”
    “不知道,先生——我从没有听说过他们啊。”
    “嗯,也许是这样,也许又并非是这样。好,都准备好。乔治·杰克逊,往前走一步。
要注意啦——千万别急——要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来。要是有什么人跟你在一起,叫他靠后—
—要是他一露面,就得挨枪。好,走过来。慢慢地走,把门给推开,你自己开——只开那么
一丝丝,够挤进来就行了,听见了么?”
    我没有着急,着急也没有用。我慢慢地一次走一步。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听得见自己心
砰砰地跳。狗静得跟人一个样,不过紧钉在我的后面。等到我走到了由三根圆木搭的台阶
时,我听到了开锁、拉开门闩、去插销的声音。我把一只手按住了大门,轻轻推了一点点
儿,再一点点儿,到后来有人在说话了,“好,够了,把你的脑袋伸进来。”我照着做了,
可是我还担心人家会把它“摘”下来呢。
    蜡烛放在地板上,他们的人全都在场,他们望着我,我望着他们,这样有十几秒钟。三
个大汉枪对着我瞄准着,吓得我畏畏缩缩,知道吧。年纪最长的一个,头发灰白,六十岁左
右。另外两个三十多岁——全都长得一表人才——还有一位非常慈祥的头发染霜的老太太,
背后还有两位年轻妇女,我看不大清楚。老绅士说:
    “好吧——我看没有什么,进来吧。”
    我迈进屋,老绅士就锁了大门,把门闩上,把插销插好。他招呼那些带着枪的年轻人往
里边去,他们就全聚齐在地板上铺着百衲地毯的一间大厅里。他们都挤在一个拐角上,那
里,从前面窗口朝里打枪是打不到的——两旁是没有窗的。他们举着蜡烛,对我着实打量了
一番,异口同声地说,“哈,他不是歇佛逊家的人啊——不是的,他身上一点儿也没有歇佛
逊家人的味道。”接下来,老人说,要搜一搜身,看有没有武器,希望不用介意,他并没有
什么恶意——不过是要弄一弄清楚罢了。所以他没有搜我的口袋,只是用手在外面摸了一
摸,摸后说没有什么问题。他要我别拘束,一切象在自己家里一样,把自己的身世全都讲一
讲。可是那位老太太说:
    “嗳,你呀,苏尔,这个可怜的孩子全身湿透啦。再说,你看他会不会已经饿慌了吧?”
    “你说得对,拉结——我忘了。”
    老太太就说:
    “贝茜(这是女黑奴的名字),你赶快给他弄点吃的,这个可怜的孩子。你们哪位姑娘
去把勃克给叫醒了,告诉他说,——哦,他来了。勃克,把这个小客人带去,把他身上的湿
衣服脱下来,把你自己的干衣服给他穿上。”
    勃克看样子跟我差不多大,——十四五岁光景①,但是比我长得块头大一点儿。他身上
只披着一件衬衫,头发蓬蓬松松的。他打着呵欠走进来,一个拳头揉着眼睛,另一只手里拖
着一支枪。他说:
    “没有歇佛逊家的人来吧?”
    人家说没有。说是一场虚惊。
    “好啊,”他说,“要是有的话,我看我准能打中一个。”
    大家都齐声笑了起来。鲍勃说:
    “哈,勃克,象你这样慢慢吞吞出来,人家说不定会早把我们的头皮都剥下来了②。”    
  ①诺顿版注:马克·吐温在一个笔记本上明确地说过,哈克是一个“十四岁的孩
子。”参见华尔特·勃莱尔《马克·吐温和哈克·芬》。
    ②美国的土著印第安人常把战败的敌人的头皮剥下,作为战利品。
 

    “啊,根本没有人来叫我啊,这可不行。我老是被落下,捞不到表现一下的机会。”
    “别担心,勃克,我的孩子,”老人说,“你迟早总会有机会表现表现的,急什么。现
在你去吧,照妈对你说的去做。”
    我们上楼进了他的房间,他给了我一件粗布衬衫和一件短茄克,还有他的一条裤子。我
穿上了身。我正换衣服的时候,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他就急着
跟我说,他前两天在林子里捉到一只蓝喜鹊和一只小兔子。他还问我,蜡烛熄的时候,摩西
在哪里①?我说,我不知道,过去也从没有听过这件事。    
  ①这里写孩子玩的猜谜游戏。《旧约·出埃及》写摩西出生三个月,母亲把他放在
蒲草编的箱子里扔在河岸边,“河岸”与“黑暗”,英语发音接近,故这里系通过双关语玩
猜谜的游戏。
 

    “那你猜一猜,”他说。
    “我怎么猜得着?”我说,“既然过去从没有听说过。”
    “不过你能猜啊,不是么?容易猜啊。”
    “哪一支蜡烛啊?”我说。
    “怎么啦,随便哪一支啊。”他说。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我说,“他在哪里呢?”
    “他在黑暗中呢!那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既然你知道他在哪里,你又问我干什么?”
    “啊,真是的,这是一个谜语嘛,你不知道么?听我说,你在这里准备耽多久?你非得
长久耽下去不可。我们会过得快快活活的——现今也没有什么学校了。你有一条狗么?我有
一条狗——这条狗能冲进河里,把你扔进河里的小木片给叼回来。在星期天,你喜欢把头发
梳得光光的,以及干诸如此类的傻玩意儿么?对你说,我是不乐意的,可是我妈逼我这么
干。这些旧裤子可真讨厌死人,我看最好还是穿上了吧,尽管我不喜欢。怪热的。你都搞好
了么?好——来吧,老伙计。”
    冷的玉米饼,冷的腌牛肉,黄油,和酪乳——他们那里给我吃的就是这一些。我吃过的
东西,从来没有比这一些更加好吃的了。勃克,他妈,其他所有的人,全都抽玉米轴烟斗,
除了那个女黑奴,她走开了,还有那两位年轻妇女。他们全都一边抽烟,一边说话。我呢,
是一边吃,一边谈话。那两个年轻妇女都披着棉斗篷,头发披在背后。他们都问我一些问
题。我告诉他们说,我爸爸、我和一家人是怎样在阿肯色州南头一个小农庄上的;我姐姐玛
丽·安怎样出走,结了婚,从此杳无音讯;比尔怎样出去四处寻找他们,连自己也从此没有
下落;汤姆和摩尔怎样也死了;除了我和我爸爸,我们这一家就没有留下别的人了;爸爸磨
难重重,也穷得精光。所以等他一死,既然庄子不属于我们所有,我就把剩下的一点点东西
带着走,打了统舱往上游去,可又掉到了水里,这才投奔到了这里①。他们就说,我可以把
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时天快大亮,大家一个个去睡觉了,我和勃克一
床睡,早晨一觉醒来,糟了,我把我自己的名字给忘了。我躺着想了一个钟头。勃克醒来
时,我说:    
  ①诺顿版注:哈克编造的身世,往往反映出他个人的不幸经历,饱和着突然从天而
降的坎坷,灾难与死亡这等等方面的遭遇。另一方面,喜剧讽刺小品,传统上也往往有这类
奇闻轶事。
 

    “你会拼字母么,勃克?”
    “会,”他说。
    “我估摸着你才不会拼我名字的字母呢,”我说。
    “我敢说,你会的,我都会,”他说。
    “好吧,”我说,“那你拼拼看。”
    “考——治——杰——克——宋——①怎么样,”他说。
    “不错,”我说,“拼出来了,我原本以为你不行呢。这名字不疙里疙瘩,——不用想
就能拼得出来。”
    我私下里把名字记了下来,因为下一回可能会有人要我拼出来,我得记熟了,一张嘴就
能咔嗒咔嗒说出来,仿佛说惯了似的。
    这是挺可爱的一家人,屋子也是挺可爱的屋子。以前在乡下从没见到这么可爱的,这么
有气派的。大门上并没有安装铁门闩,也不装带鹿皮绳子的门闩,用的是可以转动的铜把手
②,镇上的人家也都是这样的。客厅里没有床,也没有铺过床的模样。可是在一些镇子上,
大厅里铺着床的可有的是哩。有一个大壁炉,底下铺了砖的,这些砖上面可以浇水,用另一
块砖在上面磨,就擦得于干净净,红红的。他们间或抹上一种叫做西班牙赫石的红色颜料,
用这个来洗擦,和镇子上的人家一个样子。壁炉的铜架大得可以放一根待锯的圆木。炉台中
间放着一只钟,钟的玻璃罩下半部画着一个镇子,玻璃罩的中间部位,画着一个圆轮,那就
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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