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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风之名-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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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屋檐走去,往下面的树篱与苹果树看,窗户都是暗的。
  「奥莉?」我轻声呼叫,「你在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愈来愈担心了,「奥莉,你受伤了吗?」
  都没有回应,我开始低声咒骂。
  莫拉把手交叉在胸前,「好,我想我已经够有耐心了,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跟我来,我会解释给你听。」我朝苹果树走,开始小心地爬下树,我绕过树篱,走到铁栅门边,栅门里飘出骨焦油的氨水味,气味虽然微弱,但一直闻得到。我把栅门往外拉开几寸,里面就有东西卡住,拉不动了。「几个月前,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位朋友。」我说,紧张地摸着栅门的铁条,「她就住在下面,我担心她可能受伤了,很多试剂从工艺馆的排水口往下流了。」
  莫拉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在黑暗中摸着铁门后方,想知道里面是用什么拴上的。「什么人会住在那底下?」
  「受惊吓的人。」我说,「怕噪音、怕人、怕户外的人。我花了近一个月才哄她出来,和她交谈就花更久了。」
  莫拉叹气,「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坐下来。」她走到长椅边,「我已经站一整天了。」
  我继续摸着铁门下方,但不管我再怎么试,就是找不到门闩,我愈来愈泄气,抓起铁门使劲地拉,一次又一次,拉扯间发出好几声金属碰撞的回音,但就是拉不开。
  「克沃思?」我朝屋檐看,看见奥莉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衬着背后的夜空,细发像云一样飘着。
  「奥莉!」紧绷的情绪一瞬间从体内涌出,让我感到一阵虚脱无力,「你去哪了?」
  「有云,」她一边说,一边沿着屋檐走向苹果树,「所以我去最顶端找你,但是月亮出来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奥莉迅速地爬下树,看到莫拉披着斗篷坐在长椅上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奥莉,我带了一位朋友来。」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静默了许久,「那男的,人好吗?」
  「她是女生,她很好。」
  奥莉稍微放松了一些,往我靠近几步,「我带了一支羽毛给你,里面有春风,但是既然你来晚了……」她严肃地看着我,「所以你只能得到一个硬币。」她以拇指和食指捏着硬币,把手伸出来。「这可以保护你夜晚安全,就像其他东西一样。」那硬币看起来像艾图的赎罪币,不过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我没看过那样的硬币。
  我蹲下来打开我的鲁特琴箱,拿出一小包东西,「我带了一些番茄、豆子,还有一样特别的东西。」我把一小包东西递给她,那是两天前在一切麻烦都还没开始以前,我花掉大部分的钱买的。「海盐。」
  奥莉把它收了下来,往那小皮袋里瞧,「哇,好美,盐里面住了什么?」
  微量矿物质,我心想,铬、钋、锝、碘……身体需要的一切,但是可能无法从苹果、面包,以及你设法找到的东西里摄取的东西。
  「鱼的梦想。」我说,「还有水手之歌。」
  奥莉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坐下来,摊开小方巾,一如往常般细心地摆好食物,我看着她吃了起来,拿豆子沾一下盐才咬一口。她看起来似乎没受伤,但是在微弱的月光下看不太清楚,我得向她确认一下,「奥莉,你还好吗?」
  她歪着头看我,一脸好奇。
  「发生了一场大火,很多东西流进下水道,你看到了吗?」
  「老天,我看到了。」她睁大眼睛说,「流得到处都是,鼩鼱和浣熊四处横冲直撞,想逃出去。」
  「那东西沾到你了吗?」我问,「你身上有灼伤吗?」
  她摇头,露出孩子般淘气的笑容,「噢,没有,那赶不上我的。」
  「你离火很近吗?」我问,「有没有吸到烟?」
  「为什么我要吸那个烟?」她看我的眼神,好像觉得我很傻似的。「现在整个地底世界闻起来好像猫尿味。」她皱起鼻子,「除了下梯区附近和地下区里面以外。」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我看到莫拉在长椅上开始坐得不耐烦了,「奥莉,我的朋友可以过来吗?」
  奥莉正要把一颗豆子塞进嘴里,突然僵住身子,接着放松,点了一次头,细发在她身边荡着。
  我向莫拉招手,她开始缓缓走近我们。我有点紧张,不知道她们第一次见面会怎样。我轻声哄了奥莉一个月,才把她从大学院底下的地下道里哄出来。我担心万一莫拉反应不当,可能会把她吓回地底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
  我指着莫拉站的地方,「这是我的朋友莫拉。」
  「哈啰,莫拉。」奥莉抬起头来微笑,「你和我一样都是阳光色的金发,要不要来一颗苹果?」
  莫拉小心地掩饰表情,「奥莉,谢谢。好,我吃吃看。」
  奥莉一跃而起,跑回屋檐边的苹果树,然后又跑回来,头发在她身后飞扬,像旗子一样。她把一颗苹果递给莫拉,「这里面包含了一个希望,咬下去以前,要先确定你想要什么。」说完,她又坐下来,吃下另一颗豆子,煞有介事地咀嚼着。
  莫拉仔细地检查苹果好一会儿才咬一口。
  之后,奥莉迅速吃完食物,把盐袋封口绑起来,「开始弹吧!」她兴奋地说,「弹吧!」
  我笑着拿出鲁特琴,手拂过琴弦,还好我受伤的大拇指是在弹和弦的那只手上,不会造成太大的不便。
  我调弦时看着莫拉,「你若想离开也没关系。」我告诉她,「我不希望我突然对你唱起情歌。」
  「噢,你不能走。」奥莉转头对莫拉说,表情非常认真,「他的声音像大雷雨,他的手知道所有暗藏在冰凉、黑暗地底下的秘密。」
  莫拉的嘴角泛起了微笑,「我想我可以为了听那些留下来。」
  于是我开始为她们两人演奏,头上的星斗则是持续缓缓地绕行。
  ◇◇◇◇
  「为什么你没告诉任何人?」莫拉和我一起横越屋顶时问我。
  「那似乎不干任何人的事。」我说,「她要是想让人知道她在那里,我想她会自己说。」
  「你懂我在说什么。」莫拉生气地说。
  「我懂你的意思。」我叹气,「但是告诉别人有什么好处呢?她现在过得很快乐。」
  「快乐?」莫拉一副不敢置信的口吻,「她穿得破破烂烂,饿着肚子,她需要帮助,需要食物和衣服。」
  「我会带食物给她。」我说,「我以后也会带衣服给她,只要……」我停了下来,不想承认我的赤贫状态,至少不要讲那么多,「只要我有能力。」
  「何必等呢?你只要告诉别人……」
  「是啦,」我讽刺地说,「我相信杰米森如果知道有个面黄肌瘦,又有点疯疯癫癫的学生住在大学院底下,他会马上带着一盒巧克力和羽毛毯子赶过来。你也知道他们会怎么伤害她。」
  「不见得……」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索性就不说了。
  「莫拉,万一大家来找她,她只会躲回地底下,他们会把她吓跑,这样我就失去帮她的机会了。」
  莫拉低头看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好吧,暂时先这样,但是你之后得再带我回来这里,我会带一些衣服来给她,那些衣服她穿起来可能太大,不过总是比她现在穿的好。」
  我摇头,「没办法,我两旬前拿了一件二手连衣裙给她,她说穿别人的衣服很恶心。」
  莫拉一脸不解,「她看起来不像席德人,一点都不像。」
  「或许她从小是受那样的教育吧。」
  「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谎称。
  「你在发抖。」她伸出一只手,「来吧,我扶你。」
  我裹紧身上的新斗篷,搭着她的手臂,缓缓走回安克酒馆。



第六十九章 风向或女人心

  之后两旬,我去了伊姆雷几趟,新斗篷让我在路上得以保暖,但是我在当地一直看不到戴娜的身影。我总是可以找一些理由去对岸:向戴维借书,和史瑞普碰面一起用餐,到伊欧利恩演奏,不过戴娜才是真正的原因。
  基尔文帮我售出剩下的发光体,我的心情也随着伤势的愈合而好转。现在我有一些钱可以买肥皂之类的奢侈品,还有第二件衬衫,以取代我遗失的那件。今天我去伊姆雷是为了买手边专案所需要的钒屑,我现在用两个当初留着没卖的发光体,制作一盏大型的共感灯,希望能靠它赚点钱。
  我常到对岸买工艺材料的举动或许看起来很奇怪,大学院附近的商家常利用学生懒得多走几步的缺点哄抬价格。对我来说,能省几分钱,多走一些路是值得的。
  我买好材料后,便前往伊欧利恩。狄欧克站在他的老位子上,倚着大门,「我一直在帮你注意你女朋友。」他说。
  想到我的举动一定是看起来太明显了,我低声抱怨:「她不是我女朋友。」
  狄欧克翻白眼,「好吧,那位女孩,戴娜、戴安、戴内……她最近自称的任何名字,我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甚至四处问了一下,这一旬都没人看到她,所以她可能离城了,她向来如此,一溜烟就不见了。」
  我努力压抑着失望的表情,「你不需要特地帮我找。」我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不全是为了你才问的。」狄欧克坦承,「我自己也很喜欢她。」
  「现在吗?」我尽量不露表情地问。
  「别那样看我,我不是在跟你抢。」他苦笑,「至少这次不会了,我虽然没念过大学院,但是没那么傻。我不会笨到把手伸进同一个炉火两次。」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我通常不会让情绪明显展露在脸上,「所以你和戴娜……」
  「史丹勋偶尔还是会笑我去追一个年纪只有我一半的女孩。」他不好意思地耸着宽阔的肩膀,「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她,现在她给我的感觉比较像我小妹。」
  「你认识她多久了?」我好奇地问。
  「其实我不觉得我真的认识她,不过我大概是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吧?不,没那么久,或许是一年多一点……」狄欧克两手拨过金发,挺着背,大大地伸个懒腰,手臂肌肉绷紧了衬衫。接着他放松身子,大大叹了一口气,望向几乎无人的庭院。「门口应该几小时内不会有太多人进出,来吧,让我这个老人有个理由坐下来喝一杯,如何?」他把头朝酒吧撇了一下。
  我看着狄欧克,他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一身古铜色的肌肤,「老人?你头发不是还很茂密,牙齿也都还在,应该才三十吧?」
  「年轻女孩最容易让男人觉得自己老了。」他一手放我肩上,「走吧,陪我喝一杯。」我们一起走到桃花心木的酒吧,他望着架上的酒瓶低语:「啤酒让人模糊记忆,白兰地让记忆起火燃烧,葡萄酒最适合抚慰心碎神伤。」他停下来,转头看我,皱着眉,「我记不得后面的句子了,你记得吗?」
  「我没听过,」我说,「不过泰坎说过,所有酒类里,只有葡萄酒适合回忆过往。他说好的葡萄酒让人的脑子更加清晰专注,也让人从回忆中获得慰藉。」
  「有道理。」他说,在酒架上挑来挑去,最后拿出一瓶,把它举向灯光凝视,「我们就开瓶粉红酒来聊聊她吧。」他抓起两个酒杯,带我到角落的包厢。
  他为我们两个各倒了一杯粉红色的葡萄酒,我追问:「所以你认识戴娜好一阵子了。」
  他往后方的墙壁一靠,「断断续续的,坦白讲不太常见到。」
  「她那时是什么样子?」
  狄欧克想了很久,比我预期的还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啜饮一口酒,最后终于说,「一样。我想她那时是比较年轻,但是我也不觉得她现在比较老,她总是让我觉得她比实际年龄大一些。」他皱眉,「其实没比较老,而是比较……」
  「成熟?」我问。
  他摇头,「我不知道有什么比较贴切的说法,那感觉就像你看着一颗大橡树时,你欣赏它,不是因为它比其他树老或比较高,不过它就是有其他比较小的树所没有的特质。复杂、结实、深具内涵。」狄欧克烦躁地皱起眉来,「可恶,那大概是我做过最糟的比喻了。」
  我露出微笑,「看来我不是唯一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她的人。」
  「她不是那种你能确切形容的类型。」狄欧克赞同我的看法,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他拿起酒瓶,用瓶口轻轻碰我的酒杯。于是我也把酒喝光,他再次为我们两个倒酒。
  狄欧克继续说,「她以前也是一样静不下来,狂野奔放。一样美丽,很容易让人的眼睛为之一亮,心里如小鹿乱撞。」他再次耸肩,「就像我说的,大致上都一样,声音悦耳,脚步轻巧,口齿伶俐,男人为之倾倒,女人嗤之以鼻。」
  「嗤之以鼻?」我问。
  狄欧克看我的眼神,仿佛不懂我在问什么似的,「女人都讨厌戴娜,」他直接了当地说,仿佛重复一件我们都已经知道的事一样。
  「讨厌她?」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狄欧克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突然大笑出来,「老天,你真的对女人一无所知,对吧?」通常我听到这种说法时都会生气,但是我知道狄欧克并非恶意。「你想想,她长得美,又迷人,一堆男人就像发情的公鹿一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漫不经心地摆了一个手势,「女人当然都恨得牙痒痒的。」
  我想起西蒙在不到一旬前对狄欧克下的一句评语,他又设法把最美的女人请来这里了。真是让人又嫉又恨。「我一直觉得她孤伶伶的,」我主动说,「或许那就是原因。」
  狄欧克严肃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从来没看过她和其他女性在一起,她的男人运就像……」他停了下来,努力思索比喻,「像……可恶!」他泄气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有句话说,找贴切的比喻难如……」我露出思索的表情,「难如……」我比出不知怎么表达的手势。
  狄欧克笑了,为我们两个又多倒了一些酒。我开始放松下来,我们之间有种罕见的情谊,那是只有对抗过同样的敌人,认识同一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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