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2同人)[古剑2]苍茫(沈谢he)-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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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
两人的手终于携到一起。
………
沈夜睁开眼,晨光洒在他身上,天幕朝阳腾空,层云尽洗,清甜的空气充盈在身周每一处。
他坐起来,感觉浑身精力充沛,从内到外都透彻圆融,想来那场梦魇带来的影响,早已于睡梦中调理妥当,不复存在了。
沈夜披衣下床,他昨夜做了好梦,此刻想来格外神异。梦中那处所在分明不曾去过,畅行其间,却有回归故园的亲切感——眼中似陌生,实则悉知于心底。青山碧水,飞瀑流泉,亭台楼宇……恰是一处极好的所在,更不用说内中遍植桃树,花影连天,一阵风过,顿时飞红如雨,其华灼灼。
他梦见自己孤独走遍这一方桃源,从日光微熹的清晨,到暮色四合的黄昏,眼中所见美景随之而动,不记得走过几座山头,跨过几条溪水,也曾在寻寻觅觅的长廊外暂歇脚步,这美而寂静的世界里,依旧只他一人。
最后,他踏上一条通幽曲径,在纷乱的桃花雨中走向道路深处。
深处,一座寥落凄寒的院落已为他敞开大门,他在影壁前站定,默然而立,似乎在等什么。
隐隐约约的,他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自己日升月落的等待与寻找,都是为了那个人。
这茫茫浮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事一物,真正为我所有、为我掌控?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人,和我心意相通,生死与共,永不离弃。
自己寻找与等待的,就是这个人吗?
世间真有这个人吗?
如果有,会是谁呢?
他想了很久,心里始终一片混沌,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看向来路。
就在这时,他看见来路上现出了人影,脑中刹那一片空明,仿佛拂去琉璃上的灰尘,照见心内大千。
云开雾散,月出东山。
是谢衣。
他这一路寻觅等待的人,原来是谢衣。
此刻,谢衣正撑着那把熟悉的伞,在纷纷乱乱,无休无止的桃花雨中向自己走来。
他越走越近,在沈夜眼中逐渐清晰而真切。与此同时,漫天花雨亦越发密集起来,仿佛桃园中所有的精魄都在为这一刻起舞。忽然,一瓣调皮的花朵轻轻沾到他右眼下,谢衣停下脚步,微笑着将它拂去,桃花落地,那薄红的印记却依旧烙在那里,形如两点似悲似喜的泪痕,再擦不去。
此情此景,沈夜不由微微一笑,谢衣抬头看见他,也报以同样的笑容。沈夜却觉得,他眼圈儿似乎微微红了。
“我回来了,师尊。”
“谢衣。”
谢衣……
回味昨夜这一场好梦,沈夜步出居所,谢衣又已立在水潭边,见他出来,招呼道:“师尊,不再多歇息一阵?”
“足够了。”
日光静好,云霓温润,沈夜眼中所见之人如芝兰玉树,照水凭风。恍惚间,昨夜那场桃源之梦并未结束,而是延续到了现实中。
他已明白,自己所寻所等的人是谢衣,而谢衣就在这里,伴着自己。
沈夜突然忍不住想,不知谢衣昨晚做了怎样的梦呢?可也会同自己一般沐浴在桃源花雨中,遥遥相望,携手同归。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第31章
……
收拾妥当后,两人继续往纪山而行。经过昨夜休整,沈夜看上去已全然康复,未见半分疲态,神彩亦更胜昨日,似乎那些困扰在他心底的沉重隐忧,已随着梦魇过去而消散大半。
这般情形,谢衣也为他高兴,行路间同他谈话时,不知不觉讲起了自己当年在下界的所见所闻。
据谢衣说,静水湖往纪山这条路,当年并未这般畅通,有一方匪徒截杀路人不说,更有两个妖物盘踞,害过不少性命,因此来往客商行人皆心惊胆战。为避祸事,甚至有人不惜绕一大圈,从北面山上蜿蜒而行。
然而,每座山有每座山的规矩,北边也不是安心坦途,尤其在一场战乱后,山野中阴气弥漫,晦暗不明,死在山里的人也逐渐增多了。
“嗯……那为师来猜一猜。”沈夜笑道:“如今大道朝天,怕是仰仗谢偃师的功劳了。”
“师尊说笑。”谢衣摇头,毫不居功:“弟子不过替自己行个方便,才拿下那两名作恶多端的妖物,削去内丹,交由太华山一位道兄处置,至于盗匪,则是托请百草谷的天罡们代为清缴。”
“太华山,百草谷……”沈夜点头道:“你那些年确是交游广阔,也难怪收获丰厚。”
“弟子下界,可不是为游山玩水,自应当时刻警醒,不废寸寸光阴。”
“嗯,下界之事,为师虽有所掌控,但其中细节远不如你熟悉,今后还要跟你多请教了。”
“师尊说哪里话,只要师尊有兴趣,谢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这般走走停停,一路看遍山泽水湄,踏落叶,迎清风,在金色的秋光里行到了纪山。
此番重回故地,又有沈夜相陪,谢衣自然格外欣喜。站在山脚下,他盯着云雾间时隐时现的顶峰,只见秋色浓艳,层林尽染,满目翠黛金红,流泉飞瀑点缀其间,山腰间偶尔露出一角殿阁,清幽古雅,甚是迷人。
遥望一番,谢衣忍不住叹道:“当年我便幻想过,若能请师尊来我这纪山小筑中歇息几日,于秋月下畅饮一番,当真此生无憾。只可惜……仅是想想罢了,而想过之后,往往徒增惆怅。”
“为师不已经来了么?”沈夜抬头观山,淡然道:“如今来也不晚。”
谢衣点头,微微一笑。
沈夜看向纪山,见群峰巍峨,龙行虎式,峰峦间毫无瘦骨嶙峋之感,秀丽而圆融,顶上群峰合抱,然后于东北方分出一股来,斜插而上,恰似一支菡萏递出莲台,平缓悠然,引日月精华,纳山川灵气,内中必定空寂清雅,视野绝佳。再细看去,隐隐似有建筑安居其上。
沈夜不由一笑,指着那方道:“你往日便住在那里,对么?”
“师尊慧眼如炬。”谢衣笑道:“弟子不愿人打扰,将房舍建筑在东北方的悬崖上,通路由地底转入,布置有机关,屋外还有偃甲护卫,寻常人上不去,若非信任之人,也是不让进门的。”
“这般严防死守,倒令为师心下不安了。”
“师尊要真不安……”谢衣一笑,往山上行去,“那就请多停留两日,好生陪陪徒儿吧。”
“这是自然,只要你不嫌弃,如今你去哪里,为师便去哪里……”沈夜言笑大方,似乎心内再无芥蒂。
“求之不得,怎可能嫌弃。”谢衣停下来,转身携了沈夜的手,踏上山道。
行不多远,忽然见一队人远远而来,看装扮应是附近村民。
这支队伍约莫有十数人,当头一位老者,嘴里唱念有词,引领队伍前行,后边则是两人一前一后担着具棺材,再后边几人跟着,缓步而行,看似个出殡的队伍。
俗话说死者为大,山道亦不够宽阔,两人便让到一旁,打算令他们先过去。
忽然,谢衣突然发现这队人神色有异,不论领头的老者,还是抬棺的中年人,疑惑后头跟着的妇女都不见半点哀伤之色,反倒眉目喜气,嘴角含笑。他略觉疑惑,再看那具棺材,也比寻常尺寸短一尺,窄五分,想来内中必是个孩子的尸身。
他心内有些疑惑,却也未多问,待这些人走远,继续同沈夜前行。
片刻后,两人已行至河畔茶棚附近,内中一位老者,正朝两人过来的方向眺望。见他们走近,这老人起身招呼道:“老朽见过两位公子,敢问方才是否有一队送葬的过去了?”
“的确有。”见老人问及此事,谢衣道:“若非抬着棺木,看他们脸色,还认不出是递送死者的队伍。”
“唐突两位了……”老人搓搓手,“按理说,这送葬的确不该有笑容,但此事特殊,顾不得了。”
“是么。”谢衣也不多打探,神州广袤,习俗众多,东家的讲究与西家截然不同,只不过,自己在纪山往返无数次,竟从未听过此地有这样特殊的葬仪。
“呃……两位这是要上山?”看他们带着车驾行装,老人道:“山路崎岖,上边也无甚可歇脚之处,不如在此小坐歇息片刻再走。”
“这倒不必,我们并不觉劳累。”谢衣略一思索,打算还是问一声,“只不知方才那队人,为何要那般送葬?”
“此事确有缘故,讲出来不怕两位公子笑话,看二位衣饰整洁,仪态不凡,想必是长安来的吧?我们这小地方,前些天出了个蹊跷事儿。”
“哦?”
“那是吴家的两个孩子,前天在山上游玩时不知被什么毒物咬伤,镇上几个大夫都请来看过,均说无药可救。他家就这两根苗儿,娘亲又病,正一筹莫展之际,有个路过的道人说他有法救。”
“道人?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道兄?”谢衣问。
“这可不知,他不说呢。”老人摇头,脸上露出疑惑神色,“老朽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大约三十年前,几大修仙门派在华山聚会,我有幸路过,还得见识了一眼,因此对昆仑八门的装束都认得的,但这位道人形容与他们皆不同……认真说来,无人确认他是道人,他自己也并未说自己是道士,看上去总有些不僧不道的韵味。”
“这么说来,这位出手相助的道兄,并不一定是修道之人了?”谢衣问。
沈夜一直没有搭话,听到此处,似察觉内中有疑,微微皱起眉头。
“嗯,兴许吧,但当时情况紧急,众人都只想着如何救这两个可怜的孩儿,因此也不曾仔细盘问。听他说有法可救,顿时讨教起来。可是那道人却提了一个条件。”
“条件?”
“嗯,他说:这两个孩子,我只救得一个,还请爹娘慎选,救一个,便必须死掉另一个。”
第32章
还有这样的道理?
谢衣心头暗忖,这来历不明的道人所提要求未免奇特,若真有心救人,应该两个孩子一并救了才是;即便药物不足或有其他考量,也不该如此对孩子父母说话,徒增他们烦恼。
其目的恐怕并不单纯。
老人不知他思虑,继续道:“此话一出,自然令当爹娘的悲喜交加,赶忙跪下求这人,恳请他大发慈悲,两个孩儿一起救了吧。结果这人丝毫不为所动,灿然一笑,说我只这一句话,答不答应都在你们自己,要么救一个,要么我这便走,一个也不救。话音刚落,他人竟从人眼前凭空消失,站到了十丈开外,众人大骇,知道他是真有本事,也不敢再为难。”
“传送之术罢了,算不得什么高深法门。”沈夜淡淡道。
“贵客见多识广,我们乡野俗人,好容易遇见神通,自然是惊讶的。”老人见沈夜容色尊贵,气度不凡,笑道:“不过想当年,咱们纪山上也有过神人的。偃术大师谢衣就曾在此隐居,还为村民造了水利工事,导山泉江水流转,保一方旱涝无忧。听那些有幸见过谢衣大师的老辈们说啊,大师看着一点不像个粗使工匠,那容貌,那风姿……啧啧,简直跟月宫里的仙人似的。唉,老朽无缘得见大师,但估摸着,兴许就如两位公子这般……”
他一行说,一行赞,满脸都是自豪喜色,转头指着东北方道:“听闻谢衣大师住在那方悬崖上,喏,就那个方向,咱上不去,不曾拜见,但每天望着那处高崖,心里也是欢喜的,好似真有位神仙庇佑这一方土地。我打小儿就听谢衣大师的事情长大,总想着有生之年要能见他老人家一面,当真……”
听闻此语,谢衣摇头微笑,并不言破自己便是谢衣,只请老人继续说那两个孩子的事。沈夜看着他,也是微微一笑。
老人道:“那人现了神通,孩子爹娘自然拜服,按他所说选一个孩儿来救。这中毒的是乃是两姐弟,父母权衡片刻,终究选了能继承香火的男孩,他姐姐……只能说来生有缘再会了罢。”
谢衣微微皱眉,那来路不明的异人当真蹊跷,说他好意么,又这般戏弄人心,说他恶念么,却又的确救了一个孩子。
“他救人之时,可有特异之处?”沉默良久,沈夜突然问。他本无意于此凡尘琐事,只不过看谢衣有两分兴趣,于是也听着,此刻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得留了心。
“特异之处……哦,如此说来,似乎是有一点。”老人想片刻,点头道:“他救孩子时的场景并无外人在场,只爹娘伴在床边。听闻他既不把脉,也未问症候,只摸出一粒药丸给男孩儿喂下去,那毒便消了,倒是对女孩儿,那人拿出一件物事来,往面前念念有词,那东西逐渐放出光华,浮在空中停留片刻。跟着,那人说事情已成,转身而去,而那女娃,也同时没了气息。”
听到此处,谢衣已明内中有隐情,忍不住又道:“敢问老丈,那人拿出的是何物?”
“想来……大约是修道之人的宝物吧,我等俗人,也不认得。”老人叹口气,道:“听孩子爹娘说,那东西只两寸来长,碧莹莹绿幽幽,望着好似一段美玉。”
如此……沈夜微微皱眉,若他猜得不错,那物兴许是……
想不到下界也有人行此邪法,日后恐怕还会因此酿成大祸。
“玉?”谢衣一怔,只听那老者又道:“两个孩子只活得一个,爹娘悲喜交加之余,始终觉愧对女儿,便扑在她身上大哭。那人刚走到门口,似乎不爱听他们哭声,说你们该为她高兴才是,如今她魂魄脱离形骸,得入神圣幽冥之中,日后兴许还有大成。不舍不得,这般为凡情俗念羁绊,哪里成得了正道。”
一阵风过,阴云遮住天顶太阳,晚秋越发凄寒,茶棚外原本湛蓝的天色逐渐变得晦暗,衰草舞动,山中传过一声悠长凄厉的猿啼。
变天了。
“……做父母的,才刚目睹亲女身亡,如何有心去理解他这番大道理,依旧不住啼哭,那人便不耐烦起来,厉声吩咐他们不可惊扰亡魂,这是喜事而非丧事,更令他们给女儿送葬时,必须言笑不断,不可见半分愁容,否则……她要化作厉鬼来朝家人索命。唉……我们外人看来,虽感谢他救了一个孩儿,但这般要求未免苛刻,父母不敢违逆他意思,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