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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trhp-adhp]玫瑰墓园的珠宝商之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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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刚刚说了你们——”
  “我只是个静物。”他轻柔而坚定地说完这句,“请不要侮辱邓布利多。”
  异常的沉静此次居然是因为他温柔的声音而降临,似乎质疑他的话就是在侮辱那位生前一直令人敬仰的大师,这一刻许多人终于记起了其实并不久远的关于美德的事情,想起了那些发自内心而满怀爱与善意的作品。
  即使里德尔也在心里记载“憎恨的东西”的巨大角落——大圈的标题是正常人,大圈里小圈的标题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也许已经不能称为角落了,它们在面积上铺张浪费——找到某种被强制植入的价值观:邓布利多的标签上写道,大变革时代最有影响力的画家之一,兼具学院派严谨结构和印象派色彩原理,融合了新艺术的灵活与古典主义的深厚精神,是时代的集大成者,但比起他留下的艺术品瑰宝,他更伟大的贡献是将受制于上流社会贵族要求、遵循学院派教学的霍格沃兹带往自由,拉开艺术和政治的距离,让他的学生可以有完全自由的创作环境。
  即使怪异如里德尔,在霍格沃兹里也有自由发挥的权利。
  离开霍格沃兹以后,里德尔才真正发觉自己不容于常人。即使有若干追随者,即使被捧上新兴画派的云端,即使跟风作品越来越多,可真正愿意买下他作品的人少之又少。异类,怪物,只会吸引眼球,却没有人愿意带回家去。他太清楚他的模特有多少是冲着潮流、冲着他的外表和被外界传言的财产而来,真正想被他画成一滩肉酱的,一个也没有,都是虚假的追逐。
  “第一个问题。”
  游戏最初他想问波特的问题是邓布利多的死亡真相,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喜欢我的画吗?”
  他用嘲弄语气掩盖这些年来的怨恨,自认毫无破绽。
  他的管家坐到小餐桌对面,隔着烛火注视他,认真地沉默片刻。
  “不喜欢。”
  太直白了,正如里德尔所预料的,毫无粉饰。
  波特仍在过于直白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我喜欢你画出这些作品时的勇气。”
  “古怪的喜好。”里德尔冷漠地评价。
  “好像在对那些把你看做怪物的正常人宣战。在说就算我被你们称作怪物又怎样……无论如何,你都在做你自己。”波特抚摸着缠在胳膊上的纳吉尼,用一只不知哪里抓来的死耗子逗她,“轮到我提问了,你为什么惧怕死亡?”
  话锋突然转向,里德尔收起被搅乱的思维,封闭大脑,“我怕的是临近死亡的感觉。难道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吗。”
  “活下来。”波特没有看他。
  “这是同一个根源的两种表现方式。”
  “我是指作为正常人活下来。”
  “你哪里不正常?”里德尔敏锐地问。
  波特的脸扭曲了一下,“这算第二个问题?”里德尔点头。
  “好吧,”男孩像陷进与医生的问答游戏的艾伦,忘记了叫停,并不情愿却强迫自己开口,“我觉得自己是个静物,一只花瓶。”
  “就像有的精神病患者觉得自己是只蘑菇?”里德尔难掩嫌弃的表情,“不,这不至于危害社会遭到驱逐。你在说谎。或者在用某种意象来遮掩潜意识里的真实答案。”
  男孩见鬼了一样瞪着他。
  “虽然我不是心理医生,”里德尔轻松地靠向椅背,“但画家的分析能力不会差到哪去,静物,模特,被摆弄的东西,失去自我的人,很容易理解……我认为你在表达邓布利多给你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变化。”
  波特的腰背紧绷起来。
  里德尔的手指拨弄烛蕊,让火光明明灭灭,掀起空气压力扑动的错觉,让对方更不适了,“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花瓶?”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波特说,“现在该你回答我,假设你正在死去,让你感到恐怖的事情具体是什么?”
  里德尔怒视着男孩,手指被外焰烧出焦味也没发觉。他掐灭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烛火,让厨房彻底沦陷进黑暗里。隔着窒闷的黑色海水,他们注视对方身上唯一发亮的眼睛,直到瞳孔适应了夜色,捕捉到气窗漏下的细微光线。
  “想到希望弄明白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就要死了,”里德尔看向自己苍白泛蓝的双手,手指蜷了蜷,“想到失去力量,甚至没力气和理智去自我了结,必须依赖药物、依赖别人的照料,连喝水都需要祈求照顾你的人愿意被劳烦。可耻地失禁。或者没有照顾者,慢慢被渴死、饿死,被自己的秽物裹着。”
  波特很久没出声。
  里德尔抬眼,模糊虚无的黑暗里,人脑似乎把残碎图象拼成了幻象,他似乎看到男孩脸上有压抑的痛苦,遥远微弱的流星划过夜空。
作者有话要说:  

  ☆、ACT。7

  那支空花瓶搁在铺有洁净亚麻布的高脚小方桌上,是透明玻璃质地,扁水滴状的开端,向下旋转收缩,细长腹中盛满益于植物生长的湖水。没有被用来养花,所以说它是空的。
  里德尔看过和波特的描述相似度高到诡异的静物。
  玻璃和金属作为最让学生头疼的静物,接二连三被邓布利多摆上静物台,加强练习,有了能将这两类东西的色彩组成分析透彻的眼力就没有画不出的东西了,这位教授说,必须明白,物体本身并不存在色彩,给它们染上色彩的是环境,我们所说的,光,即是最庞大的环境。画中玻璃之所以是玻璃,金属之所以是金属,它们的质感是扭曲了周围事物的影像给人造成的暗示,一种催眠技巧,将人们对材质的经验记忆启动。没有经验记忆,画中任何事物的真实度都无法存在,拒绝使用经验记忆作画——抽象、扭曲、没有环境色甚至没有形体的事物,摒弃了最简单有效的交流方式,因此难以被理解,我无意于评价画派优劣高低,本就没有高低贵贱,只是你们需要知道越是超越认知越是难以被理解和认同的原因,并不在于别人懒得费心理解,而是作者首先筛选了观众。不要总对别人心怀怨怼,看看你自己的选择。
  那个男人当时还算年轻,头发还是褐红色,蓄着罗马式络腮胡子,身材高大,也像个酷寒地带物种,并不刻意,并没意识到自己带有过度冷静的磁场,比起感性的画家,更像个理性的哲学家。
  他绕着静物台走动,面向他的学生,把画笔倒着拿,边说边用笔杆指点静物。每次授课都像在谈人生,每句话都像在指责里德尔。里德尔是把没有被环境色渲染的不能融入团体的刀子,里德尔自己知道,这怨不得别人。
  邓布利多开始和学生一起画玻璃瓶。那支玻璃瓶本来是空的,搁在铺有亚麻布细细高高的方形木桌上,和波特的描述极度相似,然后有多事的女学生跑去禁林边摘了野花来,嬉闹争抢着插到花瓶里。最终结果是一支根茎长的能抵达瓶底的向日葵为主调,几朵野雏菊漂在水面上,未用到的野花用花茎捆成束,放在桌边。
  大面积铺色的末尾,向日葵的头沉重地倾倒,带落了岌岌可危的玻璃瓶,玻璃破碎声和惊呼声里邓布利多轻松地说,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然后他凭着记忆画完。蓝灰背景前头重脚轻不安稳的灰黄、灰绿和灰白,颜色温和冲撞,玻璃脆弱剔透又坚硬,不久,这张画因为良好的装饰效果被什么人买去装饰书房,并毁于一场大火。
  而那一年,波特甚至还没有出生。
  “你在哪里看过或听过这样的瓶子,这样的静物组?”里德尔问。波特略显疑惑,回答说没有。
  “不能破解的事太多了,你不会相信的,我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里德尔停顿片刻,“能破解的是,高空,头重脚轻,你有随时会摔落、破碎的恐惧感,没有色彩,透明,你认为你的主人冷酷无情,看透人心,可内心深处你明白他其实把你保护得很好,他把你放得高高的,在你身下铺着洁净的亚麻,给你注入氧气与元素丰富充足的湖水,可是他没有给你,从没有过。”
  他凝视波特,不耐烦地希望对方可以轻易明白他的意思,但那双绿眼睛里一味排斥的愚蠢情绪越发浓重。
  “什么?”
  “鲜花,我亲爱的管家。”里德尔发觉自己的不耐烦其实是临近真相的迫切,他满意微笑,“雄性对雌性示爱的信物,任何雄性,无论人类还是动物,都知道怎么利用它。它是最自然最原始的戒指,孔雀尾羽。他从没有给你,而你为此感到空虚。”
  “真不幸,”波特把纳吉尼的脑袋从脸旁推开,“你想多了。”
  “是你想得少了,没大脑先生。”
  “原来我这么空虚我自己从来不知道,你却比我更清楚?”波特越发厌烦了,离开椅子,“我是个男人,里德尔,我不喜欢鲜花,就算是个花瓶,我也没有给自己塞满鲜花的需要,那些女人才感兴趣的东西我——”
  他走到厨房门口而里德尔也站起来,拦住了他,“因为是女人才感兴趣的,所以你排斥,你给自己下达命令要排斥,”里德尔语气锋利迅速,“因为你已经被你的神改写了构造,因为他是男性所以自然力量驱使你为适应他而变化,可惜你并非可以自发变性雌雄同体的低等动物,能逐渐变化的只有心理,你察觉到自己的性别认知发生了混乱,开始恐惧,排斥女性会喜欢的东西,暗示自己——我是个男人,不折不扣。你有没有听说过,雌伏。去掉贬义,它是自然的。”
  他呼吸的间隙,空气中似乎有绷至极限后破裂的血腥味,昏暗里嗅觉异常灵敏,他猜测是波特咬到了舌头或嘴唇。
  “花瓶,绘画中常用的女性象征,而你那花瓶的形状,是女性的子宫。”这最后一击,最血肉模糊的真相,从里德尔嘴里幽幽吐出,之后肢体暴力或语言暴力或二者兼有,里德尔等待着波特的拳头或者咒骂。
  绅士风度,他们都明白于自己而言只是件体面衣服,其下躁动着野蛮粗暴的骨肉像条总有一天会跳出笼子咬人的狗,挣脱缰绳的马。
  让我再看一次吧,里德尔想。
  许多年前的艾伦。
  “你爱你的神,可你的神并不爱你,他会嫉妒你的背叛——连这一点都是人类遐想出来自我慰藉的。真相是,拉奥孔为了激怒神而在神面前与女人媾和,他受罚并不是因为神的嫉妒而是因为神视此为不敬,真相是,艾伦明白不再做梦、变成正常人的时候到了,他尝试过正常男人的生活,可他已经被神扭曲了性别。不,不该说是‘被’,而该说是‘为’。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的后果。”
  他发觉自己的语言功能平时沉睡不起,只在有目的时才苏醒过来,像墨菲斯托说服浮士德,那么多的话,他自己都惊讶了。继而一种奇怪的心情袭击了他。一种不安。琢磨对方会不会厌倦到摔门而去。
  波特翻腾于严谨死板制服下的怒意却并未冲破束缚,急促呼吸渐渐回归平缓,声音干涩,带有疑惑,“你总故意激怒我,为什么?”
  太敏锐了。里德尔心中惊叹,为之隐约动容。
  “该你回答我了,为什么,里德尔?”
  男孩冷静地审视他,从穿透别人却谨慎封闭住自己的眼神到一丝不苟的领结都让里德尔烦躁,他抿着嘴拒绝回答,男孩点点头说很好,那你听听看我分析得对不对。
  “从前有一只野兽,纯粹的野兽,年幼时混迹在人群中学会人类的语言,学会人类的穿着,为达目的,也因为它年幼而对更庞大的群体的攻击怀有恐惧。渐渐它长大了,变得强大、自信、傲慢,它摆脱了年幼时的恐惧感,越发放纵自己的野性。”
  波特抬起手来,触向里德尔衣襟,似乎在抚摸空气里野兽的皮毛。
  “野兽在放纵中受到了伤害,静脉缓缓流血,慢性走向冰冷的死亡,它虽然昂着脑袋拒绝抚慰,内心深处却想要一个同类,让它描摹,让它发现它们的共同性,让它血液沸腾,让它被缝补。”
  里德尔面无表情,攥住波特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到指甲把袖口布料嵌入皮肉,“我是比那些愚蠢的人都高级的物种,恐惧?你说的是你自己,别把我看作是你这种柔弱的东西。”
  “即使狮子和毒蛇,年少爪子和利齿没长出来时也是柔弱的,初生的生命总是需要强者保护,父母,长辈,这是自然的。”波特用里德尔刚才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保护者。”里德尔轻柔地说,“和你不一样,我从没想到自己需要依赖什么,当然,命运也没给我认知这个规律的机会。我是应该领导众人,接受臣服与膜拜的,天生如此。我是第一条蛇,没有神没有造物者。”
  波特皱了皱眉。
  里德尔叹息着,故作体贴抚平他的眉头,“而你的神,邓布利多,他是第一头狮子。这是由来已久的战争,神和魔鬼。而你,我亲爱的管家,你是人类,既是亚当又是夏娃。我喜欢你在神性和魔性间的挣扎,突破你人类的皮肤吧,露出真相,告诉我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胜利者。”
  “绘画对你来说是战争的延续,解剖世界构成的模具,”波特难掩倦意,“如果你不能纯粹欣赏景物、静物、模特,不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属于他们自身的特质,而仅仅感受到你自己的思想,你看到的东西就永远只是你自己。即使我扒掉皮囊,你看到的又真的是我吗?你像个小孩子,以为把玩具打倒了就能打倒全世界。”
  他从里德尔手里挣脱出来,最后深深看他一眼,离开厨房。
  里德尔卷在舌尖的辩词没能说出口。
  他本想说,哪怕只有几个瞬间,他已经把自己忘了。也忘了战争和胜利。魔鬼站在陌生星球上注视为离开伊甸而哭泣又为新天新地而兴奋的人类,融合了种种相悖情绪的面孔丰富灵动。在此之前魔鬼看到的只有单调的夜晚。
  在此之前,他已在黑暗中前行半生了,习惯了野兽的嘶鸣。
  这个夜晚里德尔又回到纠缠他多年的噩梦中。
  刺眼的只有三个人存在的世界,他躺在椅子下痛哭,手指抱着血肉模糊的胳膊肘,而另外那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无视他,一个不时回头看向他,露出复杂的表情。
  “那是我们都无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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