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修仙门派考察报告-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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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一个本县积年的刑事之主脑袋高悬,下面的小吏也好、丐帮也罢,一个个老老实实,勤恳做活,不但不敢再打什么“逃离是非之地”的主意,连眼睛也不敢再正眼瞧美貌女仙官一眼,人人都知道,当日第一个逃出城去的张秋官,脑袋是第一个回来了!
“喔,她有这么厉害吗?”肖千秋兴致勃勃地问道,真的活像一个青州城里最被人不屑的“横州来的傻瓜”,比那更糟的是,他现在扮演的是“横州双河县里问东问西啥都不知道的乡巴佬”,要不是忌讳他的真实身份,肖永魁、肖在和肯定早已在他的背后翻起白眼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过会落到这种境地!肖如韵厉害个毛啊!真不是他们倚仗长老身份,瞧不起她一个之前从未出过远门做官不到三月的小姑娘,看看!一个统共还不到青州城一个区大的县城,就不说那被夷人造成的“新拆迁大街”周围的满目疮痍了,其他地方,难道就好看得很吗?城墙根下,菜地羊群,俨然乡村风光,大街之上,十铺九空,这哪里是什么仙家县城,分明是夷外鬼国!
真不是他们苛求!他们已经尽量不去对着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坑洼皱眉了,满街的垃圾狗屎也都设法当作不存在,空气中飘来的焚尸味……啊呀!他们真想不出除了那有名的生人不入的夷外鬼国,还有什么能与这鬼地方相提并论!
“就是这么厉害!”那个多嘴多舌的凡人却偏不肯如他们的意,称赞道:“她日夜在城中巡逻,宵小们不敢动手,官吏也不敢胡作非为,又有她的女弟子施药救人,别说……”他一下子住了口不说,因为看到青衣秀士身后,三个青衣小帽的仆人,突然眼睛一个个瞪得如铜铃般大!肩上背上扛抬的东西都险些儿落地!
肖如韵在此收了弟子!她竟然糊涂至此!
这可是连肖千秋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第五章 争宠()
“老祖宗!这肖如韵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怎么做事如此糊涂!”一转到旁边僻静小巷,肖永魁就迫不及待地破口大骂起来:“擅传我肖家功法予外人者,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她是鬼迷了心窍,不记得我家祖宗规矩,还是以为这里偏僻,我们看不到她所作所为?天可怜见,叫我们查访得实,不教我家功法泄露,老祖,待我马上前去替家族轰杀了这败家丫头!还有她的那个什么弟子!”他一边说,一边摩拳擦掌准备为家族诛邪立功,其实,刚才要不是肖千秋暗中制住了他,他在大街上就要飞身而起,祭起雷符向县衙劈去!
“老祖,她既然胆大包天,违反了我家祖规,泄露功法,那么泄露的恐怕不止一人,我们还是先行再作一番查访,再行轰杀,免得走漏什么,前功尽弃!”比起青筋爆起的肖永魁,肖在和的态度就要谨慎、细致许多:“我习练过森罗变幻法,愿意变化前去打探,老祖就请附近安然燕坐,待我等查访明白,将所有人等擒拿过来请老祖正法。”
肖在平此刻躲在一边,干涉到肖如韵违反祖规、泄露功法的泼天大罪,出发前向众人夸耀的“我与她家最熟”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现行罪状,搞不好,还要牵涉到担保她出任仙官的事情——虽然肖在平也谈不上为她担保什么,但是,他记起来了,当初分配几名末流子弟去各地担任仙官的时候,他们没有抓阄,由着执事随手一摆的时候,他也没提出这违反了先例,此时要是被翻将出来,他少不得一个“包庇”,遇到旁人也就罢了,拼了献出一些资源、机会,总能略微从轻发落些,可现在是老祖面前,一个能将石芝喂猫的老祖,自家那点儿可笑的资源、机会,算得了什么!想到这里,他的两股几乎就要战战了。
肖千秋将暴躁的肖永魁、毛遂自荐的肖在和与生怕被牵扯恨不得立马逃走的肖在平的言语举动都一一收在眼里,却一声儿也不言语。
他半响不发命令,急得肖永魁几乎暴跳,肖在和苦思冥想自家言语还有什么缺处不对老祖之意,肖在平?啊,肖在平度日如年,度年如日,除了老祖“不干你事”与“休要走了肖在平”可能还能入耳以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老祖宗!”肖永魁实在按耐不住,他家在族里排名高些,从来敢于说话,便又上前一步:“肖丫头离家已有时日,不晓得已经泄露了多少祖宗功法,我们在此耽搁一刻,她就多泄露半分出去,事不宜迟啊,老祖!”
“老祖宗可是要擒拿她回奇云峰正法,不让此地的凡人知晓?还是先装作不知,好设下圈套,把她的党羽一网打尽?若是预备设伏,侄孙这里还有些东西可用……”肖在和也利用刚才的时间思索了一番,得出了更为谨慎、细致的做法。
“我说你们两个啊,”肖千秋回过头来,却是微微一笑,笑容中隐隐有些冰冷:“你们就没有考虑到凡人传说多失实,刚才的凡人说的只是市井夸张传闻,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弟子的可能性吗?怎么,你们一个个不信本族的如韵,反倒把一个异姓凡人的话字字当真呢?”
“啊!”“啊!”肖永魁、肖在和两人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给堵了个结结实实,肖在平反而如溺水之人抓到一块浮木,立马精神了起来:“是,是,老祖说的是,如韵这小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循规蹈矩,什么收徒,想来都是凡人的污蔑,那些凡人,什么鬼话都说得出!”
“是呀,但是——”肖在平笑容未改,说出的话却突然转了一个大弯:“也不能排除市井流言为真的可能性。”
刚才还手舞足蹈、拍胸脯为肖如韵的人品担保的肖在平听到这句,一下子有如冰水浇头,等到他想明白了自己已经在老祖面前把自家身家性命和肖如韵的人品做了捆绑,几乎就要瘫在当场,话是半句也说不出了。肖在和在旁看得呵呵冷笑,而肖永魁若不是碍着老祖在场,就要一脚把这个板凳长老连同他的小板凳一同踢出小议事堂了!
区区一个末座的板凳长老,进入议事堂又不是真有什么本事,又不是有着厉害的亲戚能替他说话出头,无非是家族陋规,让这些下一次大比后可能连肖都姓不了的烂货每十年有一次进入小议事堂“旁听”的好运而已!按着他的意思,那三个板凳,老早就可以收起,肖在平什么的,到茶房去听仆人们谈天说地才是正经,家族里的事情有他们插嘴的份儿么?惯得他们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发言权”,就该让他们知道,真仙老祖面前,哪来他们这种板凳长老说话的份儿!
肖永魁义愤填膺之时,肖在和已经看出老祖有些不善的意思来,赶忙问道:“老祖宗,那我速去将那凡人并女弟子抓来,拷问一番,就可知真相了!”
“喔——你学过拷问?师从哪位刑吏?会哪些手法呢?我倒是想知道。”
“这……凡人见到老祖宗真仙神威,自然慑服,知无不言。”肖在和头上冒汗,他自然从没向卑贱的凡人小吏学过什么拷问手法,适才一言,是习惯了有凡人仆从、官吏代劳,现在想起,肖家功法泄露的丑事,怎么好让凡人知道?
“原是指望我代你拷问么?”肖千秋的语气极为平淡,无喜无怒:“女弟子既然代官施药,双河县眼下如此残破,她自然是极忙碌的,一失踪岂不满城皆知?”
“是,是,老祖宗说的是。”肖在和哪敢再自作聪明,但是听到肖千秋说出:“所以,与其我们去抓她,倒不如去拜访她,也好试试她究竟学了哪些手段”时,还是不由得神魂俱震,以为梦里!
第六章 查访()
堂堂肖家的真仙老祖,是何等尊贵,休说一个不明来路的什么“女弟子”,就是他们这些家族里的议事长老,有点些微小事,也从来不敢去觐见老祖,肖在平做了半年的板凳长老,从来没在家族的小议事堂里看到过家族中任何一位真仙老祖,而且把这件事当作理所当然。小议事堂对普通的肖家人是禁地,是权力的象征,然而,“真仙”二字,本身就意味着权力。
他要做什么事,小议事堂里的长老们,有谁敢说个“不”字?他们可以轻飘飘地将“双河县有异动,可能与夷人有关”的报告扔到一边,不管肖如韵的死活,更不用说双河县的数十万凡人百姓,但是肖千秋连小议事堂都没进,派人传了一句话,就让三名长老调动云舟,千里迢迢地奔赴双河县!
这样尊贵的一位真仙老祖,此刻却提出要去见那个来历不明的什么“女弟子”,岂不叫三名长老大惊失色?按着他们习惯的规矩和派头,此次根本连一名长老都不会来双河县,区区一块两百年前还是夷人遍布的蛮荒之地,有什么值得他们亲自查访?他们连近在咫尺的青州城都不愿去,生怕不得已与普通凡人为伍,失了体面,唉呀,肖千秋的偏好就是……放在肖家的任何一人头上,都要说是“伤风败俗,不成体统”,可是偏偏由肖千秋做将出来,众人只好“为尊者讳”,不在任何人尤其是子侄跟前提起此事,家族里年轻一代如肖如韵者,都以为肖千秋同另外两位真仙老祖一般,积年在殿堂中清修,只有他们这些家族长老,才知道肖千秋光辉伟岸的背后,有那么一些不够光辉、不够伟岸、不够……像个体面真仙老祖的种种事迹。
而这次肖千秋不但领着他们混迹于凡人之间,打扮成普通商旅模样,还要亲自去见什么“女弟子”!
若不是他是肖千秋,其他三人肯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现在胳膊扭不过大腿,区区几名长老怎么能拦阻得了真仙老祖?只得一个个哭丧着脸,装作凡人,走在瓦砾堆间、焚尸气中,生怕被什么熟人认出!
幸亏这双河县实在偏远,又没个出产,近百年连仙官都没有,四人一路走过去,别说熟人,就是横州本地的姜韦二家的子弟,也一个都没有撞见,等走到充作临时救治场的将军庙时,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偏生肖千秋又对将军庙的形制大发兴趣,耽在庙门口好一会儿,急得三名长老通身如蚂蚁爬一般。
等到肖千秋率先进了将军庙,三名长老如逢大赦,赶紧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双河县城里有十二座将军庙,乃是两百年前大军所建,建筑与整个县城匹配,都造得巍峨高大,庭院深深,外形气派,内里宽敞,奈何年深日久,战火不燃,祈求胜利的将军庙都被百姓遗忘在了脑后,被盗贼和乞丐洗劫一空,有些连庙中都长起荒草来。华林前番查探异能者时,将城中庙宇多数走到,十二座将军庙更是一座不落,他当时没找到想找的有通灵能力的司祭,反倒把这些空旷建筑记在心中,等与夷人一战结束后,就将几座靠近闹市区的将军庙重新整理出来,一一派上用场,有的做了医院,有的做了焚尸区,有的收容房屋被毁的百姓。
这座将军庙就是被他选择了作为“医院”的地方,荒草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墙壁新粉了石灰,倾覆破烂的门窗被尽数拆除,以新鲜草帘取代,这些事情,若是在战前做,半年都未必做得完,战后,托了张秋官与许多悍勇夷人脑袋在闹市区高高悬挂的福,这座残破的、人口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县城,竟然无论是组织能力还是行动能力都大大地跃升了一个台阶。
肖如韵第一次发现县城里的大户们都是爱国的,官吏们都是会做事的,战后的五十个人,做起事来比战前的一百个人还快!从理论上说,双河县城被夷人杀伤了许多百姓,又逃走了许多积年有经验的老官吏,应该人力紧张才对,现实却是完全相反。从前,即便是本县的正官,想要清理几个乞丐,负责的官吏都会找出许多理由不做,现在他们都不等肖如韵吩咐,看了华林拿出的榜样,就带了子弟上街,不但把乞丐们尽数抓了,连一般的流民看着行为不规矩的都“宁杀错无放过”一并送来。
乞丐流民们被抓到“医院”后,华林带了阿兴等人一一甄别过,无疾病的,一概送去服役,年轻的充作苦力搬砖,清理战争遗留下来的破屋烂瓦,年纪太大或者太小的,扫街除秽,或是帮化人场捡柴焚尸。那些有病带伤的,落在华林手里,都是一剂强药,或汤或针,全部都按最大的剂量、最好的效果来,效果也确实十分显著,最多三天,不是活蹦乱跳就是一命呜呼!
华林这般手段,若是放在青州城里,少不得引起非议,可是他一来就没发过什么治病救人的誓言,二来那些人也没有付过他一个子儿的药钱,第三就是双河县既不生产医闹也不出产律师,主审的法官还是肖如韵,所以这种事情他做起来心安理得,半点不做噩梦。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被送到他这里的病人都被如此处理,自从他为了做事方便,从肖如韵那里讨了个弟子称号,战前就认为他是个天生名医的县城贵妇们更是将他捧到了天上,不但本县,连邻县都有富翁官眷到他这里诊病。他对这些人耐心周到,从来没有一剂打发的,统统都是两个疗程起,诊金就是他们的仆人被暂时收为官用,再附带若干米粮。令人讶异的是,有钱的顾客们可能是看在了张秋官脑袋的份上,不但不计较他提高了诊金,而且还付出了比他需要的更多的仆人和米粮——大概是把这当作了向肖如韵本人服软的标志。
肖千秋进入“医院”时,正看到他奋笔疾书,写完一张方子,抬头朝外一望,正看到他们几个进来。
华林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先是落到了他身后假扮仆人的三名元老身上,然后又看向肖千秋,忽然,他张口问道:“他们几个,是你什么人?”
三名元老几乎就要教华林做人了,一个小姑娘竟然敢对老祖如此无礼,谁知肖千秋静静一笑:“你去通知一下肖如韵吧,就说,她的消息有回信了。”
肖永魁、肖在和与肖在平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祖说是查访,怎么甫一见面,就道出了自家根本来历?他先前伪装图的又是什么?说好的盘查呢?试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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