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修仙门派考察报告-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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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里的女孩子们不上户籍,便是失踪了也没人知道。”华林说。
“是的,这双河的吏治,真是败坏得可以!照说县中每家,不管大男小女,总该一体登记,做官吏的方能查访百姓动向,生齿多少,进而布置雨露,结果此地上官下吏,只有派粮派差等事,因为干系衙门的收入支出,才勉强用心去做,又因为派粮派差,从来只派成年青壮男子,所以便也只登记成年青壮男子,其余妇孺,听凭地方胡报——此地妇女数量竟然只有男子数量一半,好不可笑!另外一半呢?”
华林只得在心中吐槽,仙官大人还是见得太少,另外一半搞不好都在丧门沟里喂那妖鬼,加上瞒报、失踪的女子数量,搞不好卷宗上妇女能达到男子一半,还是做假账的小吏认真负责,发现人数差得太夸张,又默默地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比如,在某些差得最多的村庄人数后面加零,才达到男女比例二比一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数字……
“待到这些失踪人口的事情查清后,我非得重订户籍不可!”肖如韵扇着翅膀说:“要是四山回应我就好了!我们在县衙里也能知道岩头村发生什么了!”
“四山?”华林以前没有听过这个说法,肖如韵也是第一次对他提起。
他们此时已经越过城门,走到乡间,肖如韵看左右无人,又已经泄露关节,想到还要调查诡事,索性说道:“山无论大小,皆有神灵,通晓山脉周围一切事,那些夷人鬼国不知怎样,我仙家治下,每县山脉,都彼此通连,又以仙法祭过,若仙官到来,以古法一祭,山神便给予回应。不但鸟偷鼠窃瞒不过它们,又能拦阻敌人,那些凡人捕吏兵士,只好对付凡人盗贼罢了,真要大股敌人来犯,还要靠山神之力。”家中长老,在肖如韵等十人领受仙官之时,便淳淳告诫,不祭四山,根本便算不上是什么仙官,正是因此!
华林听得在底下一皱眉,结合前情,他大约可以猜出四山为什么不给予回应了!
能够差遣鬼使的土司女儿,带着精锐的小队老远老远地跑到鸡鸣村,当然不是为了观光的!要是为了捕捉奴隶,田家那些人,还不够填他们的胃口吗?在捕捉了田家那些人后依然在鸡鸣村周围徘徊不去的理由,此刻再明显也不过了,他们是大军的前哨!被迫躲入深山两百年的夷人,不但没有如仙家预想的那样在贫瘠的深山里自生自灭,相反,他们仍然保有他们的祭司法术与战士训练,倒是山外的民众,在仙家治下远离战火,不识刀兵,柔弱得不堪一击了!
“那要是山神站在敌人一边了呢?会发生什么事?”他又问道。
“敌人?”肖如韵之前没有想到此处,顺口答道:“若要用山神对付我,那可是举着石碑砸蚊子,没有砸到的理,何况……”她本想说云横青三州都是她肖家世领,朝廷的金简玉册上写明了的,要有与她争此处的能耐,何不去争青州的肥田沃土,却来争这凋敝双河做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止住,重新想到一点:“你是说夷人会遮蔽山神?”
“既然夷人当年能在山间布下瘴气阻挡朝廷大军——山神可能确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华林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一带既然是原来的夷人国度,那么夷人才是此地的真正主人,他们很可能知道一些仙家并不知道的东西,当年突袭后,照理应该全军覆没的夷人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能够保住他们的传承,本身就很奇怪!他当日看到的夷人虽然是挑选出的尖兵,身上的法器、装备甚至一些纯粹的装饰品,都显示他们不像生活在深山的野人,如果说他们近年来在仙官不至时能够偷袭个别边境村庄取得些掳获物,但是那些装饰全然不是双河风格,只有夷人自己的匠人才能打造得出来!在饭都吃不上的地方继续养装饰工匠?
除了仙家不为人知的突然袭击外,当年玉带国的覆灭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呢?
“不可能。”肖如韵嘀咕了一句,接着,一片黄纸落到了华林手中:“捏着它,你走路会快些。”
第四十九章 岩头村()
华林摊手一看,落到他手中的黄纸大小较他手掌差不多,与双河一带百姓祭神时焚烧的黄纸表面上看起来极为相似,但是手感完全不同,百姓用的黄纸更为光滑,肖如韵给他的这片黄纸真的是一“片”,不光表面,连厚度都更接近树皮而非寻常纸张,纸片中央,用朱砂画着三个彼此联接的图形,周围并无装饰,他依肖如韵所言将纸片捏在手里,果觉脚下生风,似乎有气流环他周身而动,一步跨出倒顶得上原来几步,他速度本来就不慢,故意连跑带跳,路上虽然遇到几个人,看到他经过化妆的面容打扮,都不以为意,不消一顿饭时,就走到了肖如韵令他查访的岩头村。
岩头村坐落在群山与平原的交界之处,县衙的案卷上写着有三百多户人家,近十年来“迁走”了十人,每次都是在查粮收税时报告有人“迁走”,而其他村庄并无此村人口迁入的记录,在所有有类似情况的村庄里,岩头村的情况不属于特别突出,肖如韵之所以选择此处,华林一到就看出来了:这是所有有失踪记录的村庄里最靠近县城的一个。
他放慢脚步,走到村头,正遇到几个人坐在老树下谈天说地,口沫飞溅,他便走过去问道:“请问,于四叔住在哪厢?我是他侄儿,爹娘没了,人家说他在这里,叫我来寻他。”
于四正是案卷上三年前“迁走”的一人,树下坐的几人见他问起,个个目光闪烁,其中一个更是粗声大气道:“本村没有什么于四!你是哪里来的野种?听了什么人的浑话,到此冒充?”说着,就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粗胳膊来,华林假意往后面退了两步,哭道:“人家对我这么说的,我没有冒充。”
又一个细瘦汉子将那人拦下,对华林说道:“小兄弟,我看你远来不易,先到我屋里歇歇脚,再作打算。”
华林谢了他,跟他走了几步,进到旁边一屋里,那人叫华林坐了,自己到厨房去催婆娘热水。华林坐在屋里,将刚才随手捡来拄着走路的树枝往墙上一撑,附耳过去,就听见二人嘀嘀咕咕之声不住传来,一个说:“于四的侄儿?他那厮还有个侄儿?我从来没听人说起过!”
“他在本村住了二十多年,老家有个不知道的侄儿,并不稀奇吧!”细瘦汉子啧啧道:“若是这小厮三年前来投亲,倒是发财,现在田产都充了公,村里断无吐出来之理!”
“那你便把他收在家里?”妇人听了,几乎要嚷闹起来:“这么大的小子,吃起来不知道多厉害!”
“谁说我会把他收在家里?”细瘦汉子呵呵笑道:“当年的事情,他们也吃得勾了,这次他侄儿来到我家,少不得给我这数——我才打发他走,若不肯,我便到县里告去,说他们三年前……”
“说他们三年前咋地?”华林笑嘻嘻地拍了拍掌,背后女仙官粉面含霜:“本县正官在此,你赶紧一五一十地说来,也省得你去县里再告了。”
细瘦汉子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婆娘先叫嚷起来:“强……”后面一个字还未出口,肖如韵将手一指,扑地一声倒了,她手又是一扬,就见那个倒地女人化为老大一滩红白脓水,旁边汉子看了,哪敢继续作对,连忙颤声道:“仙仙仙官……小人,小人实未参与三年前之事……”
肖如韵厉声道:“说!”
接下来的叙述颠三倒四,肖如韵也费了一刻才理得清楚明白:三年前,于四出外耕田,一去不返,众人推断他可能“跌落山涧”,接下来的事情就跟鸡鸣村众人预备对付王家的一般,只是这于四比王家富裕得多,除了妻儿浮财之外,还有三亩田产,于是田产被村人“没收入官”,说是入官充公,其实是入了祠堂,县里是一丝一毫也不知道。碰到县里来查粮查差,村里都拿了好处,一起称“于四搬走”,田产也假说是卖给祠堂的,上头只要有人交粮,哪个真查,况且又没人证,又不通消息,就此胡乱结案了。
“那么,王可望也是出去耕田,一去不回来吗?”
细瘦汉子的头发都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了头皮上,方知今次不能善了:“不是——哎呀,是,他也是……他也是出去耕田就没回来。”
“丁白毛呢?他也耕田?”
“是,一点不错,锄头还扔在田里,小的亲眼见到。”
“荒谬!”肖如韵骂道:“村里这十年来就少了这么多精壮男子,你们也敢在村里住,就没个想过报官查下?”
“哎呀,”细瘦汉子叫起屈来:“仙官大人不知,那些县里做吏的,是客气的么?平白地送粮送钱过去交纳,是粮要踢个尖儿,是钱要收个折旧,此外杀鸡蒸鹅买酒,还要怪你招待得不周,每年来一趟村里,大伙儿都得凑好些份子,哪里敢去再惹他们?告人失踪事,是一天两天查得出的?村里这些小产业,不够他们吃的,左右不见的都是些新户人家,又没苦主……”
“所以趁机吞了他们产业?”
“都交在公上,大伙儿得的也不多,”细瘦汉子说的“公”就是祠堂,虽然肖如韵前头纠正过两次,他还是改不了习惯:“就是征粮时替大伙儿免了招待的费用……”
“蠢货!你就没想过自己也会这么‘不见’吗?”
肖如韵一边痛加叱骂,一边注意观察男子神色,她以为细瘦汉子还有若干隐情未说,谁知对方只是单纯地抱着侥幸之心:“少的人都在山里耕田,才会不见的,俺们的田都靠村,不会不见。”肖如韵问他要了田地方位,又拿手一指,地上脓血不见,依旧是个昏倒在地的婆娘:“今日的话不许对人讲,否则可就变不回来了!”
“是,是。”那汉子哪里还敢耍诈,连连磕头。
等步出了村子,华林方对肖如韵赞道:“姐姐使得好计策!”肖如韵之前在家未曾学会大变活人,此次怎能将那婆娘变成脓水?原来她受了在田三虎家将柴禾变为尸体的经验,此番将婆娘身上褴褛衣服变化成大滩脓水,遮蔽了下面活人,因为红白相间,凡人见之触目,加之心里有鬼,两股战战,哪敢多看,其实要是如华林般走近了看,就会看到“脓水”其实还有微弱呼吸,本人其实未有变化。这等诈术,她在肖家做梦也没想过,因为仙术考核一是一,二是二,变活人与变死物手法完全不同,肖家众人瞎子都看得出来,根本没有用处,所以她对此不像华林般开心,只回道:“不知山中捣鬼的究竟是什么,你到那边要小心着。”
第五十章 山中异()
那汉子所供认的几处村民失踪所在,全在山里,华林一听便知道理:此村虽然近村有几百亩平地,但是这些土地又靠着村子,又是平原,担水施肥都好,自然都是本来村民所有,后来的“新户”们便只能到山里冒着虎狼蛇虫之灾去辛苦开辟一点耕地,那山里略平整些的也都被村里有点力量的占了,失踪的几个,所种的田地都在山坡上密林中,离村最远,无怪受害。
他就要走入山里时,肖如韵叫住他,又掷下一张黄纸:“此是入山符,你放在身上,可辟百虫,把镜子拿在手里,看到什么,先拿镜子照一下。”
华林接符在手,看到此符与上张不同,上面用朱砂绘的不是图形,而是许多笔直线条,彼此交叉错落,望之如鱼骨,答应一声,放入怀中,又从怀中取出了从周怀仁处得到的银镜,捏在手里,方举步入山,依着之前村民供认的径直走到一处山坡上,看到左右几棵大树,簇着一块田地,当中一个农人正在锄草。他躲到树后,四周一看,确实是处打埋伏的好地方,也难怪有人接二连三地在此失踪了!
他正隐在树后看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悲鸣,急忙抬眼望去,就看见一只本来飞在农夫不远处等着吃锄草翻出小虫的雀儿翻滚着落了下来。那农夫看到,还以为今日可以开荤,有雀儿肉吃,往雀儿落地处奔了两步,蹲下要捡雀儿时,整个人就朝前倒去,落地时还挣了一下,随即不动了。
“有敌人?”这是肖如韵的第一个反应,她在上山前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杀敌的仙术,但是她的眼睛没有看到敌人的身形,她的耳朵没有听到咒文的吟唱,如果真的是敌人……华林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攻击目标!而肖如韵此刻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能救得了他!
她第一次发现真正的战斗意味着什么,不是在家族里双方行礼后有家族长老监视下的“点到即止”,不是打倒几个老鸨和小吏农人老婆,不是欺负身无仙术的凡人,不是在家族的庇护之下,敌人的手段不比她弱,就算她能击败对方,华林,一个比她天赋好得多的天才,有可能还没学会仙术,就毫无价值地作为一个人盾死在这无名荒山之中!
甚至,这里,也会成为她的葬身之所!
一贯被她视为人生最大危机的家族大比……也许今日之后,便再也轮不到她操心了!
“未必是敌人。”她的身下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与他镇定的语气相反的,是华林急速往后退了十多丈,然后伸手掏出一样东西,一扬手就看到那物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落到倒地的农夫身边,吱吱叫了两声,撒开四腿跑得远了。
肖如韵奇道:“那是什么?”她的目力本来胜过凡人,就是华林这一掷动作极快,她也看得八九不离十,那物一身灰色,一条长尾,不是头上顶着一个布包,她可以立即指出那是只再寻常不过的耗子,但是看到那物在死雀与死人旁边安然无恙,她又不敢肯定了,肖家的藏书里,记载了九千种异物,其中许多是半截如寻常之物的,她并不敢说自己这九千种都记得,而肖家的这些记载,据说连百眼国的存在都没有穷尽,天知道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