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修仙门派考察报告-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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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是傻子!她的丈夫如此紧张,肯定是与那姓肖的有了苟且!她往常与丈夫议论将来的儿媳人选,说到城中诸门当户的人家,谈到哪家的女儿是驼背,哪家的小姐其实是房里婢女生的,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一次像这回这般激动,若不是他自己中意,那肖仙官有没有什么青州城里带来的半大肚子等人来做便宜爹爹,关他鸟事,值得他骂她?
想到在侄儿仆妇跟前挨的两次,她的恐惧中又夹杂了愤怒,凭什么!她是城里的姑娘,嫁给田三虎一个乡下小伙,虽然对方做了武教师,但她自以为看双方出身,她还是下嫁!她这辈子的脚就没出过县城,父母两边的亲戚也没有一个脚上沾泥的!哪里像田三虎,说是武行出身,可来往的弟子尽是乡人,个个粗俗不堪,不说风雅之道半点不通,就连大街码头有的还不知道在哪里,她见了又是怕,又是悔,总觉得自己不是在城里嫁了人,而是在乡下做了传说中的压寨夫人,田三虎出门办事的时候她不知在枕边垂泪几回,期望梦回闺中,再嫁一个前途没田三虎远大但是出身与她门当户对的丈夫。
好不容易这么多年来,娘家提携,她自己运道给力,带得田家好不兴旺发达,刚刚置办了田产,添了仆婢,她又生了儿子,丈夫上进了一步,让她做了众人艳羡的县城中产之家的女主人,略略安定了一些,以为将来再给儿子娶个地道的城里媳妇,就能把田家从乡间带来的泥土给洗了,没想到横里居然杀出一个什么仙官,要来摘她家的桃子!
自从仙官来到,她就没睡过几个整觉,梦里都是她又回了娘家,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是待嫁少女,而是下堂弃妇!从前白日里也没想过的凄惨下场,一次次在梦里轮番上演。是呀,她从小是听说过不少被休弃的妇人的惨事,可那都是因为她们出身不够好,没有生儿子,得了恶疾……总之,事情是绝不会落到她头上的!她的丈夫还要倚靠她的娘家在城里落下脚跟哩!等她有了儿子,底气就更足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竞争对象会是美女仙官!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娘家势力,城里人的身份,一切本来可以用来傲视她丈夫的资本,刹那间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论娘家势力,县里,不,听说就是州里都没有能和青州肖家相提并论的,论身份,她一个白身的小吏妻子,连和本县正官同坐的资格都没有!过去县官在时,逢年过节夫人请堂客游宴庆寿,请的也是县丞四官等户的娘子,她是没有份的,更不要说和正官论什么姊妹相称了!
她还记得她曾经多么轻蔑她的丈夫,而现在同样的轻蔑就要落到她身上了!
她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漂浮物一样猛抓任何能把她从这种境地中拯救出来的可能性,向田三虎吹风说肖仙官有恶疾便是其中之一,这次将仙官派来传讯的人抓起来关在柴房里也是其中之一!
多可怕啊,只差一点!要不是她连日忧心焦灼,无可排遣,茶食吃不下,骨牌无心打,走在门后看仆妇买插戴鲜花,怎知他们都已经捣鬼到她眼皮底下了呢!
“茶。”她吩咐道,仆妇连忙倾了一盏香榧子雪盐茶来,她拿到手里,杯盏在她手中颤动,竟泼了些茶水出来!要不是她今日正好撞见,真是要被那对男女罩在海底眼里了!说什么有正事,哼!她丈夫也这么说,满口的正事、差遣,眼见着都把丫鬟差到他家里来了,有什么正事,不能到衙门里光明正大地讲,要差了一个丫头到后门里来寻?还不是为了那点子私底下见不得人的勾当!
想到那个丫头被她借口领到屋里结果领到柴房里关起来,她还忍不住后怕,她通常不会这么机灵地撒谎的!要是对方有一点警觉,或者那个仆妇没有留门,叫她逃了出去,就没有这个机会了!这个截断他们关系的机会!等她隔日想个办法打发了那丫头,断了他二人来往的路子,男人的心是易变的,或许过个三五日接不到消息,他就会死了心,然后明白自己被女仙官愚弄了,重新回到他的正头娘子这里来,外头的野鸡羽毛再艳丽又怎比得上家鸡贤良……她美滋滋地想着男人向她认错,承认她是最好的那苦尽甘来的时刻,啊,她是多么敏锐地察觉了关节,又是多么机灵地先下手为强,终于让她全家避开了仙官给予她家的灾祸!
陶醉在即将到来的最终胜利里的田三虎老婆满意地回忆起那个小丫头在发现自己被领到的是落锁的柴房而不是待客处时的神情,她应该是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一刹那她的脸色简直无法形容,田三夫人很愿意将这个失败者的表情铭刻在心中反复回味直到她的孙子长大成人的时光,哦,还有她最终木然的哀求:“真的是正事,求你了,别酱。”
奇怪的是,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哀求,反而像是无可奈何。
田三虎的妻子对这点没有多想,一个卑贱的丫头而已,说什么也骗不了她的!等会儿,就唤做媒的李四妈来把她卖到窑子里去,看她的仙官还到哪里找帮手去!
第四十二章 落雁()
看到田三虎的老婆“捉奸成功”,得意洋洋地离开的背影,华林……他真心有一个艹字很想讲出来,但是……肖如韵大小姐还立在他的头顶上呢,虽然狂舞纪元已经过去很久了而这里也不是嘉罗世界,有些话总不好当着女士,特别是有法力的女士的面讲的,以免她们误会成真,要把你拉去做些有益身心的运动,这全是他从某些不怎么好的回忆里得到的教训。
“艹!”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一个字从他的头顶上传来。
好吧,换成女士来讲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们现在不能走出去吗?姐姐,你会开锁吗?”过了一会儿,华林看到肖如韵没有任何施法的动静便问道,换成他自己,开这么个锁不是问题,如何对肖如韵解释他会开锁才是问题,有时候,一加一的战力是小于一的,特别是一方心里有鬼的时候。
“等会儿,我气得肝疼。”开这么个锁对于肖如韵自然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她对于华林会落到这么个地步简直无语了!这里是县吏田三虎的家啊!旁人不能亲见仙家,胡传一气,身为县吏的田三虎他的老婆对于县上的公事,总该有些常识,知道一县正官,又是仙官,和她家是云泥之别啊!她以为肖如韵是疯的,还是傻的,不从门当户对的仙家选夫婿,要弃了衙门里的堂皇正房,去争抢她这校场街的三进窄屋?她手持双河剑,双河县中的凡人无人不可斩杀,明明一剑斩了她就能得到的位置,还要偷偷摸摸,私下相会?怀疑也就算了,明目张胆地把她派来的丫头抓起来,这是私设公堂,准备谋反吗?
其实县吏田三虎的老婆倘若果真谋反,世代袭领三州的肖家出身的肖如韵大小姐还更容易理解一点她的举动,擒贼先擒王,先抓仙官亲属造成既成事实然后挟制田三虎起兵,从战略上讲其实是不错的,关柴房的战术是稀烂一点,这个,凡人还能指望他们的力量真的与仙家匹敌吗?
现在么,她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旁人不说,田三虎那是亲眼见过她施法召唤河妖的啊!一个县里知道她习练仙术有成的人就算不超过十个,田三虎的老婆也该是其中之一啊!
她怎么对此全然无知的样子!
田三虎要是知道仙官此刻对他的诅咒,肯定会叫泼天的冤枉,他不是没有对他的老婆说起过此事,但是人家一不愿意听,二不能理解,三再讲就要哭鼻子抹泪认为他肯定负心看上别人了在编瞎话哄她,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打开老婆的脑袋把自己的观点摁进去吧!有那个本事,他去劝降不是更好,当什么捕吏!
“姐姐,你能把我变成别的什么样子吗?”华林问道,以他的经验,肖如韵骂了那一句以后的沉默根本不代表她消气了,结合之前她看起来不怎么顺利的仙官生涯,搞不好待会儿他掏出镜子照看就能看到头顶一只鼓得跟蛤蟆似的蝴蝶了,他可不想这一辈子的性命随着一声boom终结在某个蠢妇的柴房里,赶紧说话分肖如韵的气:“我一个小孩子单独出门好像有点显眼啊。”
“呃……我现在只能变化自己。”谈到这方面,肖如韵有点心虚,她在离开肖家之前才堪堪学到变化身外之物的法门,比如把荷叶变成绸衫,把石块变成黄金,要变化活物还不到那个功力,唯一一次试验的结果就是一只蛤蟆,她本想变对方为葫芦,结果变成了一个摔得稀烂的八瓣葫芦,实在不敢去变华林,何况华林与凡人又不一样,到底该如何施法她真是一点底都没有。肖家的课程没有这方面也很自然,真正身有仙骨之人,除了师长外轻易不会受人法术,而肖如韵自己课业才学了一半,怎么可能到达给仙家人施法的层次?就是族里的天才少年少女,课程里也是不包括这点的,就怕他们学了这道法术诀窍,去胡乱给族里年幼贪玩之人施法,出了意外,死残的是族中凡人还好,要是哪家的仙胎,岂肯善罢甘休的,所以不到收徒授业的水平,谁也学不到这课。
而她说的变化自己,其实也有水分,她变是会变,能变化的只有区区七八种变化,其中还包括她变成自己的幼童与老妇形态,维持时间更是不超过一时三刻,还必须她全神贯注地维持法术效果才行,要像展示给华林看的那样变鸟变蝶变蛇变黑汉随意施展,就非要靠她身上的这件羽衣法器不可了,而这件羽衣法器还有几样弱点,一是总留着几点金色,仿佛记认;二是所变物种,就是固定那个形态,比如她靠羽衣法器变成男子,就只能变成先前那个黑衣大汉,想变成别人比如田三虎都是万万不行,不像族里的真仙老祖,随便变成什么人都是一口气的功夫。
“那也很好啊!要是我能跟姐姐一样变就好了!”华林的眼睛在黑暗的柴房里闪着光,肖如韵差点就说出一声好啊我教你,不过还是及时地闭上了嘴,不说肖家规矩不传外人,那变化是高级仙术,她自己也刚刚学会,华林一个连仙术都没入门的小孩,就算学了,眼下哪里学得会?还是自己收了气,先走出去的为是,否则看田三虎老婆的架势,等会儿叫了媒人来卖人,带着华林再逛一次窑子是小事,就怕撞到先前那两家里去,惹了风波是小,白跑一趟连更多的精神损失费都刮不到才惨。
为了沉住腹中翻涌的怒气,静心施法,她开始背诵一段与此情此景非常适合的经文:“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这段经文不属于肖家法术,其实是他们风俗课堂上的总纲,用来教育肖家小辈仙法固然了得,神道妖修也不能说是歧途,臂如丽姬是绝世美女,在鱼鸟鹿看来就是两足妖怪来了快跑,真正的正道可能不止一条,真正的美也没有统一标准,不过在田三虎的老婆这里就倒了个个,不管你本县仙官,异界巫师,统统是小三和小三候补……
既然不是肖家法术,只是劝世文字,她也就当着华林的面念了出来,没想到华林一听,明了俗语中沉鱼落雁的涵义,与道书所传的不同,登时与那日领悟的“鲲鹏”起了感应!
第四十三章()
张秋官巡视了一遍县城里的监狱,双河县的监狱规模不大,男监和女监加起来也只有十数间房屋,这是因为双河县建立之处大部分居民都属于军人,他们犯法自有军法处置,不送到衙门里来,后来待军队撤走,法令荒废,更是用不到多大的规模了——凡有判刑的犯人,张秋官伙同诸差官先行选过,有钱的,把些银钱做替身留在监牢里受苦,自己径直外出逍遥快活;没钱但身强体壮的,他与各衙役分了到自家做长工;再次一等的,打过些棒子,压得服了,剥了衣服送到丐帮里去,把上司拨给犯人的伙食费装在自家兜里,真是毫不落空,搞得不大的监狱愣是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被拘还未过堂的临时犯人,一两个还没来得及送往州城的重犯,颇有传说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贤王盛世之风。
他对今天的巡视很不满意,已经三天没有新的犯人送进来了!捕吏们都在做什么呢?没有新的犯人,就意味着没有新的收获,光是地方上的常例,够做什么的!他第三个小妾又给他添了一个儿子,这意味着他又要多挣一份家当且不说,满月酒就在眼前了,给全家大小新制的衣裳还没有付钱给裁缝呢!
捕吏们都在做什么!他恨恨地想着,该不会是半路就把应抓的犯人买放了吧,他们以为……然而他没有骂出声来,他听到他的夫人和小妾们传说仙官要嫁给田三做妾的时候命令他们闭嘴并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架势,私底下,他拿着镜子左照右照,觉得自家比田三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论年纪,自家还不上五十岁,在四官中算得最年轻,不不,看镜里这部乌乌的胡子,说是四十……三十多,怕没人信?三十岁,正是男人年富力强的黄金年龄,可不比那毛毛糙糙的田三强?面孔虽然不如田三的后生,可是看起来多稳重,多值得少女们托付终身啊!
那仙官看着美貌,居然如此眼瞎,看中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偏偏看中区区一个捕吏?那捕吏的底细,他有什么不知道!父母家仆出身,家里见放着妻子,不知是怎样花言巧语,又在外面哄了仙官上手!哎唷,肖仙官乃是“青州肖家”出身,想双河县里的大户们还讲究个男女隔绝,以她青州名门的教养,大约在家时是从未见过男人的,田三又是乡下人不知礼数,一味鲁莽,倒叫他“瞎猫遇到死耗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想到此节,张秋官不由得连连捶桌,深恨自家放过了这么好的一个猎艳……不,把年幼无知的肖仙官从居心叵测的色狼田三手里拯救出来的机会!
他懊恼了许久,恨得多去吃了几回酒,连家里几房妻妾都丢开了,公务更不消说,原来孜孜不倦地给儿孙攒的基业与肖仙官可能带来的陪嫁一比,算得什么!后来某日梦中得感,悟道:肖仙官做女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