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修仙门派考察报告-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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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用仅限于此,任何一个敌人的武士只要凑得够近,他们就只能靠刀子来保护自己。据派刚历年的观察,祭司中有力量的,五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而已。而所有这些祭司,恐怕也包括他的女儿,是可以用刀子杀掉的,那些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祭司一旦不慎中了毒箭,死掉的时候和常人无异,并没有一个能回来诅咒杀死他的凶手。
因此,他对那些能为他召唤风水雷电和无形神使的祭司们的态度,就像能为他带来金银钢铁的山外奴隶商人的态度是一样的,他不觉得他们是特别的存在,那些奴隶商人可以从山外运来他制造不了的床,这些祭司可以从天外给他运来他制造不了的神使,既然某物叫起来像鸭子,他自然就用对待鸭子的方式来对待——他付给他们奴隶和其他的好东西,换取他们的服务,必要的时候,用更高的价格卖掉他们。所谓的必要时候,就是指他们的存在强大到了威胁他的时候,或者是弱小得报复不了他的威胁时候。
当日为了赢取大祭司的信任,他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派进了大祭司的队伍,却将自己的绝大部分力量留在了嘎啦洞。如果祭司们在山外获得了胜利,他的女儿就可以倚仗他往日的投资要求分享,如果祭司们没能回来,保存了最多实力的派刚土司无疑就能从他那些因为过分相信神谕而衰弱的邻居身上大捞一票。
这是一种对古鲁大神未免有些亵渎的念头,可派刚土司深知他和他的历代祖先就是这么在夷山中生存下来的,厚待祭司,绝不信任。
可这不包括他在黑山附近看到的那一幕!
他一直非常信任他的刀子,他认为触手可及的刀子比他的子女更值得信任,可区区一把铁片怎么能抵抗那样的力量呢?他不可能杀掉他的每个同伴,而他的那些同伴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甚至用不到刀子。
他又一次想起他们一齐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珠,和他们身上睁开的,许许多多的同样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周围还长出了不止一张嘴,那些嘴撕咬着眼珠,将眼珠周围的皮肉撕开,将眼珠咬裂,黑色的油状物,不是血,从眼珠里淌出来,他……
派刚土司手中的刀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他发疯一样地劈砍起来,毫不珍惜他手中的那把十个奴隶换来的好刀。
因为在他面前的每一根藤条,每一棵枝桠上,都长出了同样的,没有瞳孔的,腐烂的灰白色眼珠。
劈碎的植物枝叶飞到了空中,每一块碎片上都有一堆同样的腐烂的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珠仿佛丛林中很常见的,成堆附着在树木上的疥虫的壳,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号蜗牛壳远没有这么恐怖,这么耍蛭侵皇窃谖笔髂镜闹海∷嵌耘筛胀了菊飧鋈耸峭耆拗模《饷恳桓龈昧髋У难壑槎加盟抢砺凵暇筒桓么嬖诘氖酉吣幼排筛眨�
派刚土司狂乱地劈砍着,他使用了他的每一分力气,没有任何保留,他情愿在此刻力竭而死,也不愿意留下一点点气力去想他落到这些眼珠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眼睛发花,他的动作迟缓,植物的碎片在他的刀风中飞舞,他的呼吸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肺部,他快要完了——可是他的身体竟然在此刻麻痒了起来,好像有无数的眼珠即将从他身上破体而出!
忽然,那许许多多的眼珠一起裂开了一张嘴,派刚无法形容他看到或感觉到的,因为那些嘴是撕裂眼球而出的,在那些嘴裂开的时候,声音和鲜血同时冒了出来:
“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这是许多个模糊声音的合唱,不过派刚还认得是那个不久前来到嘎啦洞的小女孩的声音。
得救了,他这么想着,奇怪的是,理论上对方还是抢劫了他家和他本人的仇人。
他放开刀,任凭自己倒了下去。
当他再次苏醒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透过重重的阴云和枝叶落到他身上,他看到自己身处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华林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嘴里泛起黄连的苦味,这时候他才想起之前回嘎啦洞不是他的梦,而不久前——那又是什么?是幻境?还是真实?
第四十七章 答案()
这个问题是华林也难以回答的,他刚刚用他所得到的力量驱逐了缠绕在派刚土司身上的意识,他并不能确定他做的就是正确的——唉,这时候他才发现不仅他,就连整个嘉罗世界,对宇宙深处的知识知道得也是太少了,他们对于这个宇宙知道的东西不比一只掠过海面的陆地鸟儿对大海知道得更多,他们看到在海面呼啸的风,看到灰色的海浪和白色的水沫,看到漂浮的海藻、木头、冰山和偶尔跃起的鱼,于是他们认为这就是大海了。
然而现实是他们对海中深处的情形一无所知,他们所知道的仅限于某些被冲到海面上的残骸。
这个世界的仙人们也是如此,每当有邪异的事件出现的时候,他们就追踪和杀戮那些祭司,驱逐和围捕那些信徒,将祭坛和其他器皿砸得粉碎,又用火焚烧过,将剩余的东西倒入大地的缝隙,看上去,这样一切就恢复了正常。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信徒继续向深渊提供献祭,那么回应就只会越来越近——不为别的,是因为“它”一直在膨胀,从未停止过。
那一点点残留在刀尖上的残液提供给华林的信息绝不只是关于鸡鸣村的幻景,它还解答了他的另外一些问题,比如在黑山发生的究竟是什么。
华林在嘉罗世界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时会看到缝合怪的展览,那是巫师们对于家族式犯罪的一种惩罚。巫师们会把犯人们的身体切开,在他们的身上缝上从他们的亲人身上切下来的部分,把他们的肢体切下来装到他们亲人身上,然后把所有的犯人就这么缝成一个拥有若干条手臂,若干条腿,肚脐下面有脑袋,背上——很难说那究竟是不是背部——也有脑袋的一个不停哀嚎的饱受折磨的怪物,然后把这个怪物拉到贫民窟展览,让下层人士在这个难以移动的肉团上发泄他们的怒气。这种展览极为热闹,给每个人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导致华林在进入学院后在宗教文化课上第一次看到展示的野蛮时代的图腾柱,还以为那是缝合怪的雕像。
“缝合怪是一种非常原始和低效率的巫术,”他们的巫术史老师这么说:“短暂地盛行于狂舞纪元之前,当时巫师的数量有限,巫术的数量就更有限,盾牌类的法术作用时间短暂,抵挡的效果也非常不理想,所以他们不是每时每刻都能保护自己,那些野蛮的武士常常趁机猎取巫师的人头,他们组织起来,用牺牲几个人的办法斩杀巫师,或者躲藏起来射出毒箭,巫师们自己也雇佣武士去猎杀敌人。有些人就想到通过人造武士的办法来拥有更忠心而强大的护卫,其中一些天才就发明了缝合怪,只需要一些新鲜的肉块,一个无须太聪明的脑袋,就能堵住一整队的武士。更棒的是,它还能以每小时两公里的速度移动,这样巫师们在野外的时候也可以躲在它的阴影下,不怕敌人突然飞过来一支毒箭或一枚火球。”
但是缝合怪的缺点和优点一样突出,它太过笨拙、庞大,除了给巫师当移动盾牌和吓唬小孩子以外就没什么用了,甚至在狂舞纪元之前就被更加灵活的魔化盔甲给替代了,到了华林读书的时代,缝合怪在嘉罗世界已经连小孩子都吓唬不了,变成了巫师们用来处刑的办法,华林自己就批过好几个。
可他没想过,他当初在巫师学院的第一眼印象居然不是胡思乱想!缝合怪和图腾柱的相似之处并非偶然!
现在他了解到白衣庙里,藏在女神像里的那个木偶的八条手臂为何有那样诡异的飞腾之势了!如果那八条手臂都各有意志呢?如果那八条手臂,其实就像海星的腕足一样,断裂后能自行成长出一只小海星呢?不,那就只是海星而不是潜藏在深渊里的“那个”了,如果还是拿海星做比喻的话,那些断裂出去的腕足不是光想着要自己长成一只小海星,而且还要躲避大海星口部的吞噬!
再打个比喻,那就是当你想咬破指尖吮一滴血的时候,你的胳膊因为害怕被咬破,想自行从你的身体上脱落!而你的牙齿其实随时想着要咬你的舌头一口!
与此同时,你的胳膊在脱落后可能会长成另外一个你,你的牙齿和舌头也是!
当然,你也可以通过吞噬这些胳膊再长出别的胳膊来,现在的八条不是以前的八条,以前的八条……是那渗血的眼珠,还是那大快朵颐的牙齿?还是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行走,与你擦肩而过的某个人?
华林当然读过一些最古老的神话,在那些神话里,某些神一会儿叫这个名字,一会儿叫那个名字,他们经常会在传说中变样,拿起别的神的武器,或者拥有和原型截然不同的化身,吉祥女神的眼泪会杀光一个王国的居民,等等。他读的时候不以为然,认为那不过是吟游诗人们没文化的结果。确实,诗人们和巫师们不同,再野蛮的巫师也会书写符号,而诗人们大半是文盲,小半是真的瞎子,他们打着鼓从一个村子流浪到另外一个村子,靠唱歌乞讨食物,为了博得观众的欢心,他们时常毫不犹豫地在诗歌里把其他地区的女神送给他们正流浪地区的神灵,把其他神的功绩和法宝张冠李戴。可他现在突然觉得,“诗人们的灵感来自于魔鬼”不是一句虚言,而很有可能反映了一些早已失落的恐怖知识,那些知识来源于更加古老的图腾柱时代,因为血腥和野蛮早就被正统教会所摒弃——但也有可能,这才是正统教会不愿意承认的真实?
存在着一个(?)会彼此吞噬和分裂的神灵。
比这更恐怖的是,居然还有些人类信奉它们,愿意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牺牲,博取这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明天姓什么的玩意儿的关注!
第四十八章 直面()
现在他算是明了为什么不管是嘉罗世界,还是这个被真仙们统治的世界,都允许一些弱小的“正统信仰”的存在了,他们收取一些微不足道的祭品,同时也收取一些人的祈祷,将他们的愿力留在本世界。他想起了糊在白衣庙木偶之外的泥塑,他也想起了初到双河县时看到的那些荒废的将军庙。
肖千秋想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隐藏在青州城风铃祠中的花神信仰,拜死教的尸神把自己伪装成了无害的正统信仰,从而渗入了青州城,甚至将触手伸向奇云峰,在肖家覆灭的那天,仍然有糊涂的肖家子弟向他们的敌人献上祈祷!更可笑的是,他们一边孜孜不倦地向那伪装成花神的尸神跪拜,一边在大难临头之时还不忘了咒骂真仙们禁止他们崇拜花神!
难道他们以为放纵他们继续崇拜花神就可以百事无忧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
死了就不会忧愁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认识得愈多,可能痛苦就会愈多,比如华林在吸取了刀尖上的那点残液后,一想到夷人世代崇拜的会是什么东西后,就不禁毛骨悚然,而根据派刚土司的话,那个不小心窥见了他异状的祭司也被严重地惊吓到了,不,不如说那个祭司自从发现本以为世代只是口耳相传的祭司居然是有图册的,看到图册上的不明生物就一直处在深深的恐惧之中,相反,其他连祭司都不是的夷人却世世代代都没有怀疑,一直在这危险又贫瘠的夷山中遵照他们的教导敬拜、献祭,与这些血腥的秘仪日日夜夜地相处,就像他们和自己的衣服相处那么坦荡放心。
穿越到鸡鸣村,附身于存弟身上的那个灵魂,也许就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变得比这个土著世界的女子还要认命吧!
要想越过鸡鸣村给存弟定下的一生,那是非常艰难和恐怖的,首先,她必须在不引起村民注意的情况下,学会一部分文字,然后,她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鸡鸣村,至少走到比双河县城更远的地方,因为失去她的家庭会像捕捉逃奴的庄园主一样在邻近区域追逐和抓捕她,而路上、甚至县城里会对一个失去家庭“保护”的单身女子下手的不法之徒又是那么地多!一个单身女子,不管她有没有结婚,只要她身边没有男人陪伴,走在双河县里,不见得比走在捕奴成风的夷山里安全多少!
更可能的是,比夷山还不安全!
至少,夷人不开妓院!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仁慈,是他们的商品经济还没发达到经营零售业务!
他们会抓捕任何一个路过的女孩子,会把她留作奴隶或是转手卖掉,仅此而已,不会比存弟的父母做得更过分!他们也还没有聪明到,让存弟干活或是卖掉她的时候,声称这都是由于存弟与生俱来的罪恶的缘故!当然,路过的女孩子到了他们那里,是不大能指望当上什么祭司之类稍微有点前途的,话说回来,在双河县的窑子里,看上去也不像是能给存弟这样的女孩子准备了什么高级职务的样子——想到这里,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家伙,会选择放弃,似乎不像一开始接触的时候那么不可思议了!
没有钱,也不被允许接触钱,没有知识,也不被允许接触知识,她能逃到双河县,能给自己找到独立下去的机会,那是多么地渺茫啊!
还是留在鸡鸣村,接受家庭的“保护”和”许诺“听起来顺风顺水一点!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教训女儿的那样,只要勤奋地干活,再严厉凶狠的婆婆,也终有感动的一天,就是她死都不肯感动,那还有她真的死掉的一天不是吗!只要顺服地挨打,再暴虐的丈夫,也终有感动的一天,就是他死不肯感动,那……那还有他被别的女人迷住,跑去打别的女人的一天嘛!至于幸福,有儿子就是幸福,只要一直生育下去,儿子总是会有的,这不难,反正除了第一个女儿以外,其他的尽可以交给丧门沟,一分钱的养育费都不用愁!
似乎都是很容易办到的!
干活,无非是农活、家务,挨打,无非是两眼一闭,生育,无非是……都是不用读书就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