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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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她都独吞委屈,没有跟皇帝说一句话。她表面极度忍耐迁就,心里却恨不得恩断义绝。
皇帝虽然看见小千的背影孤单无比,可是他绝不可能伸手挽留。他攥紧拳头,对同伴弃之不顾,扭头喊道:“给我驱散人群,恢复交通!马上!”
巴黎巡警奉命疏散人群。闭幕式不欢而散。
“可恶!小千怎么了?居然愿意当受气包?”艾萨克啐了一口。
安德鲁心情复杂,惊讶地问:“爵士——您希望小千和皇帝发生争吵吗?”
“我”艾萨克咬牙切齿地语塞,忽然话锋一转,按着安德鲁的肩膀,蜜切授意:“我相信小千现在很不好受。你作为和她对戏的男一号,在她伤心时,恰到好处地递上揩泪的纸巾,是你作为绅士的标准义务。你觉得呢?”
安德鲁心花怒放,胸膛里仿佛有株牵牛花在狂野生长。
“好的。”他礼貌的站起来,轻轻跑向远处的小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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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坐在马车里补妆。脸蛋被打得火辣辣,五个手指印若隐若现,粉底扑的再勤都遮不住。她绷着脸不肯哭,只在心里记恨。
她最好面子,又从没吃过亏,今天居然在众目睽睽下挨打,简直气炸了肺。就算她顾及大局,给了皇帝面子,她此后也不会再跟皇帝说话了。
忽然,窗玻璃轻轻敲响。小千急忙放下小镜子,看见安德鲁的蓝眼睛在窗外眨。对戏的搭档不知何时来到车外,隔着玻璃,关切地瞧她。
“您还好吗?”安德鲁递进来一方纸巾。
小千面无表情地坐着,既不接,也不拒绝,看着安德鲁说:“谢谢你,我很好,不需要纸巾。”
安德鲁像被冰山烫到,缩回手,却不甘心走,戳在车外继续施展人文关怀:“我很震惊,皇帝居然做出这样粗鲁的事情。如果我是个士兵,我会向皇帝发起决斗。”
小千没动,眯起眼睛看这个帅气的德国男孩。安德鲁皮肤白皙得像吸血鬼,五官修正得像用锉刀雕琢过,而且是大师手笔。他眼睛碧蓝,眉毛金黄,薄唇血红,又家财万贯,名利双收,对巴黎女孩有致命吸引力。
“呵,向皇帝发起决斗?”小千尖锐地笑了一声。
“是的,”安德鲁的胸膛急剧起伏,鼓起勇气直视小千的浅绿色瞳孔:“为了你。”
他和小千搭档许久,无论他籍籍无名,还是红遍巴黎,小千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和为了小千而神魂颠倒的巴黎男人一样,安德鲁也一直仰望着小千,把她视为可望而不可即的熟透葡萄,因为摘不到,所以看上去格外甜。
小千翻了个白眼,烦躁地吁了一口气,这种克制的厌倦表情,让她更加充满了女王魅力。
“男人要对自己负责。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是不要假借爱情的名义。”小千直截了当地戳穿安德鲁的内心:“你只是恨皇帝而已,因为他在攻打你的老家,而你却不敢抗议。你要跟他决斗,你就去决斗吧,我可不会感激你。这种肤浅的感动,只是在粉饰自私罢了。”
安德鲁被说得脸都白了,他尴尬地端着纸巾,站在原地,没想到志在必得的表白竟然会扑空。他以为小千被抽了一巴掌,会憎恨皇帝,进而与他惺惺相惜。
小千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美意,然后往靠背上一躺,吩咐:“回家。”
马车一动,车窗从安德鲁面前移走,玻璃后面的美人侧脸从他眼前飘开,只剩画面烙印在他记忆里。
小千摆脱追求者,才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按住锁骨,专心回想起被腓特烈征服的那夜月光,情不自禁地拿回忆来疗伤。魂思梦萦间,她喃喃嘟囔出一句:“主人”
不知何时,巴黎的纸醉金迷,都让她觉得索然乏味。记忆里的美好,变成不可触及的永恒。她只想冲泡一杯浓香的咖啡,走进那间洒满月光的书房,靠近那个伏案疾书的背影,期待自己能用闲聊来占有那个忙碌的男人,与天下万民争宠。
为了我跟皇帝决斗?何其肤浅啊。
明明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何必拿来向女人献殷勤呢?真既精致又漂亮的自私啊。
主人和我在一起时,又何曾表过功?可我知道,他为了与我厮守,不惜张开羽翼保护我,不惜欺骗盟友放纵我,不惜自贬身价输给我。
他做这些事,都没有说过。男人给出的真正浪漫,都是与言辞无关的东西啊。
曾经被沧海震撼,就会对江河溪流失去感觉;除了巫山云海的美景,天下再无可赏之云。
“我的脑子里,全都是主人啊。让身体变成泡沫也好,何时能再见到他?”小千揪住衣领想。她与皇帝决裂,更像义务上的解脱。当灼烫的掌印淡去,当心中的恨意冰封,她就再也不会在意这个巴黎。闭目蹙眉时,随车颠簸时,她都在幻想里享受和主人相会的那一天。
在那苍白的幻觉里,主人有多喜欢小千,场面就有多么隆重。他披挂最帅气的盔甲,戴着最耀眼的头盔,在万人注视中走向自己。这场重逢,能满足一切女人的虚荣。
会有那一天吗?小千睁开眼睛问自己。
“你是我的!”腓特烈的咆哮又萦绕在她耳畔:“只要我伸出手去,就没有什么是够不到的!巴黎很远吗?当巴黎处处飘扬十字鹰军旗,当它变成我皮靴下的土地,那么它就近在咫尺!就算征服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夺回来!”
这掷地有声的回忆,是小千用来治疗思念的镇痛剂。
直到眼角滑泪的一刻,小千才低头醒悟,她是多么享受主人的独裁。
542 资本的力量()
在御前会议上,皇帝当着财政大臣的面,狠狠把一叠企业资产负债表摔在红地毯上,文件飞了一地。声音之大,吓得胖乎乎的财政大臣别过脸去。
艾萨克懒洋洋地歪头侍立在旁边。他任凭纸张在面前飞舞,他也对面色蜡黄的其他大臣毫无兴趣。他像在打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身戎装的皇帝站在御座之前,咬牙切齿地按着腰间佩剑,满脸风尘仆仆,怒气直冲霄汉:“令人发指!令人发指!我将文宣吏治、财政后勤的大权,悉数托付给各位,这是何等的期望与信任?你们就这样回报我?别看我!看地上的卷宗!巴黎制药六厂,负债累累!巴黎第四轴承厂,入不敷出!资产负债表都血红一片!你们居然视而不见?你们竟然任它自生自灭,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前线补给断绝?”
皇帝气得龇牙咧嘴,白唇乱颤。在他盛怒当头时,旁边的掌玺大臣还想努力斡旋矛盾:“补给只断绝几天而已”
“几天!”皇帝尖叫起来,仿佛被尖刀戳了肺,“你可知道,十万少年深入绝地,补给线绵延千里,后勤极其脆弱,唯一能打败我的不是普军!而是后勤!现在,补给一断,老子东征,前功尽弃!你们你们告诉我!你们手握金权,为什么见死不救?钱呢,缺钱吗?你们都他妈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巴黎制药六厂专门生产抗菌素。而巴黎第四轴承厂则是第一皇家军工厂的上游零件提供商。这两家厂子一垮,连锁反应会引起补给链条的剧烈波动。皇帝已经确定,它们是本次补给危机的主因。
“我我这钱”财政大臣满头大汗,绞着十指,埋头盯着满地卷宗,惊恐嗫嚅:“医疗系统一向是自负盈亏而军工厂薪资过高,工人薪水占据预算43%,因此导致亏损,与财政部并无关系”
“所以,你就对他们的贷款申请视而不见?!”弗兰大帝气得声嘶力竭:“你的血是凉的吗?你知道前线在打仗吗?你知道一针抗菌素能挽救一个士兵,你知道一车军需能拯救一场战役吗?你知道的吧?可是你为什么不关心?你到底在关心些什么?有什么比拯救医疗和军工更重要的事情吗?嗯?嗯?”
“我我”财政大臣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嗫嚅不能言语。他本来是个摆架子的人,可是他的余光看见,咬牙切齿的皇帝攥着剑柄,似乎在拼命克制拔剑的冲动。
皇帝很可能把战争的失利归咎于巴黎官僚。财政大臣几乎确定,皇帝就是在迁怒于他,皇帝就是在为他的失败找替罪羊。皇帝手不离剑,就是他胸中戾气的明证。
所以财政大臣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装怂躲过风暴再说。
看见财政大臣嗫嚅不语,艾萨克出来拯救同僚了。
他缓缓揭开斗篷。他被烧伤的头颅早就愈合,皮肤坑坑洼洼像批掉鳞片的鱼皮。令人奇怪的是,就算艾萨克容颜丑陋,财政大臣却如蒙大赦地注视着他。
“陛下,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所以请允许我代替回答。”艾萨克微微躬腰,说得谦恭有礼,却完全不等待皇帝的批准,昂头就阐述起来:“人类的天性是繁殖,资本的天性是盈利,天道如此,无法更改。财政大臣手握金权,自然要想方设法,丰盈金库,以谨慎而远见的投资,收获更多的利润。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艾萨克慢慢走上红毯,肆无忌惮地踩着那些卷宗,然后弯腰拾起一张,严肃论证:“根据目前法令,巴黎制药六厂盈亏自负。财政大臣没有义务为这些蠢货的亏损买单。而巴黎第四轴承厂的工人猖獗,薪水占预算比例过高,注定它会连年亏损,无法拯救,再多投资也是泥牛入海。对于这种必死企业,放生,是一个尊重自由市场的理智选择。所以财政大臣并没有什么错。”
弗兰大帝龇牙昂头,垂下目光,盯着艾萨克,剧烈呼吸着。皇帝不说话,因为他嗅到了阴谋。
御前会议太安静,只有艾萨克在为财政大臣诡辩。仿佛艾萨克已经是巴黎资本势力的默认代言人。而这个代言人,正在用生死人、肉白骨的莲花之舌,令黑白颠倒,让本末倒置。
这个皇帝,本来就是资本力量支持政变才被扶植上台的。如果资本选择了新的代言人与他对抗,那这一切就变得微妙起来,必须审慎对待了。
所有大臣的静默,凸显了艾萨克的从容。
他玩赏着手里的负债表,抬头挑衅地直视皇帝:“所以,财政大臣放生两家僵尸企业,是尊重自由市场的正确决定。而他注资拍摄新片,大力宣传海报,积极扶植年轻艺人,也是看好娱乐产业的果断投资。而成效有目共睹,漂亮的乞丐续集大获成功,狂吸十亿法郎;在全国经济持续低迷、制造业大量破产的大环境下,娱乐业能够持续走高,回收巨额利润,不得不说是财政大臣取得的伟大成功,堪称功盖千秋!”
“你想说什么?艾萨克。”弗兰大帝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跪下来亲吻皮鞋的侏儒,也许并不是看上去那么乖巧。
“我想说,请您尊重我们的努力,请您正视我们的力量。”艾萨克张开双臂,已经胆大包天地改了措辞和语气,他仿佛发表慷慨的演讲,语调节节攀升,措辞激昂顿挫:“我们不创造,但是我们极富有;我们不休息,因为金钱永不眠。世界99%的财富,都归我们这1%的精英所拥有!这惊世骇俗的成就,不是由你那充满体恤的节俭和人性所创造的,而是由追逐利润的嗅觉和兽性所创造的!知识,技术,舆论,供需——你引以为豪的一切,都可以沦为追逐利润的工具,所以你低贱,而我们崇高;所以你失败,而我们崛起。你无法改变这一切,因为资本的渗透,是自由市场赐给我们的终极回报。”
弗兰大帝睁圆眼睛,龇牙怒视艾萨克,阴森森地说:“这么说,你害我东征功亏一篑,你还有理了?弄垮医疗体系和军工产业,你还有理了?你是要造反吗!”
皇帝冲冠一怒为苍生,他不顾一切地拔剑,扔了剑鞘,雪亮的指挥刀直指艾萨克,气吞山河地喊:“我不管有多少人支持你!作为首恶元凶,今天,你必须血溅宫堡,用肮脏的生命来给前线战死的烈士谢罪!”
说时迟,那时快,六位大臣“嗖”的一声,跑得影子都没了。
然后,御前会议室的梨木门被踢开,荷枪实弹的老兵近卫军蜂拥而入,杀气腾腾地包围了艾萨克,一声整齐的端枪指令,十几把查斯波特刹那瞄准,虎视眈眈地指着气定神闲的娱乐大臣!
两大半神在短暂的和平之后,终于正式摊牌,在拉锯角逐中一决高下!
艾萨克深陷重围,却泰然处之。他抬头和暴怒的皇帝直视。
皇帝已经受够了。对现状的不满,对巴黎的憎恨,对放纵**的懊悔,对前线英灵的愧疚,让他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最危险的一步:血洗内阁,重建弗兰大帝的铁腕皇威!
在察觉到不对劲以后,皇帝也亮出了他的底牌——寸步不离的老兵近卫军!
在前法兰西第一共和腐朽到极点时,弗兰大帝也是接受了资本的帮助,建立皇帝近卫军,一举政变扬旗,登基上台,敢教日月换新天。
而且皇帝留了一个心眼。既然资本能资助代言人政变第一次,那也能改换代言人政变第二次。所以皇帝登基以后,一边履行承诺,放权内阁,一边独揽军权,深入部队,深得军人爱戴。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制定严苛选拔制度,优选军中功勋卓著的老兵,组成效忠于个人的“老兵近卫军”,战时做最后的骑兵预备队,和平时期做皇帝贴身近卫军。
从此,巴黎的资本势力就彻底放弃了军事政变的幻想。
而弗兰大帝一直遵守承诺,放权内阁,专心军工,所以双方相安无事。
可是没想到,矛盾今天一触即发,弗兰大帝的挥军包围宫堡,把艾萨克和内阁重重包围,双方剑拔弩张,内战即将上演。
在胜败生死的关头,艾萨克却无动于衷,反而眯起眼抄着手,低头呵呵笑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笑道:“我的朋友,天文地理你无一不知,军工战术你了如指掌。也许在战场上,你是胸怀韬略的名帅;也许在图书馆里,你是皓首穷经的大师。但是啊,你不懂经济。你不懂文教。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
艾萨克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