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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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0泰勒。”骑士们数得心力交瘁,板着脸回报。
腓特烈盯着沃尔特。
沃尔特数出10金币给腓特烈。
“我跟你不一样。我印这些钱,是为了让市场重新兴旺,让集会充满笑声,让我的王国更加繁荣。”腓特烈收下金币,认真强调,“不是为了和谁的女儿上床。”
“好好好。不过你付出的代价也够高的。哈布斯中央银行若知道你购买蒸汽冲印机、在巴法里亚境内私自印发金本位纸币,他们会头痛上一整年。”沃尔特耸肩,“相应的,你也会头痛的,相信我。在这个时候,你发行诚实货币会挽救国内经济,但是也会让你走上哈布斯皇帝的绞刑台。”
“哈布斯中央银行牺牲了我的国家,皇室置若罔闻。所以当我拯救我的国家时,我希望皇室继续置若罔闻。否则我不会跟那个破皇帝讲客气——一个无力拯救人民的皇帝,在我眼里毫无威胁。”腓特烈抛着金币,狠狠地说。
“不不不,无力拯救人民的皇帝,在镇压人民的时候会突然雄起,并且雄起得比吃了鹿鞭还猛。”沃尔特赶紧纠正腓特烈的误区,“你可别傻到相信你自己的话——皇帝不救你,因为就算救了也只救了你一个。但是他绝对会镇压你,因为不镇压你的话,你会同化一群。相信我,皇室在这方面比你有远见,甚至有偏见。”
“我意已决。”腓特烈吩咐格拉法特爵士将一万泰勒纸币重新装车,斩钉截铁地往外走:“在一个月内,请将我订制的‘蒸汽冲压机’运到威廉堡来,方便印刷第二批纸币。我必重整巴法里亚,谁要是看不惯,就尽管来好了!”
46 要金子还是要纸币?()
沃尔特在后面盯着腓特烈霸气无双的后脑勺,呆了会儿,忽然耸肩,没心没肺地嘀咕:“关我屁事,反正能让哈布斯央行难受就行。我很享受。”说着就跟上去追着喊:“喂!你要是印第二批纸币,咱们得认真谈谈汇率问题了!认真的!”
“不叫纸币。”腓特烈头也不回,“叫做荣耀塔勒。1塔勒折合100先令,折合10000第纳尔。而塔勒和泰勒将继续保持1:1的汇率。除非你决定中断我们的合作,或者你觉得威廉堡濒临破产。”
腓特烈停下来,扭头望着沃尔特,一字一句地强调:“而这两件事情都不会发生。对吗?”
“事实上,”沃尔特努力斟酌用词,眯着眼睛竖起食指:“我们还没有对后者达成确定共识。恩,破产什么的,还有待评估,不是吗?”
“这两件事情都不会发生。或者这两件事情会同时发生。你选吧。”腓特烈走过来,直勾勾地看沃尔特的眼睛。
沃尔特愣了半晌,意识到他上贼船了。
这个时候,债都放出去了,如果临时中断协议,且不提腓特烈和水城之间的烂摊子难以收拾,光是他沃尔特的信用和名誉就要一落千丈,恐怕资金链还会被重创,他不一定能承受连锁反应带来的打击。
放贷分为三品:上品放贷给皇室和国王,基本上不存在赖账的风险,稳收利息。中品放贷给贵族,可以作为长期模式来经营。下品放贷给手工业者和平民,常常捞不回本,只能做短期经营。大陆上只有三个皇帝级的贷款人:巴黎的弗兰大帝,维纳的哈布斯三世,普如沙的选帝侯。国王也不多,不到20位。他们都有固定的合作银行,一般人根本无法成为他们的“皇家金融代理人”。所以完成一笔“上品贷款”非常艰难。
而沃尔特深谙此道,他把巴法里亚定性为“饥饿的市场”,把腓特烈定义为“咆哮的头狼”,所以对于这一万金的特殊贷款,沃尔特是当做“上品贷款”来做的,他牵线搭桥,出力匪浅。如果这笔生意黄了,沃尔特宁肯去****三斤来令时光倒流。
所以事到如今,腓特烈的利益就代表了他沃尔特的利益。腓特烈这个守财奴显然把算盘打的很响,所以渐渐占据了均等的话语权。
“汇率的问题,我们再讨论。1:1可能不太现实,因为要审核储备金的规模,考虑通胀率的影响。但是1:1。2左右的汇率,我大概能替你拿下来。”沃尔特决定妥协,“如果我努力的话。”
腓特烈沉默两秒,痛快地拍板:“很公平。”转身又走了。
塔勒,作为新发行的货币,是绝不会让水城接受1:1汇率的。往极端了想,倘若威廉堡毫无廉耻地疯狂印刷塔勒,持续兑换泰勒,大量吸纳黄金,然后宣布废除塔勒,那么水城就等于遭遇一场毫无荣誉的抢劫。
威廉堡的信用还没强到出口成金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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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城堡脚下的动力广场格外热闹。广场中央立着漆黑的生铁纪念碑,那是用一批报废动力剑熔铸的成的,纪念碑很高,两个人叠罗汉都攀不着顶。
纪念碑是一轮椭圆的明月。站近了端详,会令人莫名其妙;走远了瞻仰,才叫人心胆俱寒地认出来,那其实是一圈霸道的剑弧,和眺望动力剑杀敌时眼帘里的景象如出一辙:那是永不停歇的皓月之剑,那是源源不断的纵横捭阖。就算敌人攻破城门,也会一眼顺着古堡大街望见动力广场上的漆黑剑弧,宛如看见一位巨人在执剑狂舞,令入侵者毛骨悚然。
这是巴法里亚人崇拜的图腾精神:动力,源源不断的动力,让人毫不犹豫地投入行动,接受失败,继续尝试,直到迎来璀璨的成功。就像永不停息的动力之剑。
这尊纪念碑提醒人们,在巴法里亚,连区区农夫都是一柄皓月之剑,永远干劲十足,必将奋战不息。
而身披板甲的威廉堡骑士们已经把城堡里的军粮都堆在广场上,围着粮山支起一线走廊式帐篷,遮住烈日,摆下长桌,设立了文案齐全的契约办事处,然后把骑士盔放在脚边,拿厚重的锁甲手套捏着细细的鹅毛笔,眯着眼打量面前排队的饥民:“要金子还是要纸币?”
“要金子还是要纸币?”这句话成了骑士的噩梦。他们这两天里,一天要重复这句话至少800次,口干舌燥是其次,关键是听见这句话都快恶心了。
这还不是最令人悲愤的。最悲愤的是法拉格特爵士,因为他外观凶猛嗓门大,所以伯爵委托他用神力朗诵法令,十分钟念一遍,一天念上百遍:
“你说,需要粮食!于是广场上有了粮食。你说,要用金子!于是威廉家族破例革新,允许你们用诚实的劳动,换取诚实的金子!那么怎样获得粮食和金子呢?首先,”
法拉格特拿着公告,用力扯松衬衫的领扣,揉了揉喉咙,然后声嘶力竭地继续喊:
“首先,来到广场东边排队,你们挚爱的兰斯洛特爵士将为你们提供开垦农庄、熔铸钢铁、管理磨坊、战争工坊的工作契约,有长工条款和短工条款供您选择。然后拿着工作契约去南面排队,你们爱慕的奥托勋爵将根据契约条款,给你们预支第一个月的工资,现在你们面临选择了!如果你们选择金子做工资,奥托勋爵就会给你们金子!但是,如果选择‘荣耀塔勒’作为工资,你们将得到20%的加薪,并且‘塔勒’可以在每个月的最后三天自由兑换等额金币,你们只需要前往威廉堡后勤办公室兑换就可以了!当你们欢天喜地的拿到了预支的工资,就可以去北面排队,用你们手里的钱,购买你们需要的粮食了!”
法拉格特气喘吁吁地念完,抄起水壶仰头喝水,咕嘟咕嘟一通牛饮。
奥托也被迫坐在帐篷下,面对着排成长龙的饥民队伍,笑脸相迎,只有抽空拿毛巾擦汗时,才会偷偷扭头,瞥着身边的腓特烈愤然抱怨:“为什么我也要来这里当你的苦力啊哥哥!你随便换一个骑士来做给他们发工资啊!”
忽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弱弱飘来:“奥,奥托殿下,您可以给我预支30银币的工资吗?我将在织作坊给大家织布。”
47 腓特烈重整经济的代价()
奥托扭头一看,一个秀发蓬乱的少女恭敬地双手递来一份工作契约,紧张地攥着手打量他。她消瘦的脸蛋脏兮兮,好几天没洗了。
“请问您要金子还是要先令?”奥托连忙接过契约,在第一个月上盖章,然后抬头笑眯眯地柔声问她。“选金子的话,你将得到30银币。如果选纸币,算上20%加薪,你将得到36先令。在每个月月底,你都可以用这36先令在威廉堡兑换36枚银币。”
少女欢喜道:“请给我36先令,尊敬的殿下。”
“祝你工作愉快。”奥托数出5张崭新的纸币,连着工作契约一起递给少女。
“谢谢殿下!我会努力的!”少女欢天喜地地接过契约,兴高采烈地跑了。
“看见了吧?”腓特烈将双腿架在军粮上,背靠奥托,懒洋洋地往口里丢花生米:“他们爱死你了啊,你的笑脸也是工资的一部分啊——不对,你卖笑的吸引力比工资还大啊,我亲爱的弟弟。”
“哥哥,你越来越无耻了呢。”奥托一边笑脸相迎地当苦力,一边不动声色地咬牙切齿。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挺诚实的嘛,对织作坊的姑娘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啊,都让人忘了你身体里跳动着一颗谋杀亲哥的恶魔之心了呢。”腓特烈继续丢花生,椅背靠在奥托的椅背上,两条椅子腿撬在半空,晃晃悠悠地耍杂技。
奥托恼火哥哥的有恃无恐,愤然将椅子往前一搬,面不改色地说:“下一位。”
“噗通!”后面的腓特烈玩脱了,椅子轰然坠地,他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烟尘大起。
“下一位。”奥托继续办公,心头暗爽。
“有一点我不懂。”沃尔特满头大汗地坐在军粮上,满面通红地问腓特烈:“你让先令和银币1:1挂钩,就不怕有人募集了纸币来恶意兑换金子吗?你手头只剩下1000盎司金子了,一旦被人恶意兑光,你就不能维持1:1兑换的承诺,下场是信用破灭,塔勒、先令也步上废纸的后尘。威廉堡也会随之破产。”
腓特烈爬起来,拍拍屁股路过沃尔特,阴森森地说:“这是我的地盘,老朋友。如果谁敢这样挖我的墙角,只要威廉堡骑士团用麻袋套住那小子的脑袋,跟他促膝长谈一次就好了。”
“促膝长谈?”沃尔特眯起眼睛重复。
“腿都打折。”腓特烈恶狠狠地解释。
“哦。”沃尔特躺在军粮上,“那我就放心了。”
“呵呵呵呵。”两个守财奴发觉心意相通,不约而同相视而笑,发出恶棍的笑声。
动力广场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排队,却有条不紊地依序而行,签约、兑换、购买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因为燃起了崭新的希望,市民们格外珍惜这一次改革;拿到粮食的时候,笑声洋溢了整个广场,完整的未来重新在大家的视野中绵延展开。
“您好,可以用两枚银币换1先令吗?”菲莉雅把红发甩到肩上,亲昵弯腰,举着两枚足色银币,柔声问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小男孩谨慎地护住手里的纸币,小心翼翼打量菲莉雅:“我可以看看银币吗?”
“恩。”菲莉雅把银币交给男孩。男孩捏着银币弹了弹,听了响声,抚摸端详了一眼,送到牙间轻咬,然后飞快点头:“好的。”然后数了1先令给菲莉雅,拿着银币飞一样的跑了。
菲莉雅两指夹着先令,冲远处的莉莉晃了晃,得意地抬下巴:“走,回去。”
莉莉穿着平民的便装,在阴凉处不耐烦地拼命扇风,听见菲莉雅下令,早就一溜烟爬上马车,撩开帘子对菲莉雅猛招手:“快上来,热死我啦。”
两人在马车里颠簸的时候,把那一先令翻来覆去看,不知道稀奇在何处。一路回到央行公馆租界,跑回公馆,把纸币呈递给窗边的艾莲,两个人都察言观色,好奇艾莲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纸币。
艾莲接过那1先令,抖几下,听了听簌簌的脆声,又仔细抚摸,感受纸面上的十字鹰钢印,最后检查了一遍精致的印刷、字样、图像和裁边,最后把它对折了起来。
“有什么头绪吗?”莉莉咬着嘴唇看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嘤嘤的小声问。
菲莉雅睁大眼睛围观。
“一流的印刷,标准的钢印,裁边、选纸、描图堪称完美,达到了哈布斯中央银行制币系统的工艺水平。”艾莲轻轻把对折的1先令撕成两半,目光落在窗外:“腓特烈对中央银行绝望了。他决定踢开中央银行,发行巴法里亚自己的货币,先维持市场正常运行再说。”
菲莉雅和莉莉面面相觑,隐约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种标准的大型钢印,是蒸汽冲压机才能轧出来的,保质期在三年左右。所以腓特烈必须不断印刷新货币来更换旧币,顺便维持流通——他拍卖祖产,是为了勾搭水城‘铁金库’,以巴法里亚最高行政长官的名义,购买制币工艺的授权和流水线。而‘铁金库’是布雷施劳德的死敌。腓特烈为了重整经济,已经得罪了整个中央银行。”艾莲娜继续对折那1先令,再次一撕两半。
“布雷施劳德……”莉莉想起那个笑面待人的可怕银行家,忽然焦急地转身摇得菲莉雅红发乱颤:“菲菲,中央银行说到底只是银行而已吧,只是管钱的地方吧?不会对腓特烈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不会来打他吧?”
菲莉雅无可奈何地蹙眉瞧莉莉,小声嘟囔:“克莱门森大宰相的全部资产都交付给布雷施劳德打理,皇朝军队每挪动一公里,都需要中央银行筹集军费,帮助融资。央行不止是央行,它已经是大宰相和议会必须仰仗的庞然大物了。所以陛下才努力阻止腓特烈和央行对立。”
“不仅如此。”艾莲娜眺望空洞的远方,手指用力,缓慢地把折叠三次的纸屑继续撕碎:“腓特烈十天后要前往维纳,参加爵位授予仪式。他将失去拥兵自重的本钱,深入布雷施劳德的地盘,迎来他一生中最危险、最脆弱的一段日子。也许第二天,我们就会看到腓特烈和无名骑士街头决斗,然后变成一具失血的尸体。”
莉莉挥舞袖子嚷:“他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