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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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腓特烈直起腰,干脆飒爽地横了法拉格特爵士一眼,眼色一到,法拉格特爵士心领神会,翻身下马,执着长条燕尾旗,怼着银行家的背心,粗鲁地把奥本海默往暴民面前推。
“这是货币发行机关和公民之间的正面对话,发生的一切由货币发行机关自身负责。老实说,银行是服务提供商,而公民是客户。商人和客户之间的纠纷,军人无权干涉。但是假如龙骑兵敢碰我的公民,那就是军人和军人之间的谈话了。”腓特烈一边强行把奥本海默推向愤怒的农民,一边眯着眼睛打量严阵以待的龙骑兵:“于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诸公胆敢拔剑伤害我的公民,哪怕割破一寸皮肤,威廉堡骑士团都会呼啸而至,与诸公分个高下。”
“卧槽。”龙骑副官心里默默想,“这伯爵真是个流氓。”
菲莉雅比较诚实,她直接喃喃出声:“臭流氓。”
而奥本海默被蛮牛般的骑士推向黑压压的暴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就像濒临处决的水手被推上跳板,背后无路可退,前面又是杀人的怒海,险些骇出尿来,惊恐万分地望着狼群一样的农民,心里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喊:“会被杀啊,一定会被杀掉的啊,这些农民恨不得把我剁了论斤卖啊!让我和这些农民正面谈判,跟判死刑没区别吧,这是死刑啊!”
奥本海默努力拧头挣扎半天,眼看自己被一寸一寸推向暴民的怀抱,他突然态度大改,转身站直,望着伯爵严肃诚恳地说:“我仔细一想,您的政策真是太正确了,农民是我们的亲密朋友,是整个国家的社会基石,是银行至高无上的客户,让客户不满真是太不应该了。我听到您的决策以后,觉悟顿时拔高,灵魂得到升华,决心拥护您的决定,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有半点意见。”
“你不和公民们聊聊吗?”腓特烈气定神闲地调戏他。
“不必了。您刚才的谈判非常完美,我表示叹为观止,佩服得五体投地,完全没有实力去修改哪怕一个字。”奥本海默背朝暴民,坚定地走向腓特烈,斩钉截铁地舔腓特烈的屁股。
“你刚才说谁僭越篡权来着?”腓特烈继续调戏他。
“您有理。您全对。都怪我。我傻比。”奥本海默掷地有声。
菲莉雅张着嘴,睁大眼睛看呆了。“为了活命,什么都不顾了啊,这个分行执行官。”她幽幽想。
腓特烈伯爵微笑端详奥本海默,看见这个名动一方的私有银行家诚恳坚毅地凝望自己,双目闪烁着炯炯有神的光,慷慨凛然就像在神像下宣誓的信徒。
“再说一遍?”
“我是傻比。”奥本海默义不容辞地重复。
“你走吧。”腓特烈轻轻磨着门牙,沉吟会儿,决定放了他。目前的收益已经到了极致,奥本海默的屈服会让农民扬眉吐气,让腓特烈的信用和声望再次拔高。而腓特烈也决然不能真的在这里取奥本海默的性命。
法拉格特爵士执旗站在龙骑兵与饥民中间,扭头忧虑凝望,隔着面甲打量着奥本海默的背影。他竟对这个油滑的男人无可奈何。
奥本海默冲出来,是为了确保哈布斯银行的统治地位。而当他发现腓特烈伯爵的立场已经非常危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怂了,因为在他眼里,这些屈辱都是为一时鲁莽支付的利息,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最珍贵的本金——他的人身自由。
羞辱奥本海默,是腓特烈伯爵赚取声望的必然途径。而他不能杀他,所以默认奥本海默的报复,是伯爵必须承担的未来风险。
奥本海默听见“你走吧”之后,没有向伯爵行礼,而是转身走进了租界公馆,再也没有出现。
腓特烈伯爵这一系列表演,简直大快人心。饥民们获得了承诺,燃起了希望,看够了热闹,出尽了怨气,欢欣鼓舞地听见腓特烈伯爵在高声呐喊:
“把你们听到的讲给亲朋好友听;把你们看到的讲给亲朋好友听;把你们渴望的、信奉的,都讲给他们听,因为巴法里亚领主言出必行!因为你们信奉我,而我将带你们走向重生!”
“信奉”二字,触及了农民心中的伤口。他们曾经响应巴法里亚大公爵号召,为了哈布斯皇室而奋起勤王,坚持了长达七年的王位继承战争。却落到了破产挨饿的下场。
就连辉煌的皇室都不可信任,世间除了拳头,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放心相信的东西?
起初,只是零星响起几声“能证明吗?”很快,这零星吐露的犹豫,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心声,汇成了众口一词的浪潮,排山倒海,响彻奢侈堂皇的公馆大街!
“能证明吗?”
这是受伤的农民发出的呼喊,因为他们心中依旧有“被爱”的渴望,他们期待一个能够无条件信任的忠诚背影,来领导他们走向壮美的复兴!
他们无数次被辜负,却依旧渴望信任;而腓特烈伯爵,正是他们期望最高的目标!
“能证明吗!”这热切的呼唤,宛如爱人交付一切的呢喃——你证明自己,就能拥有我的一切。
快些证明自己吧!
腓特烈伯爵勒住战马,大声疾呼:
“因为从此以后,这件名动天下的传世帝兵,将为了保护你们财富而战;因为从今天起,巴法里亚领主的剑,将为了巴法里亚的犁而挥舞!直到我们的种子洒遍世界的那一天!”腓特烈突然拔出背上的理想使者,捏柄加速,随着一声齿轮轰鸣,把两米长剑狠狠掼进地里,令剑脊刻字的那一面朝着满街饥民。
传说之剑入地半米,剑身愤怒抖动。当剑脊的蝉鸣终归平静,凑近的饥民才读清楚剑身镌刻的崭新铭文:
“为人民服务。”
领头捣乱的饥民吓得倒退两步,被同伴扶稳,才抖抖索索地昂头瞻仰马背上的领主,顿时觉得腓特烈伯爵金光四射,晃得他睁不开眼睛。然后他心悦诚服地往前跑两步,噗通跪下,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服了!”
39 乱臣贼子有什么好看的()
公馆里,奥本海默愤怒疾走,一边气急败坏地不断把考究的领结扯松、扶正,一边扭头走进内廷里去,气冲冲地对龙床上闭目支颊的艾莲娜说:“那个叫腓特烈的小子非常危险,我们必须对他采取制裁措施!”
“哪方面的?”艾莲娜优雅疲惫地低头支颊,睫毛簌簌颤动,连眼皮都没睁开,只留一张无动于衷的侧脸给奥本海默看。
“应当给布雷施劳德写信,联合哈布斯中央银行,制辖市场上有金融往来的商会,对威廉堡同时实行经济、钢铁、煤矿、农产品等方面的贸易管制,让他知道中央银行的厉害!”
“驳回。”艾莲娜继续无动于衷。
“尊敬的陛下!这小子是一头凶狼,更是一条疯狗。如果让他积累足够的物资,他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很危险,他已经在试图动摇分行的地位了!”奥本海默甚至忘了尊卑,心急如焚地咄咄逼人起来:“您必须看清楚,他已经不是他的祖父和父亲那样坚定的保皇党了,他在不顾一切地重整巴法里亚!”
“巴法里亚是忠诚于皇朝的公国。重整巴法里亚不好嘛?”艾莲娜依旧闭着眼睛。奥本海默忽然感觉到,女皇似乎在逃避什么,这冷漠的态度与其说不关心,更像是在打压他——摄政女皇冰雪聪明,绝不会对国家大事置若罔闻。
奥本海默退了两步,忽然转身往外走:“我会星夜疾驰维纳,与皇帝陛下面陈此事。”
艾莲娜没理他,烦闷不堪地娇声催莉莉:“热死了,替我扇扇风。”
莉莉提心吊胆地乖巧扇扇子,细风扬起女皇耳边的紫发,她看见女皇面无表情地微拧着眉,像是不知不觉陷入了烦心事。
忽然,钢靴声轻快传来,菲莉雅按剑撩起纱帘,走进起居室来,弯腰禀报:“乱民退却了。”
“恩。”艾莲娜支颊不动。
“他走了没?走了没?”莉莉一边欢快地扇扇子,一边吵吵闹闹地问菲莉雅。
“伯爵问了您的景况,然后不舍地离开了。”菲莉雅面无表情地汇报,公事公办地瞧着女皇,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蹙眉疑惑道:“您不想去看看他吗?”
艾莲娜嫌莉莉的小扇子不够到位,夺了丝绸小扇子,懒洋洋地摇:“乱臣贼子,有什么好看。”
“听说威廉公馆有晚宴!”莉莉寂寞了会儿,忽然又精神起来,竖着食指笑道。
菲莉雅抱着头盔,迷惘瞧莉莉,不知道她高兴个什么劲。转头一瞧艾莲娜,发现女皇似乎更烦闷了,小扇子摇得呼呼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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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公馆举行了为期3天的拍卖大会,风光无比。
眼馋公馆藏品的富商,不惜乘坐一天一夜的快船星夜赶到,来抢拍心仪的收藏品。这还仅限于接到邀请的人。没有资格出席拍卖会的人只能翘首以待,有人脉的话,就委托别人来拍下藏品;没有人脉的人,就只能等着收购二手货了。
而“水城”伟内兹的快船,已经顺着丹诺江支流乘风北上,在明兴城两百英里外的“穆尼克”港靠岸,坐马车颠簸了小半天,在黄昏时抵达威廉公馆。这一批来的是最具有购买力的主力买家,他们的优点很突出,就是阔绰得富甲天下;他们的缺点更明显,就是小气得一毛不拔。
所以他们跟腓特烈非常投缘。同样对金钱抱有近乎恋爱的偏执,让这些守财奴互相憎恨的同时又惺惺相惜,自从在维纳认识以后,就引为同道中人,成为“天涯若比邻”的知己。
威廉公馆面前的草地上早已支起了漂亮的走廊式帐篷,挂上色调温暖的两行灯笼,帐篷下拼起长桌,摆满美食。悠扬的小提琴飘扬在黄昏的庄园里。
在灯火灿烂的公馆大门下,腓特烈伯爵在接待客人。他穿着蓬松的短裤,一线丝袜从皮鞋一直升到膝盖,显得腿型流畅笔挺。黑马甲下的白衬衫非常漂亮,鼓起了炫耀式的蕾丝袖口和领子,配上特意打理过的蓝色碎发,看上去颀长苗条,彬彬有礼。
奥托心情不好,拒绝出现。只有奥菲莉娅穿着矜持庄重的鹅黄礼服站在腓特烈身边,认真陪伴哥哥。她的银色长发都盘在发网里,戴了一顶精致飘逸的湛蓝色假发,忍着头皮的闷痒,笑盈盈地向宾客点头。
“腓特烈!你这个小气鬼,终于肯把收藏品拿出来与大家共享了!”梳洗一净的水城商人沃尔特张开双臂,夹着雪茄,带着四个温文尔雅的富商,笑容开怀地穿过草地,走向腓特烈。
“沃尔特,怎么样?住的习惯吗?”腓特烈笑容可掬。他和沃尔特是在维纳认识了4年的熟人,沃尔特全程参加拍卖会,所以已经在公馆住下,洗漱干净了才出现的。
“体验就像度假旅店一样美妙。”沃尔特夹着雪茄拥抱腓特烈:“但是女仆不太美观,让人不习惯。”
“你要在这里住三天,你总得习惯。”腓特烈毫不客气,伸手摘了客人指尖的雪茄,随手递给管家。管家飞快地掏出小刀剪去雪茄的火头,递还给客人。
“还有,禁烟。”腓特烈拍着手说。他怕烟呛着奥菲莉娅。
“你这个毫无规矩的刻薄鬼。等我买下了你的公馆,我要在每一个角落吞吐加勒比雪茄的烟雾,让你的房子记住新主人的味道。”沃尔特眯着眼睛说。他的手还呈抽烟姿势悬在半空,腓特烈就这么抽走了他的雪茄,实在太过粗鲁。
腓特烈眯着眼睛针锋相对:“就算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我的味道,你这样报复也太过分了。”
后面的富商愕然变色,惊讶地拿微妙的目光打量商盟会长。
沃尔特愤怒地回头解释:“他那时喝多了!吐我一身!”
后面的同伴这才如梦初醒,释然大笑,哈哈拍着手。
“所以,水城的海运生意还景气吗?”腓特烈微笑着拍沃尔特的脸,抚慰羞怒涨红的朋友,转移话题:“你如果没带够钱来的话,我可不会给你打折。”
“哦,你太小看水城的海运贸易了。我的商会已经拥有两千艘巨桅帆船,包揽了世界十分之一的海运。放眼江南,能与我叫板的除了奥本海默,就只剩下布雷施劳德了。”沃尔特一边陪奥菲莉娅、腓特烈往热闹的大厅里走,一边把声音压低:“你只有把藏品卖给我,才不必担心你的心肝儿最后落到布雷施劳德手里——因为内陆银行家拿我们根本毫无办法。”
“我怎么会在乎布雷施劳德?他与我毫无关系。”腓特烈陪沃尔特走上旋转楼梯,登楼俯瞰着大厅里穿梭的名流,“连不在场的人都能被你用来砍价,真有你的。”
40 您是我心中唯一的思念之光()
“哦,老同学,你被噩耗急招回国时,我手下叽叽喳喳的小鸟儿们就在密切关注你了。你难道不知道,一张合格的情报网是蜘蛛活下去的关键吗?”沃尔特与腓特烈并肩而立,俯瞰大厅,又手痒掏出了另一支雪茄,摸索着打火机:“布雷施劳德像抛弃人老珠黄的情妇一样,一脚踢开巴法里亚,自己却串通巴黎银行家打理巨额赔款,光收取1%的手续费就赚的盆满钵满。你不恨他?哈哈,你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奥菲莉娅扭头打量哥哥,看见腓特烈的指甲攥进杉木磨成的栏杆里,他那侧脸,面无表情地抿着唇,格外触目惊心。
沃尔特得意地抽烟,眯着眼吞云吐雾,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对了——bingo,扳回一局。
“但是我听说布雷施劳德以哈布斯央行的名义,对水城的商船课以重税——这是意图明确的垄断性竞争。长此以往,就算水城海运繁荣,从殖民地贩回的烟草和棉花也难以赚取内陆利润,因为大头都被布雷施劳德吃光了。”腓特烈撑着栏杆俯瞰大厅里的贵族,森森地恐吓着身边的挚友:“贪婪的人习惯像狼群一样狩猎。你的货在维纳卖不出去,在巴黎更卖不出去,因为他们很容易私下组成关税同盟。可以预想,水城的辉煌迟早会被内陆银行家蚕食,甚至吞噬。”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