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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玄坤异史记-第7章

小说: 玄坤异史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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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己一生,都在争取与我“平等”。

    “平等”,恰是我永远无法满足她的天戒。

    因为,她是魔,我是道;她是徒,我是师。魔道若然平等了,那也不必再有天下;师徒若然平等了,那会是怎样一个长幼无序、无法无天的沆瀣世界?

    我永远也无法想象那样的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

    血池里,她纵是一昧高高在上,痴嗔癫狂,我自是宁死也对她不理不睬。我要她看的,不仅是这人间正道的气魄,更是我个人为这道所做出的修为,与坚重。我要令她知难而退,要让她知道无论再过多少日多少年,她聂小凤,永远无法将我罗玄驾驭,永远无法将这人间正道踏于足下。

    每一次金蜥蜴毒发,我一面刻骨忍耐,一面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是你的报应,是你与一名魔教余孤、与你自己的座下孽徒一宿贪欢的劫数。能够重新拯救你灵魂的,惟有道。无论死活,你都不可再偏离它半步。

    于是,我便也不执着于聂小凤给的“生死”。因我知道,凡她要达到的目的,我都不可以让她达到。

    于是我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一刻,坚持到她最后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喜欢,多么无畏的字眼,终究只有女人才想得出来。

    她也是女人,纵然君临天下、翻云覆雨,她终究是个女人。所以她还会有那样的疑问,在她败给绛雪兆南之后,在她功力尽失容颜不再之后,在她走投无路心犹不死之际,拿到面前来问我。

    她并不明白她在向谁发问。这世上有一种男人,永远不会给她想要的答案。那个男人,就是她曾经的师父,就是这人间正道,就是我罗玄。

    她也恰恰是为了那个永不会有的答案,问了我,问了天下人,也问了自己一辈子。

    那一刻,突然刻骨悲哀,为她。

    看她昔日妖娆弹指老,两鬓霜露朱颜悴,我突尔内疚,我希望她永远不要问出口。

    因为同样的问题,我罗玄或许可以答复给另一个女人,在另一个合适的时间与地点,却永远无法在今时今日,答复给她聂小凤。

    我们之间的立场,一生无法改变。不是不愿,只是无法。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还会不会改变主意?会不会?”她还不死心。

    我听着她嗓音间小心隐抑的紧促,她看来依旧气势强拧、纵肆骄狂。恍惚间又现了十九年前哀牢山上的她,那么自信坚定,那么笃定顽强,不达目地誓不甘休。仿佛又见她一次次奔出门外把扯碎的腰带捡回来,破破烂烂也要呈到我眼前,非要我接受。

    我与她之间,从来都是这样地互不相让。

    即已坚守一世,再多一时却又何妨。我终究不欠她的,纵然负她,却不欠她。我从不出违心言。

    于是,我寸步不让到了最后,我仍然背对着她,说“不会。”

    终我一生,也要捍卫人间正道在她面前的最后一线尊严。

    七巧梭入骨,浅吟轻叹,毕生一薨。腥楚气流在长空里抽动。我这才意识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震愕回头,她的眼,我的脚步,没想到她说“只有死,才能补偿”,是指她自己!

    由来对着我叫嚣血债血偿的她,那一刻,竟是指她自己。

    她挣扎着说:“师父,我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心中不忍,习惯性避开她最后的灼热眼神,我最是见不得她这样的眼神。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我对她,犯下了那个“弥天大错”啊!

    她身子倾来时,就如同最后一抹人间的痛朝我扑面而来,我不由分说上前抱住了她,那一刻,我甩掉拐杖,什么都顾不上,只是不忍就这么看着她,匍匐尘土。

    心,有丝钻裂的辛楚。半生困顿痴苦,不敌天道无亲。小凤,你这是何苦?

    我知道是我欠了她的。

    当她的头倚上我的左肩时,我突然忆起当年山庄正厅里,她从天相背上下来,假意把脚一扭,撞在我怀里的情景。当时的她,洋溢在知物无为的欢欣里,那么欣快雀跃,狡黠得意着,扑上我的左肩。

    那一夜后,我曾无端震怒,曾认为她所做每一步,皆属处心积虑,包括扭到脚,包括出走,包括中毒后抱紧我。

    可在这一刻,我明白她没有骗我,至少在那一夜之前,她没有骗过我。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继续她的骗术。

    因为在她身体失去依附的任何时候,选择靠上的,都是同一个位置。

    这不是随意而为,这是个习惯。

    我忆起她幼时,一次见她过于疲倦昏睡于聂媚娘怀中,一双小手紧扒着母亲的颈项,小小的脑袋,也是耷落在母亲的左肩上。

    左肩,母亲的位置。

    感觉她的头再次这样重重地垂下,我的心,一下空了。

    ……

    梅绛雪小心翼翼地将罗玄的亲笔书笺折好,卷放回那柄临摹着黄衣聂小凤的画轴之中,再将一众画卷按原序摆放齐整,这便推门离开了书房。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爹爹与聂小凤的那一段因果孽缘,她知他从未忘记,只是一向搁在心中,绝口不提,如今,他总算能够宣诸于纸,却也是好的。

    只是聂小凤她。。。。当年在爹爹身边,也曾有过如此知物无为、天真无邪的岁月么?

    梅绛雪突然止住脚步,仰首望天,南柯城上的蔚蓝天空将山海般的白云倒映在她一双泼墨美瞳中。

    午后的阳光,微醺,她闭上眼睛。

    “我只想听你叫我一声,娘。”

    她一泠而醒,睁眼时却觉眼角发凉,伸手抹去,一滴泪水已滑下玉颊。

第7章。 岳飞冥婚() 
三年后,金兵由北直下,围攻湘阳,南朝告急。

    临安,岳将军府。

    罗玄眯眼端详着榻前的七尺大汉南朝镇国大将,岳飞岳将军,名镇天下。

    岳将军英雄气概,果不虚传,非常人可直视。星眸剑目,气宇轩昂,轻微咳嗽间亦不怒而威。只意兴阑珊地往榻中半躺身躯,已如蛟龙在卧,八方睥睨。只是他的脉象,明显昭示紫微星变,血气入髓之大凶相。

    罗玄一边把脉,一边蹙眉。

    岳将军见他蹙眉,却是豁然一笑:“神医不必多虑。岳某自知时日无多,今日相请,非为依仗神医之技,再贪些生念。”

    罗玄疑惑望他,不明话中之意。正值国家危难兴亡之际,这岳将竟会自报自弃?

    岳将见他眼神,从卧塌上坐起身,道:“神医丹士,天下闻名,孰不知医者不自医,将者不自保之理?”

    罗玄心中一竛:“将军可是有难言之隐?”

    岳将突而微叹,从卧塌中直立而起:“神医请。”

    随岳将步入将军别苑一东南偏厅。厅内格局风雅,墨香盎然,雕花细镂,竟有江南味,紫檀木制的陈设亦显几分哀牢旧韵,罗玄一涉足此间,便觉自在舒闲。

    原来这位戎马一生的南朝大将,与他这闲云野鹤,却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正厅中堂之上,悬挂一幅仕女画像。本是与阳刚之气格格不入的仕女之像,却是这古朴典雅的秘厅中至为尊贵的娇客,被它的主人高高置上,细心供奉着。不知为何,却与此一室氛围不可置信地融洽无间,相映生辉。

    他初觉好奇,只是感到那画中女子仿如面善,再一定睛,立时错愕。

    聂小凤!

    那图中女子,若不是他罗玄曾经的座下第子聂小凤,那个曾搅得天下武林惶惶不可终日的聂小凤,还能是谁?

    那眉眼,那神情,那身段,那气质。

    那个纠缠了他二十余年的梦魇!

    “将军是何时见过此画中人?”罗玄不禁出声,不觉自己声调已提高了几许。

    “神医请上坐。” 岳将并未置答,反而请他在正位落坐。

    罗玄推辞不得,兀自坐定,心中疑虑逾加重重。

    岳将军乃朝中大将,平常不当涉足江湖事。倘若此画为最近所做,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聂小凤未死,且被他看见真人,惊艳于其容颜,故作此画。

    罗玄自诩心中的这番推断,必是臻合之至,只因他心知肚明,世间恐无男子在见过聂小凤容颜后能够轻易忘怀,纵然是他自己,也不例外。终此一生,他也不过仅仅能将她的身影从眼前,赶入最深的梦境里而已。

    倘若聂小凤当真尚在人世,那情况就真正复杂了!如今国难当头,两库需亏,朝廷正往民间大征劳役,多数江湖后辈纷纷搁置家承,转而投军,本因当年的那场冥岳浩劫而风雨飘摇的三帮四派中,可付栋梁之材已寥寥无几。如果此时魔教余孽再度卷土重来,恐不但是今日江湖,只怕这大宋天下,也将要断送于前后夹攻的飘摇乱世中。

    而以他罗玄对聂小凤的了解,那日她在哀牢山上以假乱真,在他面前祥作自尽,再趁他与绛雪离山后自行逃脱、伺机东山再起,谁能说这绝无可能?

    一念至此,罗玄顿觉坐立不宁,当下拂袖起身,只欲速速返程哀牢山,亲自察看聂小凤的坟冢。

    “神医莫不是怀疑,聂小凤尚在人世?”岳将军的话突如其来,将罗玄的脚步定在原地。

    岳飞知道这画中女子是谁!

    他知道她的名,必知她的身份,他也必知她曾经做为。

    可是,她的画像,仍然毕恭毕敬、奉若嘉祥地悬挂于他镇国将军府,一所幽僻正厅之上。

    这是为何?

    岳飞径直走去聂小凤的画像,毕恭毕敬地将之掀起,画像后方果然露出一间暗龛,岳飞从其间掏出一本厚实的棕卷,一路递到堂中的罗玄面前。

    这本棕卷以上乘的石岩黑墨,撰写着四枚遒劲的大字——“飞凤遗书”。

    “这是?”罗玄诧道。

    “罗大侠何不翻开一看?”岳飞平声道,尾随着低低一叹。

    罗玄应声翻开棕卷,随着他一页页看去,两脉卧蚕长眉却是越看越紧,越看越纠,待一路将卷宗翻至底部时,双手已是微微发颤。

    只见这本卷宗的字里行间,入眼俱是行行款款令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子娟秀笔迹,原来名镇天下的岳家军在史上的每一次著名战役,战九宫,探君山,救金陵,扫界北,桩桩件件,皆有聂小凤指点江山的旷世火花!

    他阖上书卷,调理胸臆间翻滚不休的内息。聂小凤,聂小凤,倘若这本飞凤遗书公于天下,则她的一生评价,都将彻底改写。

    “罗神医,如今你该明白,为什么岳某的这本毕生军书记录,会起名叫做飞凤遗书了罢。”

    罗玄沉眉不语,将卷轴递还给岳将,岳飞却就势一推:

    “神医请收下此书,这本遗书,便是岳某邀请罗神医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罗玄一愕,岳飞续道:“实不相瞒,这本遗书上的所有行兵谋略,武学心得,都是冥岳岳主聂小凤二十年来,与我利用飞鸽传书、切磋共商而攒成的笔墨,是。。。是我二人的一生心血。”

    罗玄负袖立在庭中静静听着,岳飞所言,倒是千真万确。这历历书信,铿锵逸丽,绝艳英豪,页页次第相见,一路翻阅过来,就好似亲眼目睹了岳飞与聂小凤二人的帧帧孤山夜话,那微雨朦胧、水墨传音的朝朝暮暮,近在眼前。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莫名孤寒,不知为何。

    ”世人皆知冥岳岳主聂小凤曾是神医丹士罗玄的座下弟子,岳某今日就将她的绝笔手迹交给罗医,还请罗医代为将此书转交给正在驻守斌州的武林盟主夫妇,卫靖和羽鸿珊。此书中内含兵法政要、武学精髓,无不攸关家国天下,一旦流落外邦,恐生灵涂炭,国基不保,还望神医莫再忌讳冥岳的前嫌,务必尽快将这本飞凤遗书传递到他二人手中!”

    岳主正立在罗玄面前,抱臂相求,罗玄皱眉道:“岳军府邸中能人轶士想必不甚枚数,为何偏生要罗某转交此书?”

    岳飞微微一笑,竟有两分成仁之色:“罗神医有所不知,今日午时后,将军府便会遭御林军查封,岳某也会被打入天牢,不日处斩。你罗玄,便是岳某今生接待的最后一位客人。”

    罗玄闻言,当下将卷宗收回袖中,转身暗自一叹。

    “罗大侠,这本遗书中还藏有一幅地图,图上标识了这二十多年来,冥岳和我岳家军所积蓄的大量财物所在。冥岳岳主聂小凤过世前曾承诺过岳某,一旦中原被外族所犯,她愿将这笔财富用作军饷,以充国需,如今,正是我宋氏山河最需要它的时候,所以它绝不能落到昏庸的朝廷手上,请罗大侠定要将飞凤遗书送到斌州,用作我宋室子民的保国翻身之本!”

    忽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罗玄回身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岳飞已曲膝而下,铁膀铜腰的彪悍身形正直挺挺地跪倒在他面前!

    岳帅目光坚定,神情泰然自若,仿佛不是曲膝下跪,而是金戈扬旗,隳突千军万马。 一瞬间,罗玄被眼前这个男子折服。他身上有股踏破霍兰山阙的霸气,那是一种罗玄一生之中,从未见识过的人间正道。

    “聂小凤曾为罗神医的座下幺徒,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今她已身入幽冥,除却这本遗书,岳某对罗医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那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忽然拨痛了罗玄心中的某根隐蔽神经,他不期然地挪开眼神。

    “岳某在有生之年无缘与聂小凤共结连李,更得知她一生未曾婚嫁,今日,唯愿罗神医首肯,将聂小凤许配予我,待岳某身殁之后,准我二人冥婚合冢,相伴黄泉!”

    字字铿镪,听得罗玄连呼吸之力都被攫去!

    一言出口,岳飞似松下了口大气,他平缓述道,目光迷离,神情仿佛陷入了遥远回忆:

    “岳某一生戎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此番救出徽钦二帝,虽言定国有功,然亦踏上自绝之路。朝野之上,奸佞权倾,中原之外,悍鼓嚯嚯,这大宋江山,凭我一人之力保至如今,终已穷途末路。自我遵从圣意,搬师回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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